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能力在时代面前是很无力的,时代的一粒灰尘,都能成为压垮个人的巨石。
淮阳侯的陨落顺应发展,就像埋进土壤里的尸体,会为花朵提供更多的养分。
以白狄为例子,很多像他这样不得志的人,崭露头角。
众人回头一看,这个刑部侍郎还是单身,属于漏网之鱼啊,于是纷纷下网捕鱼。
各家的名帖纷纷涌来,壬莘闲来无事,坐在他那小书房里帮他整理一番。白狄搬了个小板凳趴在桌边看着,这京都里的关系,他还真不如她熟。
“杜宰相家也来下帖子啦,三房差了点,不太争气,背靠大树也只谋了个六品官。不过配你也不算辱没,算你高攀,搭上这条路,你最次也能混个二品大员。”
白狄不以为然:“宰相自个儿子才六品。”
壬莘啧啧了两声:“头发长见识短。想当初淮阳侯风风光光,在朝中说一不二,杜宰相一直避其锋芒,给儿子结亲都选小门小户,人人笑话他老糊涂。你现在看看,风风光光的已经送走了,人家在这场风波里可是没受一点伤。”
“那他儿子也是六品。”
“这就是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了。他三个儿子里,至少有一个混到了四品,但孙子辈实在是不争气,一个考上进士的都没有。他现在就缺个有能力的后代,值得提拔。”
朝廷新人已经迅速地占据了各个位置,急需铺开一张大网结成姻亲关系,别看落败的时候没什么用,你好我好的时候可是相互提拔的。
“我自个能上去,犯不着依赖任何人。”白狄一脸骄傲。
壬莘轻笑一声:“谁之前只是个六品推官,如今瞧不起六品岳丈了。”
“人家就下个帖子。”白狄把帖子推得远远的。
壬莘又拿起一个帖子瞅了瞅,“韩家……这是我大嫂他家,不会是给我大嫂相看的吧。你和壬西楼关系不错,照顾照顾他妻子也行。”
“你可真烦人呢,壬莘。”白狄看了眼帖子,撕了个粉碎。
“咦,你跟我大哥感情这么好,不愿染指他的前妻吗?”
韩家也是很有名望的一家,不然不能和淮阳侯长子结亲。他家在这场风波里也是死伤惨重,被卷进去,两死三贬,支柱全没了,就剩下些小年轻的,在朝中尚未有建树。
韩家也是真急了,为了撇清关系,直接让大嫂和壬西楼和离。
大嫂闺名惠宁,尚在闺阁中时便是出了名的美人,才德兼备。嫁人后,持家交际样样精通,还为壬西楼生下一子一女,如今二十二岁,倒是能再嫁一嫁。
壬莘翻来覆去看这张帖子,长长叹了口气。
白狄说:“壬西楼被贬去关山,是苦寒之地,还要带着儿女,你在为你大哥抱不平吗?”
“我哪有那个心思给人家抱不平,我只是在想,一朝落败,大嫂生了两个孩子都弃他而去,我无儿无女,还不得让人休了。”
“那不挺好的吗?”白狄抿着嘴笑,直直地盯着她看,眼睛跟月牙似的。
壬莘唉声叹气:“好什么呀,你这左边一个宰相家的小姐,右边一个侯门世家千金,哪有我的容身之地呀。要不我与你做妾?”
白狄冷笑:“让你做妾,我怕我妻子活不长。”
壬莘摇头:“错了,是你活不长。”
白狄挑衅地看着她:“你想杀我呀?嫁过来试试呀。”
她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我胆小,不敢。”
白狄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认认真真地说:“壬莘,你可别耍我。你也瞧见了,我如今是抢手货,你来晚点可就买不着了。”
壬莘含笑:“那我偷你行不行?”
白狄冷脸:“做梦。”
壬莘就想挑战一下不可能,她坐到桌上,指尖勾着他的腰带,一点点往上滑,停留在他胸口上,然后转了一圈。
白狄身体绷直:“这种手段没有用,我岂是会为色所迷的人。”
壬莘弯腰凑过去亲了亲喉咙。
他瞳孔地震。
壬莘得寸进尺,沿着喉咙亲到下颚,还想攀上高峰,尝一尝白狄的味道。
白狄一把将她推倒在桌上,整个人愤然起身。
“你想都不要想!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
“你出的起吗?”壬莘泼凉水。
“壬莘,不贪污受贿,不官商勾结,我家正经做生意,清清白白也是能赚到钱的。”白狄鄙视看着她。
壬莘无力地躺在桌上,视线刚好挑高,落在了一幅刺绣上。
“这是谁送你的?”
“我娘亲手绣的,蟾宫折桂。”
“哦。”
原来是,他妈的。
她干脆就躺在桌子上。
白狄犹豫了片刻,怀疑是不是自己下手重了,她疼了,凑上去看着她,瞧见额头处的伤痕,心里抽了一下。
他当时就在现场,看见韩畅的石头打了过去,鲜血直流。
可当他穿越人群,却没有资格上前帮她捂住伤口。
眼睁睁看着她被婢女带上关家的马车。
如果他有身份,那么他应该站在她的身边,石头打过来的时候一把就能接住。
如果他有身份,那么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她抱走,不至于留在原地心急如焚,却不能表露出来半点。
他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的弹劾韩家,找对方侵占民地、收受贿赂等等罪名,把石头再砸回去。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疼不疼?”
“不疼。”
壬莘额头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她不喜欢留刘海,坦然的露着,最多就是在那儿的鬓角处别上一朵小花,伤痕配着白花,很有情调。
她没撒谎,她有点问题,痛感不强烈,轻微的伤甚至都感觉不到。
白狄仔细看着她的伤口。
壬莘忽然想起在淮阳侯府那一晚,她受了伤,白狄也是这么仔细的看她的伤口。
“你还记不记得我受伤的那一次,你看见我身体,是不是对我有想法?”
“没有。”
壬莘撇嘴:“我不信,你最爱装正人君子了。”
白狄无可奈何,“我是人,不是畜生。你伤的触目惊心,没心肝才做春梦。”
“哦。”壬莘拉长动静。
白狄恼羞:“我说的是真的。”
壬莘点头:“我信你。那你什么时候才做春梦呀?”
白狄:“……”
壬莘笑嘻嘻地问:“我要走了,你真的不亲吗?”
白狄一本正经:“发乎情 ,止乎礼。你就是太没规矩了,随心所欲,这是不对的,你得改一改吧。”
“哦。”
壬莘跳下桌子抬腿就走,速度很快,眨眼就不见了。
书房转眼间就只有他一人了,香气还环绕在房内。
他怔住了,反应过来,抬步便追出去,便是送一送她也好。
刚走到门口,壬莘反身回来了。
她看着他。
他突然觉得送一送还不够。
根本不够!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大脑凝固不会思考,耳鸣不断,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时。
他捧着她的脸,耳鬓厮磨。
壬莘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你刚才说让我改一改什么?”
他意识到,他又中计了,心里委屈极了,他觉得他要被壬莘玩坏了。
他低着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没有让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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