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范小妤原本以为,自己母胎solo二十几个年头,终于等来了满分爱情。
可还没多久,这个想法就在某天早上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她记得,那天的天还没大亮,她窝在羽绒被里,睡得正沉。
突然,一阵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安静,将她从睡梦里拉了出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隐约判断出是雪地车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在她家门口折腾什么?
她走出卧室,见到季展帛也起来了。他正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范小妤喊了他一声,他慢慢地转过身子。那双平时看着她总是带着笑意甚至有点傻气的眼睛,此刻却没了温度。
她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头有股突然涌上来的慌乱。
她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也朝窗外望去。
外面果真来了两辆雪地车,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了。
男的个子很高,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大衣,那张脸和季展帛很像,就像是他过个十年八年的样子。
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样考究的衣服,脖子上还围着厚厚的皮草。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十分精致。她微微抬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的木屋。
两人身后,站了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他们耳朵上挂着耳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范小妤在电影电视剧里见过太多次这种场景了,俨然就是有钱人家和保镖的标配。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今天这种阵势,居然是冲她身边这个男人来的。
她喉咙发紧,问:“你认识这些人吗?”
季展帛盯着窗外那个和他很像的男人,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他转向范小妤,“我不太确定,但我想和他们谈谈,可以吗?”
范小妤第一反应就想拒绝。
谈什么?他要跟着他们走吗?
但理智也告诉她,她再怎么喜欢这个男人,也不能那么自私,剥夺他知道自己过往的权利。
更何况,季展帛的眼神早就告诉她,有些事情不再一样了。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他点点头,“我陪你。”
——————————范小妤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跟在季展帛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踩进了屋外的积雪里。
那个漂亮的陌生女人在见到季展帛时,大喜过望,也踉跄着快步过来。
“展帛,季展帛!”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哭腔。
她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季展帛,“真的是你!天啊,我找你找了好久,我以为……我还以为……”
范小妤只觉得脚下生了根,冻在了雪地里。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实名字,但之前那些不好的预感,也像冰冷的雪水一样顺着脊椎往下淌。
季展帛茫然地看着怀里的女人,花了好几秒钟反应过来。
他推开了她,皱起眉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而且,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洛潇湘看向季展帛身后的范小妤,脸上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委屈所取代。
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展帛,你怎么了?我是潇湘啊,洛潇湘,你的未婚妻!我们订婚了,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你好好看看我!”
季展帛盯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困惑更深了,人也愈发烦躁。
他重复着“洛潇湘”这个名字,用力摇摇头,“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
就在这时,那个面容和季展帛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刚走近,就忍不住偏过头去咳嗽。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落在季展帛脸上,“展帛,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季玄元,你的大哥。”
季展帛看着季玄元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上,眼神从茫然,迅速混乱起来。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隐隐跳动。
突然,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冒了细密的冷汗。
他用力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抠进头发里,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来。
“呃……头……头好痛!”他痛苦地呻吟着,膝盖一软,高大的身体蹲跪在了雪地上。
“展帛!”洛潇湘惊呼一声,就想过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范小妤已经本能地上前,陪着季展帛跪在雪地里。
她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很是担忧:“你别用力想!放松,放松一点!”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整个人都在对抗着剧烈的头痛。她试着想把他搀扶起来,但他痛得根本直不起腰。
她只好抬头,对着几步之外的季玄元和还在掉眼泪的洛潇湘,抛出事情的关键信息,“这位先生,还有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谁,但他现在真的需要休息。一个月前,在一个下大雪的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这小木屋外面。当时他人是昏迷的,腿也受了伤。醒来以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你们真的认识他,关心他,能不能先进屋再说?让他坐下缓一缓,喝点热水,等他头不那么痛了再聊好吗?”
季玄元看了看洛潇湘,她眼里除了有着对季展帛状况的担忧,还有一丝被抢了位置的不甘。
他咳了一声,对范小妤道:“好,那打扰了。”
——————————季展帛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两手用力摁着跳得生疼的太阳穴。
洛潇湘趁着范小妤去倒水的时间,挨着季展帛坐下了。她絮絮叨叨着关心的话语,他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洛潇湘见得不到回应,脸上浮起难堪,眼圈更红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成斌,给二少爷看看”,季玄元适时地开口,打断了洛潇湘的控诉。
他身后一个斯文干练的男人立刻上前,对着洛潇湘客客气气道:“洛小姐,麻烦您让一让,我需要给二少爷检查。”
洛潇湘咬着下唇,看着对她完全抗拒的季展帛,再不爽也只能悻悻起身,退到一边。
范小妤正好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几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她先走到季玄元面前,递过去一杯:“季先生,喝点热水暖暖吧。”
季玄元看了她一眼,接过去,没说话。
范小妤又走到洛潇湘面前,把杯子递给她。
洛潇湘细声细语地回她,“谢谢了,不过我肠胃娇弱,平时只喝依云,最差也是斐济泉。还有这杯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嫌弃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范小妤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将那杯洛潇湘拒绝的水放回托盘,看向沙发边忙碌的成斌。
成斌作为季家的家庭医生,手提箱里有各种医疗器具。
他麻利地给季展帛量了血压,又用一个带着小灯的工具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还问了几个问题。
季展帛闭着眼,回答简略,但能感觉到他在努力配合。
过了一会,成斌收起器械,转向季玄元:“大少爷,初步检查,二少爷应该是头部遭受过撞击引发了脑震荡后遗症。刚才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诱发了剧烈头痛,以及记忆片段闪回导致的神经性疼痛。目前他体征平稳,但颅内是否有血肿或其他损伤,必须去医院做详细的CT和MRI扫描才能确诊。我建议越快越好。”
季玄元咳了两声,对季展帛道:“展帛,听到了?跟大哥去医院。”
季展帛缓缓睁开眼。刚才成斌检查时,他已经缓过了一点劲。
他没有立刻回应季玄元,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着,然后定在了范小妤身上。
他看着范小妤溢于言表的担忧,很自然地站起身,朝她过去。
范小妤看了眼屋内的其他人,将他拉进厨房,压低声音,“怎么样?你头还痛吗?”
季展帛摇摇头,“好很多了。”
范小妤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又问:“那你现在能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脑子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很模糊”,季展帛停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我一个人受着伤,出现在这冰天雪地里,可能跟外面那些人有关?”
范小妤没想到季展帛这么快就能明白她的隐忧,“他们现在叫你去医院,但我怕会对你不利。万一当初害你的人,就在他们中间呢?”
“我明白,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所以我才更要跟他们走一趟,去弄清楚真相”,季展帛用指腹蹭了蹭范小妤的脸颊,“你留在这里等我。”
“不行!”范小妤立刻反驳,抓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
“就是怕有什么事”,季展帛打断她,“如果真有危险,我绝对不能让你跟着去冒险!你待在这里,我也不用分心去照顾你。”
他看着范小妤黯淡下去的眼睛,心里一软,但态度没有动摇。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听话,小妤。我保证等我弄清楚一切,第一时间回来找你。”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木屋书房的小窗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峡湾对面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里微弱地亮着。
范小妤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终控制不住地碰在了书桌上。
季展帛不在的两天两夜,她几乎没合过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跟着那个自称是他大哥的人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持续的轰鸣声,把她从混乱不堪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反应过来是雪地车的声音。
他回来了,季展帛回来了!
狂喜冲散了疲惫和不安,她急急忙忙地起身,没穿外套就往门口跑。
她一把拉开大门,刺骨的寒风夹着细碎的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灌了过来。
车灯的光柱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她眯了眯生疼的眼睛,努力向车内张望。
她期待着见到熟悉的身影,下来的却是洛潇湘。
洛潇湘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一开口便是浓重的哭腔,“范小姐……”
范小妤的心猛地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怎么了?季展帛呢?”
洛潇湘赶紧摇摇头,抹了一把眼睛,“展帛没事,这两天做了检查,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就是记忆这块还需要点时间。他明天就能回来了。”
范小妤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点。
但恐惧褪后,更深的困惑和烦躁涌上来了。
既然没什么事,洛潇湘大半夜的跑过来哭成这样?吓唬谁呢?
范小妤对着梨花带雨的洛潇湘,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但出于基本的礼貌,她还是侧了侧身,“进来再说吧,外面冷。”
洛潇湘跟着她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昂贵的羊绒衫和朴素的家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范小妤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道:“洛小姐,你今晚特意过来是?”
洛潇湘红肿的眼睛看着范小妤,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展帛他记起来了很多事。”
范小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展帛终于能找回自己是谁了,这是好事啊!可为什么洛潇湘的表情这么痛苦?
洛潇湘的声音低低的,很是委屈,“他记起了季家,记起他从小长大的庄园,记起他在集团的事情……好多好多……可他唯独不记得我了。我是他的未婚妻啊,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怎么可以单单把我忘了?”
范小妤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头确实掠过一丝让她感到羞愧的窃喜,但很快就被“趁虚而入”的内疚所取代。
洛潇湘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起身掏出手机,把屏幕怼到她眼前,“范小姐,我知道你和展帛现在在一起了,但我和他的感情是实打实的,你看。”
那是一张张背景各异的照片。
有巴黎铁塔下的相拥,有阳光海滩上的嬉闹,有高级餐厅里举杯的瞬间,有滑雪场上的开怀大笑……
照片里的季展帛,打扮精致,意气风发;而依偎在他身边的洛潇湘,笑容灿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范小妤看着这些甜蜜爱情的瞬间,感觉喉咙堵住了。
真实的季展帛,与她认识的这个会帮她劈柴、会笨拙地煮糊早餐、会因为吃到她做的饭而满足的男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洛潇湘观察着范小妤的表情,继续滑动着屏幕,一张接一张,像是在急切证明着什么。
她的手指颤抖着,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切换了照片夹。
一张尺度很大的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在一个奢华酒店的房间里拍的,光线很暧昧。
季展帛半身赤裸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洛潇湘则只裹着一条浴巾,从后面环抱着他的腰,脸上带着沉醉的红晕。
时间凝固了一秒,洛潇湘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收回手机。
她慌乱地在屏幕上点着,迅速切回了普通的合照,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张是我手滑。”
她低着头,明明是哭腔,却又有一种奇怪的炫耀意味,“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所以才走到了订婚这一步啊!”
范小妤愣在原地,只觉得屋里的空气比雪地还要冷。
那张照片像一道刺眼的白光,灼伤了她的视网膜,也灼伤了她心里某个角落。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她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也不管冷热,灌了一大口下去。
又苦又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打了个寒噤,也稍微拉回了一点神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季展帛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那种暴风雪的天气,一个人出现在我门外?”
洛潇湘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点为难,“范小姐,展帛当初遇到的事,牵扯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我们都不希望你被卷进来。你终究要回归平静生活的,这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这种含糊其辞、故作高深的姿态,反而让范小妤确定,季展帛的“意外”绝不是个意外。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要什么好心的被保护,只是想知道个明白。
可是,还没等她追问,洛潇湘已经切换回了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她攥住范小妤的手,苦苦哀求道:“范小姐,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把展帛还给我好不好?没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你看,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我们那么相爱,我们本该结婚的!我知道他现在喜欢的是你,但那不是真的,那是吊桥效应啊!”
“吊桥效应?”范小妤听说过这个词,但被洛潇湘这样直白地贬低季展帛对她的感情,她还是很不舒服。
洛潇湘点点头,“我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的是心理学。人在危险紧张的环境下,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很容易把生理反应错误地当成是对身边人的心动。展帛当时失忆了,被你救了,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他在极度恐惧和迷茫的状态下依赖你亲近你,太正常了。但是,这不是真正的爱情。等他的记忆完全恢复,等他重新回到属于他的环境,他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洛潇湘看着范小妤明显更加苍白的脸,又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你可能不太了解真正的展帛是谁。”
“季家,是国内排得上号的大财阀。他是季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是最顶尖的教育,接触的都是真正的顶层圈子。你知道他名下有多少资产吗?你知道他经手的项目至少上亿吗?他和他大哥季玄元,在商场上有个外号,叫‘季氏双刃’,杀伐果断,从不手软。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满足于……”洛潇湘的目光扫过木屋里的简单摆设,落在范小妤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展帛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在人脉上、在方方面面都能与他匹配,能和他并肩站在顶峰的女人。而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他一样,我们的社交圈也高度重叠。而范小姐你呢……也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你除了能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给他提供一点情绪价值,让他暂时有个依靠,你还能给他什么呢?你能帮他处理复杂的商业并购案吗?你能陪他出席国际级的商业晚宴吗?你能为他的家族带来实质性的利益吗?你应该是连基本的财经杂志都看不懂吧?”
洛潇湘逐渐站直了身体,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事业、家世、财富、外貌,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你无法想象。就像他习惯了喝法国空运的顶级红酒,而你这里……”她瞟了一眼马克杯,“前天我来,你也只拿得出白开水吧?”
最后,她情深意切的总结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真爱能战胜一切,但那都是小说里骗人的。你如果真的爱他,为他好,就应该放手,让他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去,回到我的身边。如果你硬要挤进不属于你的圈子,最后受伤最深的,只会是你自己。”
洛潇湘的话,像一把匕首,一刀一刀地扎在范小妤最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差距,那些她埋在心底偶尔冒出来的自卑和惶恐,此刻被洛潇湘用高高在上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摆在桌面上。
又是一夜无眠。
范小妤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以至于季展帛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她头疼的要命,连去主动迎接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展帛走进范小妤的房间,见她缩在床上,背对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脱下大衣,过去喊了她一声。她还是没有反应。
季展帛弯下腰,隔着羽绒被拍拍她,“小妤,我回来了。”
这次,范小妤终于翻过身来。她撑坐起来,勉强给了他一个笑容。
季展帛仔细看着她的脸,伸手想摸她的额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范小妤避开他的手,没提洛潇湘来过,只是说:“你不在这,我没睡好。”
季展帛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这几天的遭遇而滋生的烦闷,被更尖锐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往前倾身,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颊。
他低下头,想用嘴唇的温度去安抚她。
可是,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额头的瞬间,范小妤的头往旁边一偏。
这个吻,落空了。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