没错,对于白狄悔婚这件事情,反应最大的不是白父白母,也不是袁桃,而是春娘。
春娘宕机了一刻钟,开始抓狂,她所有的人生策划案都要推翻重来了。
她十分震惊地问:“为什么不成亲了?不是都开始采买了吗?”
“买那些东西不是用来成亲的,是用来昭告四方,我娘要收袁桃为义女的。”
“啊?”
春娘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喃喃自语:“那不就完了吗?”
白狄莫名其妙:“什么完了?”
“我还想着你和她成亲后夫妻感情一定不会很好,我就趁机自荐枕席,先从通房干起,怀孕了就当姨娘,最后成为白郎君心尖上的人。”
“……”
白狄斩钉截铁:“绝无这种可能!”
春娘不死心问:“不能成为心尖上的人?”
白狄伸出手指晃了晃:“姨娘、通房、自荐枕席,通通不能。”
这人把路都堵死了,话都说绝了。
春娘嘟囔道:“我就知道,你要把你的身心都干净的留着,给壬夫人祸害。”
白狄拍案而起,“丹州西山灵隐寺还是很出名的,你去做尼姑吧。”
“不要!我的头发很漂亮!”
“那就去东山道观代发修行。”
“不要,我签的是活契,不是死契,你只能解雇我,不能发卖我!”
“行吧。”白狄眼睛弯着笑了一下。
春娘这句抗争的话,反而让他高兴了。
感情不顺利,至少事业上还是有盼头的。
他希望往后都没有死契一说,人活出个人样来。
“没办法了,那我只能随便去找一个又有钱又帅气的公子约会了。”
“变心的这么快?”
春娘摆了个妖娆妩媚的姿势,“像我这样的美丽女子,郎君不珍惜,有大把的男人抢着要呢。”
白狄挑眉,对此存疑。
“哎呀。”
白母一进来,就连哎带啊的,一副没眼看了的表情。
她把白狄拽出书房,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前脚刚说不娶袁桃,后脚就和美婢打情骂俏。”
“我真的那么好看吗?”春娘捂着脸陶醉,找到一面镜子,揽镜欣赏良久,叹了口气,漂亮有什么用,给木头看了。
她一脸神伤地盒子,翻出暗香顶着冤种脸送来的镯子,瞬间不可控制地笑出声来,往手腕上一套,高兴地在榻上直打滚,用力亲金镯子。
还是宝贝你最好,最让人开心啦。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见到金子笑不出来的女人。
“我没和春娘打情骂俏,我是告诉春娘不用惦记我,她死心了。”
“哎呀,又一个女子要为你黯然伤神了。”
两人唏嘘着,奔着后院去。
白母看着俊美的儿子,既骄傲又头疼:“你不知道,袁桃有多伤心!”
“多伤心?”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哭哭啼啼。那是我养大的孩子,我看了心里真难受。都怪我当年不好,乱点鸳鸯谱。”白母很内疚。
白狄叹气:“当年那种情况,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当年袁家亲戚惦记着袁桃的家产,和开钱庄的卢有义一拍即合,要借着婚嫁洗钱,那时候她才十一岁,还在孝期,也不知谁出的损招,将生米煮成熟饭,此事就再无回转的余地。
幸亏被去探望的白夫人撞见了。
袁桃衣衫不整,吓得半死,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嗓子都喊哑了。
那是个孩子啊!
白母气疯了,拎着凳子就冲禽兽砸了过去。
她有举人母亲的身份,没人敢和她玩横的,这才把袁桃带走。
她是决不能让袁桃留下遭罪,想尽办法和那些亲戚争来夺去,若不是当时白狄考中了进士,恐怕都争不赢。
很多时候是没有万全之策的。
白母难过道:“把她保护到现在,还是伤了她的心。”
“好像也没有太伤心。”
白狄站在闺房窗户处,看着袁桃啃肘子泄愤,说:“她胃口真好。”
白母嘴角一抽,心说死丫头你就不能装两天没胃口,食不下咽,觉睡不着,我也好替你周旋一二。
“你哄哄她吧,她真的不开心,从小到大她最听你的话了。”
“那是因为只有我真的会揍她。”
白母伸手掐他胳膊,低声嘱咐:“不准动不动就抄鸡毛掸子,她现在是大姑娘了,要自尊要脸面的!而且毕竟是你退了她的婚,虽说当初跟她订婚是为了保护她,但也关乎女孩子的名节呀,她的心很脆弱。”
白狄看着她扯下了一大块肘子肉,说:“她的心很脆弱,但她的牙齿很结实。”
“……”白母一言难尽。
走了。
白狄进屋,袁桃看见他,更加用力的咬肘子了,好像吃的是白狄的肉,泄愤。
他笑了:“好吃吗?给我都吃馋了。”
袁桃闷闷道:“我叫人切切,咱们两个分着吃。”
白狄吩咐道:“再配点酒,我们俩喝点。”
袁桃吃惊地说:“那怎么能行?我还是个孩子。”
所以她即使很困扰,在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选择了吃猪肘子。
白狄看着她好大一只,无奈笑道:“已经不是了。”
丫鬟端下去,把肘子肉切片端上来,配了两碟小菜,一壶果酒。
白狄是准备喝点酒,跟她掏心窝子说两句的,催催泪的。
不曾想她抿了下酒杯就开始耍酒疯嗷嗷哭,“呜呜呜呜狄哥哥,你被什么坏东西附身了,都不要我了。”
“……”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她摇头晃脑。
“我的鸡毛掸子呢?”白狄面无表情。
袁桃酒醒了几分,连忙改口:“狄哥哥只是被狐狸精迷惑了,所以才不要我。”
“和她没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就是她挑拨的,我恨她!”
白狄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袁桃。
袁桃过了一会,才哽咽着说:“狄哥哥,我知道是你不喜欢我,你从小到大都不陪我玩,你就看着我读书,咱们俩连一点快乐的回忆都没有。”
白狄回忆,“没有吗?我记得咱们两个一起读书,挺开心的。”
袁桃嘴角一抽,袁桃快乐读书,这三个词就不该放在一块。
“但是别人欺负我了,你会帮我出头,还会帮我打架,狄哥哥,不嫁给你,我害怕。”
“那你换个角度想想,我和你成亲,我就是最有可能欺负你的人;我不和你成亲,我永远可以收拾欺负你的人。你选吧。”
“我还有的选吗?”
“没有。”
袁桃哭的更伤心了。
白狄抿了一口酒,说:“即使很害怕,也得走出来了,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袁桃盯着桌子上的酒杯,清澈的酒水映照着她纠结的小脸。她拿起来,没有像之前那般浅尝一口胡乱咽下,而是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停了一会,感觉嘴里有小人举着针扎她,她赶紧咽下去,嗓子眼里也有小人,扎的她想哭。
白狄提醒:“吃肉。”
袁桃赶紧吃猪肉,油脂在嘴里爆开,香。香的腻,她无师自通地夹起小菜,解腻啊。
然后再喝酒,再吃肉,再吃小菜。
爽!
“当大人这么好吗?”
白狄饮酒不语,喝吧,你以后借酒消愁的日子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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