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是五月中旬到京的,一同回来的还有关尺雪。
消息就算是慢马送去,丹州也都知道了淮阳侯出事,关尺雪都要急死了,好几次想要单独启程,都被关山月通知常家按住。
一直到关山月回程,她才跟回来,早已是心急如焚。
老夫人拉着关尺雪的手,问东问西,关尺雪回答了几句,视线四处看。
她着急道:“我嫂子呢?”
老夫人说:“她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带着青梅去乡下家里送东西,通告四方,以后她就是关家的姨娘了。”
兄妹两个都愣住了。
关山月眉头紧锁:“什么姨娘?谁的姨娘?”
老夫人笑着说道:“自然是你的,你媳妇儿大度,我一提出来她就应允了,还从她的嫁妆里添了两样东西给青梅以作祝贺,从她私库拿钱给青梅家做聘金。”
关山月脸色极其难看,“母亲!你怎么能给我纳妾!”
关尺雪也急了:“就是啊!嫂子家里人才没了,正是伤心的时候,你往我哥哥身上添什么喜事呀!就是纳妾也不能现在纳呀,这跟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嫂子这是在强忍泪水,母亲,你也太坏了!”
老夫人怯懦了一瞬,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看你哥要上战场了,想让他给家里留个后吗?你嫂子嫁进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孩子。”
关尺雪急得快哭出来了,“那不是因为聚少离多吗?怎么能是我嫂子的错!”
“没说有错,我就是看青梅好生养。”老夫人赶紧解释,“有了孩子,那也是她的孩子,青梅的卖身契我都给她了。”
关山月眼睛一闭,狠狠地吸了口气,“那对劲儿吗!”
“那还要怎么样?我就纳个妾,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老妇人眼睛瞪得圆溜溜,眼角褶皱都撑开,留下一条细细的线,像蜘蛛网。
关山月气的拍桌子,“母亲,你当初嫁给我父亲,也是迟迟未能有身孕,祖母和大姑左一个小妾塞进来,又一个小妾塞进来,你当时是什么心思?你能当家作主以后就把她们通通赶出去了!”
老夫人被儿女连番逼问也急眼了,狠声狠气地说:“那以前!我以前是儿媳妇,我就是讨厌你父亲的小妾。可我现在是你母亲,想让你开枝散叶,身份不一样了!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反正现在纳妾已经成了定局,官府那文书都出来了,青梅家里也都知道了,改不了了!”
关尺雪眼泪吧嗒嗒嗒的往下掉,她想帮嫂子把眼泪都哭出来。她忘不了家里风雨飘摇的时候,是嫂子撑着的,母亲怎么就忘了?
关山月突然沉默了,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母亲,这一趟回来,我本来是想休妻的。”
老夫人一下子就结巴了,“休妻?怎么能休妻呢?你把她休了,她还能去哪儿呀,不能休妻!壬莘是个挺好的孩子。”
关尺雪也惊到说不出话来,瞳孔不断闪烁,感觉自己幻听了。
“我没有办法。我要上战场打仗,一定要防止背后有人捅刀。朝廷现在所有得势的人,都在淮阳侯一案里落井下石,他们绝不希望姓壬的人崛起,尤其是陛下并未对壬家赶尽杀绝,他们家还有男丁在呢,防得很紧。”
关山月又说:“休妻只是暂时的,等仗打完了,我再把她娶回来。”
老夫人这才缓和:“这样啊。”
关山月面容沉痛:“可是你把我的计划打乱了,我本来是准备用无子休妻的,这些年来我一个妾室都没有,她没有生育就是她的问题。可偏偏纳了个妾,妾室也没有生育,这就不是她的问题!”
关尺雪拼命点头:“对呀,嫂子没有错。”
关山月更生气:“她并无错处,你让我如何休妻!我若强行休妻,让人拿住把柄,将来就是个隐患,陛下毕竟没有降罪于她。”
老夫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深层次的原因,她一下就慌了,突然想到解决办法,“你可以不休妻呀,你可以和离呀。”
关山月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不能和离。女子和离是可以把所有嫁妆带走的,只有休妻,她的嫁妆能留下。我需要她的嫁妆来填军用物资。”
这些年朝廷丢失了关山五十州,税收减少,还各种赔款,朝廷并不富裕。收回来二十五州,需要重新投资建设,这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从国库里拿出几亿能改变民生,但扔到战争里也就够听个响。
接下来要打仗,还不知道打多长时间,一旦陛下还想维稳,又会错过这次的战机,他必须手上会有一定的资金,哪怕朝廷不拨那么多款项,这场仗也能再打一打。
老夫人迟疑:“可是,惦记女子嫁妆,这也太丢人了。”
关山月肃容:“她的嫁妆都是淮阳侯搜刮的民脂民膏,作用在民众上,理所应当。”
“壬莘是个好孩子,要不你管她要一要呢,她应该会给你。”
“事到如今,只能和她讲理了。”
关尺雪震惊到眼泪都淌不下来了,用力的擦了擦脸,她得告诉嫂子去!
小孩子的情绪太外露了,关山月一眼就看出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已经大了,至少应该分得清楚里外。母亲,把她关起来,别让她搅乱了我的计划。”
“母亲,这么做是没良心呀!”关尺雪想跑,却被老夫人拦住。
老夫人说:“好阿雪,你哥哥说了,这只是暂时的。你放心,你嫂子永远都是你嫂子。”
关尺雪挣脱不开就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声嘶力竭,都要哭到吐出来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阿雪,没事的。”
关尺雪咬紧牙关,有事,再也不会好了。
下午时,壬莘带着青梅回来了。
青梅可是风光坏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一听下人说,将军回来了,更是有了圆房的期盼。
“夫人,我知道夫君回来了,按理说是应该先陪您的。但是他时间紧,我也想抓紧为关家开枝散叶,请您宽容一二。”
青梅暗示壬莘,大度一些,不要在这个时候争宠。
若换从前,她哪敢说这种话,眼瞧着夫人家族落败了,她也敢翘着脚争一争了。
壬莘微微一笑:“希望你早日为关家开枝散叶。”
当晚,关山月去了青梅那。
既然都已经纳妾了,以无子休妻为理由肯定不成,那么享受一下新女人就是男人的正常事了,关山月也想给自己留个后代。
但是他这种毫不给正房夫人留体面的行为,还是让壬莘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看来此事是没法善了了。
夫妻就是利益共同体,一旦破裂,往昔的情分烟消云散,撕破脸的唯一目的就是争取到更多的钱。
一般落到这个下场,往往都非常难堪。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男人的无耻。
“我的那些东西,都转移妥当了吗?”
“小姐放心,从明面上,没人知道那些都是您的。”
壬莘伸了个懒腰,“那就准备好打这场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