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拳打老夫人,脚踢关山月。荒唐的是,她得履行当家主母的职责。
韩府老太夫人过寿,给关家下了帖子。
老夫人被气得头风病犯了,壬莘是唯一能出面的人。
按理说应该带上关尺雪,对方已经十一岁了,正是该交际的时候,但人“病”了好几天,壬莘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
关山月骑马,壬莘乘车,夫妻两个好像同处一车檐下,都令他感到不适。
韩府门口密密麻麻停了许多车,门庭若市,关山月下马,径直入内。壬莘乘车慢了一步,甫一露面,便引来了围观。
这还是淮阳侯出事后,她第一次出现在社交场合,打量她的视线就没有挪开过,背后窃窃私语也没听过。
她保持着淡定,任你是刀山火海,她也走得稳健。
韩家显然是下了大手笔,重新修缮了院落,亭台楼阁,花木扶疏。
男子在外院,女子进内院,内院比起外院来更添一丝精巧。
人来人往,送礼之人络绎不绝,韩家如此大办一场,也是为了向众人宣告,他家并未就此失势。
就算两死三贬,他韩家老太夫人也是昔日陛下的乳母。陛下每年都会亲自来祝寿,今年也不例外。
壬莘将礼物交给韩家大夫人,假面微笑,寒暄几句,便自行找个地方坐下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从前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攀谈,现如今她像臭狗屎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怎么来了?给关家下帖子来的,不应该是关家老夫人吗?”
壬莘抬头,一道阴影将她笼罩。
韩惠宁站在她跟前,她瘦了很多,衣服在身上有些空荡,精致繁复的衣服更衬着她无神采,看不出曾经的明媚。
眼下嫂子和小姑子见面,却不知该称呼些什么了。
壬莘起身回答:“老夫人病了。”
韩惠宁抿了抿唇,忽然发怒:“那你也不应该来,你们家把我们家害的还不够惨吗?!都是送你们家拖累,我父亲都已经……你怎么有脸过来?!”
壬莘愣了愣。
旁边人都在观察着这边的动向,她一直都是焦点。
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冲突,惹人笑料。这是任何一个聪明的贵女都不会有的行为。
壬莘什么都没说,抬步便要离开。
韩惠宁一把拉住了她,手冰凉,牙齿碰得直响:“要不是你们家,我也不至于骨肉分离,也不至于回到家中,受人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
“曾经的嫂子和小姑子吵起来了。”
“有朝一日居然能看见这两家的热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我可记得他们家当初有多张狂。”
“韩家还算要脸,坚持让女儿和离。这壬家不愧是卖国贼,卖国贼的女儿脸皮也厚,陛下仁慈不处置她,她也好意思若无其事出来走动,要是我早就一根绳吊死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身为主家的韩家,居然没人出来制止。
壬莘意识到,这是一场不见血的绞杀。
有人想用闲言碎语迫使她失控,用那些无所不在的流言蜚语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360度环绕着进攻她的神经。
那些闲得发慌像苍蝇一般的人,很乐于当这个刀子。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恶意扑面而来。盯着关山月夫人位置的人如过江之鲫,她们有意无意的聚集,试图逼死壬莘。
韩惠宁也是焦点中心的人,她这么做,也会给她自己带来影响,十有八九是受人授意。
壬莘想了想,列了一长条的死亡笔记,然后冲着韩惠宁柔声细语地说:“五皇子已经弱冠,听说皇后娘娘正在为他挑选京中闺秀做妻,暗中派人观察待选女子一举一动,是否贤良淑德。你我已经嫁过人了,也没有女儿参选,便是性格恶劣也无妨,但别影响了其他女眷待选。”
此言一出,周围一静,继而隐隐聚集的人群散开。
皇室正妻可不会要一个长舌妇,更不会要一个在公开场合和人扯头花的女子。如果有这样的母亲,也会被减分。
韩惠宁眼看着四周人散了,连帮自己助威的人都没有,她的脸色更加灰暗了,咬了咬牙,抬起手来。
“你们壬家欠我……”
她一面说一面要往下打。
壬莘轻轻松松接住了她的手,她想把手抽回来,愣是拉不动。
“你瘦了不少,手腕细了,脖子好像也变细了。”壬莘冲着她笑了笑,伸手探到她脖颈后面用力一捏。
韩惠宁只觉得眼前一黑,骤然倒地。
壬莘大声呼喊:“快来人呀,韩家小姐精神紊乱,胡言乱语,晕过去了。”
韩家人要是再不露面,就直接会被打上,家里有个傻子小姐的标签。他们不能再躲着了,只得出面把人接回来。
“我女儿好端端的和你说两句……”韩家大夫人想要发飙,把罪名扣在壬莘头上。
壬莘直接打断:“你女儿当然不好了,她和离,与儿女分开,暴瘦,放在寻常人身上也受不住这种压力啊。她刚才在众目睽睽下大发雷霆、状若疯癫,我看很危险,您可千万要照顾好她。”
“不是……她没病,只是没睡好。”韩大夫人咬牙。
“哦,那你把人带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壬莘温温柔柔。
三言两语,便把人打发了。
旁边几位夫人窃窃私语。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贤良淑德,但我瞅着她总渗得慌,跟个泥潭木偶似的,没有半点喜怒泄露出来。”
“我现在要是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寻死的心都有了,她怎么那么不慌不忙?”
“我倒是有点佩服,这个情绪稳定就已经胜过太多人了。”
“也就是个女子,这要是个男子,绝对是个干大事儿的。”
即便是周围有揣测讨论,也没人敢跑到壬莘脸上撒野了。
她就这么不卑不亢地等着开席,即便从头到尾没人和她交谈,她也镇定自若。
宴会布置的很奢侈,荤素各半,酒水也是上好的回阳春。可惜壬莘一口没尝到,便被丫鬟碰洒了。
酒水洒了一裙子,回阳春是用玫瑰酿的酒,酒汤发红,像衣裳溅了血。
那丫鬟倒头就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夫人恕罪。”
壬莘柔声道:“别害怕,我有能换的衣服,你去找关家的马车,向暗香要。”
丫鬟始终低着头,很谦卑:“是,夫人,奴婢先带您去厢房里坐一坐。”
壬莘起身随她便去了后院房间,倒想看看这是什么戏码。
丫鬟将她带到厢房,她扫了一眼,房内没有异香,也没人,门窗也没有锁死。
丫鬟突然神情凝重道:“壬夫人,奴婢是来给您带个口信儿的。待会儿你嫂子会请你过去,说是要给你道歉,你找个借口推辞了,千万别去。”
壬莘挑眉:“她要杀我?”
她摇头道:“是你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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