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壬莘想的更加没有耐心。
当天晚上,老夫人叫壬莘来陪着自己。
她说:“我怕你心里不好受。”
壬莘悠然饮茶:“母亲,你夸过我的,我最大度了,又怎么会为开枝散叶这种喜事而不高兴呢。”
“是啊,你是个好孩子。”老夫人夸奖道:“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是我的福气,也是阿月的福气,我一直盼着你们两个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壬莘垂眸,“我也很期盼和母亲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老夫人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儿子还是得说,她道:“你命比我好,不受婆婆气,也没有小姑子给你气受,这些年在关家过得舒舒服服,关家待你不薄。”
壬莘不接话,左顾而言他:“说起来,阿雪也回来了,怎么没看见她?”
“哦,她累了,早早就睡了。”老夫人有些结巴。
壬莘抿着茶,一言不发。
暗香心里冷笑,他们在房里说的事,有丫鬟听见了一两句,急急忙忙报过来。虽然不真切,没有太多有用的,但关尺雪哭天抹泪,还是一种警醒。
壬莘这些年施恩上下,不少人受了她的恩惠,那些下人也不懂什么失势,只知道夫人照旧打赏不误,整个府里还是她说了算。
老夫人硬着头皮说:“我当初虽然没什么嫁妆,但关家给我的聘礼我都带回来了,给他们填补亏空。我刚嫁进来,手上一分钱没有,净受气了。”
“那母亲可真不容易,您一定不想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毕竟您那么善良。”壬莘笑盈盈。
老夫人很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可是,当时家里困的,他们拿给我的钱是他们的,我给他们补贴上也理所当然。”
壬莘放下茶盏,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还好,我的嫁妆是我父亲给我的,我不用给任何人。”
“其实这么说不对,我们给聘礼了,你父亲才会给你嫁妆。”
“母亲错了,彩礼,是你们娶我的门槛。没有彩礼,我家的门槛您迈不进来。”
老夫人怔了怔,已经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势,她微微舔了下唇,然后说:“你家如今可不比从前了。”
壬莘眉毛一挑:“我家是不比从前,但国家的法律没有改变。女方的嫁妆是属于个人的,便是皇帝陛下来了,也是这么说的。”
老夫人放软口气:“阿莘,你误会了,没人要抢你的嫁妆。”
“哦,我也觉得关家列祖列宗看着,做不出来这么无耻的事儿。”
“……”老夫人:“是……是借用,会还你的,还给你利息。”
壬莘笑盈盈不说话,话刚才已经说完了。
老夫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找理由,说:“借来也不是私用,是阿月上战场打仗,怕手上的钱财不够,想先借用一下,他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咱们?你是你,我是我,哪儿来的咱们?”壬莘讽刺一笑:“他没跟你说休妻的事儿吗?”
老夫人脑袋嗡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不是说先瞒着吗?阿月说的?
关山月什么都没和壬莘说,甚至都没见面,他想要晾一晾她。
但壬莘炸了一下,老夫人表情已经泄露了。
她说:“这就有点无耻了,一面想把我扫地出门,一面想贪我的嫁妆,还一面跟我说着咱们。”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然后解释:“说了,但那是权宜之计,你家这种情况,阿月也不敢沾染,想着先和离,等回头再把你娶回来。”
这种骗三岁小孩子的鬼话,傻子都不信,她竟然也好意思说出来。
壬莘失笑:“为什么是和离不是休妻呢?因为发现休不了我了,对吧。”
老夫人震惊道:“你是故意的,所以你同意那青梅为妾!”
壬莘笑得更厉害了,“瞧您说的,您不主动提出来纳青梅为妾,我怎么故意呀。”
老夫人自觉被摆了一道,今天被儿子那么一通埋怨,气的直喘粗气:“你以前那么乖,现在怎么这个样子?”
壬莘脑袋微微一歪,从下往上看,打量着老夫人,那副嘴脸,白狄见多了,老夫人还是头一次见。
“这很正常。你以前觉得我乖,是因为你能在我身上占的好处,现在我不给你占了,你就觉得我不乖了。”
她嘴角一勾,笑的人心里发毛。
老夫人:“是不是你家里出事,影响你心情了。”
壬莘不屑,撇着嘴:“你不用总提醒我家里出事了,我父母离世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人死还能拉几个点背的。我父亲死前拉了一批大臣下水,我死的话,关山月绝对会有通敌卖国的证据被披露。”
老夫人急了,“你这是诬陷,无耻!”
“多谢您教导,让我知晓原来这世上还有无耻两个字。”
这一刻,彻底撕破脸面。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婆婆,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你得势时,她会拿话哄着你,但绝不肯出一分实际的东西。
你失势时,她就要拎出婆婆谱了。
“哎呀。”老夫人捂着脑袋喊头疼,倒不是装的,她真有这个毛病。
暗香搀扶着壬莘起身,壬莘优雅的欠了欠身,“您既然头疼,我就不多打搅了,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回了湘妃苑,暗香愤愤不平。
“我以为老夫人最少是有点羞耻心的!结果她完全偏帮!她怎么对得起您啊!”
壬莘倒是半点都不意外,卸下耳环,说:“她是一只母羊,只会回应小羊的啼声,怎么会理会一头小牛的叫喊?”
如果换做以前,碰上这种毫无意外的选择,就不能让她选。等把关山月干掉,她没得选了,再想起婆媳之间的好,自然就和儿媳靠拢了。
但现在,壬莘有点玩够了。
主要是她回忆起了过去,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突然觉得母慈子孝的游戏索然无味。
那种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再怎么玩超真实家家酒,也只是假的。
“奴婢就是不能理解,她怎么说得出口?!”
“婆婆嘛,对着儿媳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暗香愤怒之余还有点担心,“无耻男人盯上了您的嫁妆,恐怕不会轻易放咱们走。”
“不,走是一定会走的。就看走之前谁给谁添的堵更多一些。”
壬莘环视四周,她还是舍不得这个家,就算是走也是暂时的,她还要回来。
主仆正说话,外边一阵嘈杂声,是关山月闯了进来。
壬莘心想,看来青梅的新婚夜泡汤了。
关山月眉头紧锁,浑身一股煞气,气势汹汹地来了。
“你怎么把我母亲气病了?”
“将军别急着给我扣帽子,你看这是什么。”壬莘把老夫人的墨宝裱框,很珍惜地挂在正房里。
儿媳贤惠孝顺。
“婆婆亲笔认证,我是一个贤妻,怎么会把婆婆气病了呢?”
壬莘笑得很贱。
至少在关山月眼中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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