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情绪,然后举起鸡毛掸子就要狠狠的砸下去。
打在手上的前一秒——
袁桃不敢看,紧闭眼睛,大喊道:“那个和壬娘子搭讪的北辰人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鸡毛掸子一下子停住了。
袁桃抽回手,吓得大口大口呼吸。
白狄和壬莘对视一眼。
壬莘指尖刮着下颚,有点儿意思,她问:“你没闻错吗?确定是同一种味道?”
“不可能闻错,我家就是干香料的,淡淡的兰花、红木、茶叶味,应该是尾调。每一种香料的配比都有自己独特的秘方,即使同样的用料,也会因为调配的人不同而弄出不同的味道。他们两个绝对在一个环境里呆过。”
袁桃幸灾乐祸:“你那么招男人喜欢,你男人招男人喜欢也很正常。话说这个北辰人挺有意思,居然夫妻通吃……哎呦!”
白狄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出去,有事再找你。”
“你怎么总打我。”袁桃委屈。
“走不走?”
袁桃爬起来就要走。
“等等。”壬莘微笑看着她:“帮我个忙。”
壬莘给了她一袋银两,让她这两天多出去晃一晃。
“如果那个男人再通过你来找我,你就告诉他,我最近喜欢去听戏。”
“城里有好几个戏院的,我说哪个?”
“不用特意说,他如果想见我,会自己找的。”
袁桃看着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觉得她连绣花鞋底都让人高攀不上。
这个女人真有手段,好羡慕。
她再看看白狄,啧啧啧了两声。还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白狄就举起了鸡毛掸子,她就跑了。
然后又跑回来了。
“对了,那个男人好像说他叫——云垂野——”
最后又跑掉了。
这个名字怎么莫名其妙有一种熟悉感?
壬莘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样的纠葛,能让她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心底就好像长了竹笋要破土而出。
她喃喃:“我得见一面。”
“关山月和北辰人相识不奇怪,可能是处理一些事情。”
壬莘有些失魂落魄。
白狄眉头一皱,“总不会是信了袁桃的鬼话吧。”
壬莘回过神来,笑得高深:“你知道关山月和哪一个北辰人走的最近吗?北辰睿王。”
白狄:“我了解不深,我就知道他把人骗出去,使得睿王被刺杀。”
壬莘凉凉笑着:“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了,因为他是用美人计把人骗出去的。这是他最擅长的本事了。”
白狄脸色微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月……不能吧。就算是为国尽忠,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壬莘噗嗤一笑,这回的笑意真了几分,“那睿王是个女儿身,白大人放心,你还可以继续和将军抵足而眠。”
睿王一派风流之色,同样做她的入幕之宾,染上她的香料,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白狄看她说起丈夫的风流韵事一片轻松,简直就是拿来当个笑话逗闷子,别说是爱了,只怕都生恨。
他轻声问:“关山月说,你们并没有……孩子,孩子那事,你是不是骗我?”
壬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话题跳得这么快,想了想说:“我不是存心骗你,我要是存心骗你不会这么漏洞百出。我是意外骗了你。”
“哦。”
白狄神色有些萎靡。
壬莘以为他生气了,“我以后不骗你了,我向佛祖发誓。”
他不是生气被骗了,他是难过壬莘被枕边人下了虎狼之药。那个人还是他的朋友,他处于不道德的关系里,难以义正言辞的去斥责。
同样,他也无法面对壬莘,微微扭开头:“你要见那个北辰人?”
壬莘若有所思点头:“和谈已经结束,关山月反应太平淡了,我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有点意思。”
和睿王有密切关系的北辰人为什么屡次三番想见自己呢?
而且这个人的名字,好特殊啊。
她光是听见名字都心跳加速,见到这个人反而没什么感觉。
那是戏院二楼,她花钱点了一首“花为媒”放风筝那一段。
喝着茶水,悠哉悠哉。
对方拿着一碟糕点,放在了桌上。
他很自来熟,弯着眼睛笑说:“可是让我找到了。”
真正想见你的人,就算不知道你什么时间点出来,去哪个地方,他只要知道你出来了,就算是翻遍整个镇子都会来见你。
哪怕他已经被骗一次了,也会毫不犹豫的再被骗第二次。
壬莘看向他,全然陌生,并未见过。
“云垂野?”
“我就知道一提这个名字你准能出来。”
壬莘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
“贺方回。”他看壬莘没什么反应,有些丧气地说:“我不大出名,不像你。这个名字是少阳给你取的吗?火冷灯稀霜露下,昏昏雪意云垂野。”
轰的一下,壬莘脑袋几乎要裂开了,心里翻江倒海,翻天覆地。
依稀的记忆漂浮,是两个女孩相依为命。
她对另一个女孩说:“你叫云垂野。”
贺方回要找的不是壬莘,是云垂野。他意外的在葬礼上看见她,因为两人容貌一般,认错了人。
淮阳侯为什么宁可找人扮演他女儿,也要杜绝云垂野的存在。
因为云垂野在北辰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壬莘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找我干什么?”
“我看见你,就向睿王传了信儿,说你躲在谁家假扮夫人呢。睿王让我告诉你,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可以回家。”
壬莘低垂眼帘,贺方回不知道有两个壬莘,但睿王肯定知道。毕竟一个在北辰做事,另一个在将军府做夫人。
睿王通过贺方回的口,是在给她带信,而非云垂野。
睿王为什么认定自己要出事,以至于连大雍这个国家都待不了。
“不愧是你,你都犯了这样的大错,睿王还愿意接受你。”
贺方回唏嘘。
壬莘没有贸然说话,只沉默着。
他唏嘘完了,抵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杀了太阴?你是怎么杀了她的?那可是大祭司啊!据说她在咱们身上下咒了,敢杀她会反噬!”
壬莘瞬间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一起。
那天晚上,云垂野来了,她说杀人了。
壬莘刚开始以为杀的是关氏。
后来关氏没有死,她就曾疑惑,云垂野究竟去杀谁了?以至于离开那么久。
是太阴。
北辰国,绣衣人,两大祭司之一,如今唯一的首领。
云垂野杀完人后,回到壬莘身边,藏了起来,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
壬莘想用她,都用不了。
贺方回见她迟迟没有正面回应,含着若有似无地笑意:“我听说你不是太阴培养的,你是少阳养大的,他是不是留给你什么好东西,让你不怕反噬呀?”
他那双眼睛弯着,但却像毒蛇一样四处搜刮着壬莘每一个角落。
壬莘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而已。”
贺方回噗嗤笑了:“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壬莘盯着他:“你也很漂亮。”
他突然伸手握住壬莘的手,眨着眼睛,充满了暗示:“只要你能帮我解了咒,我可以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壬莘淡淡:“我不敢和睿王抢人。”
贺方回震惊,她居然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知道,这人有点厉害。
于是,壬莘高深莫测的装逼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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