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在前堂后厅分别设了两桌。
前堂。
两个男人几杯酒下肚,脸都红扑扑的,看着月亮。
关山月叹息:“没有雪啊。”
白狄回忆道:“我们回来路上下了一场雪。”
关山月不屑,“落地即化的根本称不上雪,厚厚一层才是雪。关山五十州,每年除夕,整个城池都是银装素裹的,月光一照,格外美丽。”
“很快就能看见雪了。”白狄安慰道。
“阿雪的名字就是从关山的雪而来,那雪好厚好厚,能有一尺高。对了,说起阿雪,你觉不觉得她对我有点冷淡了?是她年纪大了,大姑娘矜持了?”
关山月和关尺雪年岁相差太大,玩不到一起去,但小时候的阿雪总会求哥哥抱抱。
白狄迟疑说:“我发现阿雪连我靠近都会很紧张,她会跟女孩玩,但很排斥男人靠近,几乎不去人多的地方。就连参加大姑的葬礼,她都躲在僻静的树下,静静站着。”
关山月叹息:“女孩子家应该矜持,但太矜持了也不好,还好有壬莘带着,教一教,说不定能好点。”
“其实,壬莘对你家挺尽心尽力的。”白狄不希望壬莘成了对付淮阳侯的炮灰。
“她自然是不错的,但有一件事,让我心头有疙瘩。睿王和我说,她见过壬莘。”
“你和睿王好像来往很多。”白狄一下子抓住重点。
关山月窘迫一瞬,自顾自说:“壬莘来历不明,我害怕她和北辰那边有什么牵扯。一旦打仗,我势必要和陛下争取成为主帅,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瓜葛。”
“那你是一定要对她下手了?”白狄心微凉。
关山月摇头,他没有下定这个决心。他说:“可能不需要我,淮阳侯说,他会解决。如果他是值得相信的,那等待就好了,这样我也不必纠结,也不必当恶人了。”
白狄想,实在不行我来当这个“恶人”呢。
他喝了一口酒,借着酒劲儿说:“我记得你从前很讨厌她,刚一成亲就去了边关,刚一回来就闹着休妻,你还一口咬定她不可能有孩子。你们两个是不是……从未同房过?”
如果是的话,说明两个人根本不算夫妻,那他也不算夺友妻了。
他们的婚姻关系就不是正常的!
他只是试图解救一个女人和帮一帮自己的朋友。
他想要壬莘,既然关山月这么嫌弃抵触厌恶,那就给我呀!
关山月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是这种私密的话题。
他捏着酒杯喝了好几口,斟酌用词:“我怎么会是那种在床笫之间冷淡妻子以作惩罚的人?”
白狄觉得自己有些喝多了。
他拍了拍脸颊,想太多了。
“冒犯冒犯,我不该向你打听私事。”他低头,结结巴巴:“我就是看你总斩钉截铁的说她不可能怀孕,所以……”
“我给她下了药。”关山月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说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下,也许是他想要说一说来减轻自己的内疚感。
“我与她是父亲定下的婚约,母亲也在极力促成,但我当时并不想和淮阳侯有太多的牵扯,更不想要一个留有他血脉的孩子。”
白狄浑身冰凉:“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不会。”
白狄不知该想又被壬莘骗了,还是应该感叹关山月真狠啊。
他捏着酒杯,一饮而尽,手是抖的。
关山月给他倒酒。
只听咔嚓一声,酒杯碎在掌心,扎得鲜血淋淋。
关山月着急,“松手啊!”
白狄抿着唇,看着他,碎片扎肉里都没感觉,酒精刺激着伤处,混合鲜血,沾湿了衣袖。
“我好像是喝多了,很想给你一拳。”
“你总是这么富有正义感。”关山月苦笑,掰开他的手掌,一点点捡碎片下来。
白狄质问:“你若不想与她有孩子,冷落她就是了,为什么要下这么阴毒的药?”
关山月沉默。
“你毁了她的一生,你让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如何自处,你会后悔的。”
关山月低头处理伤口,看不清表情。他说:“我不会。如果处处后悔,我就没空办大事了。嫁给我,这可能就是她的命了。”
白狄深吸气,不,这不会是壬莘的命。
他一字一顿,“阿月,你们这样不算夫妻。”
关山月默然道:“你没成亲,你不懂,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他们有点喝多了,聊起了真心话。
至于女人那边,已经喝嗨了。
“雪小姐,你害怕,你恐惧,你有阴影,是你太小了,没接触过。其实男女那点事,就这么长——”春娘用一只手比划,撇了撇嘴:“根本伤不了人。”
“咳咳咳!”暗香差点呛道:“你别胡言乱语,我们家小姐听不得污秽之词!”
壬莘若有所思:“关山月要大一点,这么长。”
她用手比划了长度和粗度。
老天爷呀,关尺雪要晕过去了,她不想知道她哥哥的尺寸。
她就不该和大家诉苦,说她现在有点怕男人,哪怕碰她一下,她都很讨厌。哪怕是自己的哥哥,她也不想靠近。
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哥了。
她晕倒进袁桃的怀里,袁桃喝的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袁桃捂着关尺雪的耳朵,问春娘:“这个算大吗?”
春娘肯定点头:“以我的阅历来看,极品。”
袁桃:“哇哦——”
壬莘干脆拿指尖蘸酒在桌上画,弯的。
暗香迅速拿手抹干净。
来不及了。
袁桃已经看见了,她自己还动手画了一遍,兴奋道:“这个我在图上看见过!”
壬莘咯咯直笑:“白狄说你不学无术,哪有啊,书看的还挺多。”
袁桃激动道:“不是我吹,床底下的书都要塞满了。”
暗香捂着脸,人都尴尬的要扭曲了,“不要再说啦!”
春娘哼一声:“你伺候你家小姐,没看一眼你的姑爷吗?”
“隐隐约约啦。”
“啊啊啊吧,快给我讲讲。”袁桃口干舌燥,直喝酒。
春娘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醉眼朦胧地问壬莘:“白大人什么样呀?”
壬莘反问:“你不知道?”
春娘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
壬莘咕咚咕咚喝酒:“我怎么会知道。”
袁桃兴奋地说:“那就说点知道的。我看你夫君好英俊,好有气魄,好威武,就是人看着冷淡了一些,不搭理我们。他是不是也不搭理你呀?”
“怎么可能。”
壬莘哼了一声:“像我这样的如花美眷放在一个青壮年面前,和给狗一个肉骨头有什么区别?他白天横眉冷眼,做人准则绝不允许他被敌人的美色诱惑侵蚀;至于晚上,他不做人,恨不得死在床榻上。”
“哇!”
暗香打圆场:“小姐你喝多了,你把一瓶远山脉都给喝了!都是胡言乱语!”
壬莘手连眼梢都是红的,嘴角一勾:“我还能再喝十瓶。”
暗香觉得奇怪,远山脉是果酒,拿山里的果子酿了,度数不高,说能喝十瓶并不算吹牛。可今日大家醉的怎么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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