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万恶之首,百身莫赎。
那白狄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种锥心之痛。
“天地良心,你连亲都不给亲,我好像不亏欠你什么。”壬莘举手投降,语气轻松,不以为然的样子,将她的话更加推向了无情无义的高潮。
白狄被气笑了,他呵了一声:“你还真是‘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
“白大人诗情画意。”壬莘打了个哈欠,“我明日还要赶路,就不奉陪了。”
白狄淡淡:“走得急,只牵了马,什么都没带。”
壬莘本来是想将他激怒,让他离自己远点。谁知他竟一脸平静,就好像被利用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可不行。
她眼睛一闭装听不见。
白狄自言自语:“寒冬腊月而已,在野外睡一宿哪里就能冻死我。无非是生个小病,感冒发烧,就是人生路不熟的,连个养病的地方都没有。”
壬莘睁开一只眼睛,像猫头鹰那样瞅他:“白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道德绑架人了?”
白狄冷笑:“你们一个比一个坏,凭什么叫我当好人。”
壬莘无奈的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他一半。
他先下手为强,“你可不要动手动脚,我要与你两不相欠呢。”
壬莘:“……”
白狄阴阳怪气:“我可是为你好哟,我马上就面临了大麻烦,不想拖累你,所以说两句难听的话,把你气走。”
这的确是壬莘干的事情,被他这么说出来,怎么那么别扭。
“下次换个方式,你用这种方式,你说我是顺着你还是不顺着你?”
白狄啧了一声,贬低道:“我顺着你,显得我智商很低,能被这种鬼话蒙蔽。我不顺着你,又显得我这个人很舔狗。不要让人为难好吗?”
壬莘闭眼装死。
她只是担心白狄纠缠不休,让她和离,导致她在最麻烦的时候,又添新麻烦。
她没那么好心眼,要独自扛雷,不影响他。
所以说白大人还是太好了,把人想的太善良了。
“淮阳侯说,他会为关山月扫平朝堂上的障碍,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你是不是猜到了?”白狄冷不丁问。
壬莘没回答,只是把被子给他盖好,“如果我解决不了,记得来救我。”
两人靠在一棵树上,毯子不大,越贴越近。
暗香就眼睁睁看着两人大吵一番,最后钻进了一个被子里。
两个人凑在一起,温度就是比一个人强。
夜里好冷,她搂着自己胳膊,心酸已经胜过了冰冷。
等着天一亮,壬莘就带着暗香甩下白狄。
她们两个的马术都比白狄好,马也比白狄的马强。
气得白狄在身后大喊,“你们俩骑的是我家的马——”
就这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壬莘回忆两人在被窝里时,倒不是猥琐的惦记人家的体香,只是思考白狄说的有关淮阳侯的事情。
如果之前是五分猜测,那么现在就是九分把握。
她必须快马加鞭趁着事情没发生之前把自己摘出来了。
暗香敲开侯府大门,门房看见小姐都惊了。
壬莘径直进去,直奔后院佛堂。
“母亲……”
“别吵,我念完这本佛经的。”辛氏低眉敛目,一页一页的翻经书。
壬莘乐了,然后上前去把经书撕碎了,散的哪都是。
“成仙成佛且成人,再耽搁下去,咱们人都做不成了,得做鬼。”
辛氏抬头看她,眼前的女子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光是看着都心如刀绞。
“母亲。”
壬莘的声音放柔和,“咱们母女得自救。”
辛氏一脸冷漠,“怎么了?”
“父亲疯了。”
壬莘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和淮阳侯做切割,她当时已经预料到要出事儿,提前保持距离,但还是没想到淮阳侯居然玩的这么大!
“如果我没猜错,他以身设了个局,通敌卖国,结党营私,将国力衰弱的所有罪名一律承担,一旦东窗事发,他认罪,一次性带走所有妨碍社稷的朝臣,给后来者铺平道路。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头肥羊,现在他准备宰了自己献祭给陛下。”
辛氏一顿。
她蹲着,和辛氏平视,轻柔地说:“母亲,父亲通敌叛国,这是事实,不容否认,不论他初心是什么。咱们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自救,那就是你去控告他,咱们揭发他,戴罪立功。你有外祖父的封荫庇佑,捎上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女儿,咱们两个都能得以保全。”
辛氏脸上的表情莫名,不是震惊,而是难以描述的复杂。
她说了几句难怪,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展开看是一纸休书。
淮阳侯和老妻冷战多年,最后一刻,他要拉着所有人死,唯独放她一条活路。
壬莘无语了,合着就我该死呗。
辛氏将这封休书小心地贴在胸口,喃喃自语:“一世夫妻竟耽搁了半生,到老落得白头鸳鸯散。少时恩爱,哪想得到这些。”
壬莘心道你还有心思考虑这种,赶紧说:“就算他给了休书,你也难以洗清自己,只有主动揭发,才是戴罪立功。”
辛氏不语,只是一味失魂落魄。
壬莘心都凉了。
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辛氏会跳起来捶爆淮阳侯的狗头。
从壬莘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二人绝对是恩爱过的。
真心相许的丈夫,有四个小妾六个子女,两人相互怨恨十多年,就算不像关氏那样人到老年和小白脸私奔,那也该送丈夫去转世投胎呀。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不如关氏吧?
你不会怨恨了这么多年,突然放下仇怨要跟人家同生共死吧?
壬莘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苦口婆心道:“母亲,我要是死了,就是壬莘死了。你忍心你的女儿带着父亲通敌叛国,牵连全家,让她背负罪名死去吗?死后尸骨无人收,无人祭祀,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
希望女儿可以点醒她,女儿不就是这么多年你怨恨的原因吗?
辛氏终于看向她,眼神空洞:“我的女儿六岁时就没了,我也死了,如今终于可以和我夫君合葬了。有丈夫女儿陪伴,孤魂野鬼算什么。”
壬莘觉得特别荒唐,就像是她听见每一个京都里女人的故事。
“你经历了失望、吵架、家庭四分五裂,爱情分崩离析,眼睁睁看着枕边人成了陌生人。这是你的半生,你现在就轻飘飘的放下了,和他同生共死,那你这一辈子的恨算什么。”
辛氏木然地将休书撕了个粉碎,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淌下:“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求人不求备,妾愿老君家。”
壬莘忍无可忍:“你有病,你们都有病!”
“你用我女儿的身份活了半生,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辛氏轻蔑,好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小偷。
壬莘眼睛一眯:“爱女儿只是你的谎言,你只是恨他没有跟你在一条线上,你用女儿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现在他要跟你一起死了,你特别满足是吧。”
辛氏脸色大变:“不是!你根本不懂……”
壬莘甩袖而去,还听你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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