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窖里只剩下范小妤两人。刺鼻的气味熏得她头晕,但她顾不上。
她双手用力想把季展帛扶起来，拖出去一点。
但他太重了，他的上半身刚被她勉强抱起来,又重重摔回地上。
这一摔,也摔碎了范小妤强撑的力气和伪装。
她俯下身又去抱季展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季展帛,你醒醒……你醒过来啊！我不走了行不行？我不躲你了行不行？你别死……求你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吓我，季展帛……我……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就在她以为他就要无声无息地离开时，他终于传来微弱的呻吟。
范小妤的哭声一滞，僵硬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从涣散到聚焦,有气无力道：“你在我身上哭什么？鼻涕眼泪都糊我衣服上了……”
范小妤又惊又喜，不敢相信，“你……你没死？”
季展帛捏了捏眉心,一幅头痛欲裂的样子,“谁说我死了？我就是喝多了这村子的苞谷酒,劲儿真他妈大……上头……”
他指了指百草枯的瓶子，“我没碰那个,不过是刚才喝迷糊了,就想找个地方躺会……”
范小妤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和临终告白,最后就换来一句“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眼泪也因为情绪的剧烈转折而流得更凶了。不过这次是气的，也是羞的。
季展帛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宿醉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他撑坐起来,靠着泥墙，抬手去擦她的泪痕。
他脸上带上了少见的温柔，“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挺重要的？你会为了我哭成这样。”
范小妤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她站起来，自己擦干眼泪，“谁为你哭了？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这里，电影拍不成，我的钱没人结。”
季展帛没反驳她拙劣的借口，他撑着墙壁，也试图站起来。但酒劲还没过去，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小心！”范小妤本能地扶住他。
他顺势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环住她腰肢。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激起她细微的战栗。
“小妤……小妤”，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着，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脆弱的恳求，“你别生气了行不行？也别不理我……这段时间你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有今晚和我吵架，我很难受……”
这示弱的姿态，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范小妤拼命锁死的心门。
失而复得的庆幸感，混杂着心底深处从未熄灭的爱意，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持。
她骗不了自己。就算他算计，他卑鄙，他用合同要挟她，她依然爱他。
她默了默，虽然没有回抱他，但已经妥协了，“你先松开。我不生气了……暂时……也不会不理你，至少在电影拍完之前。”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挂在天上，只有远处还有些山雾。
可水里的两个人——演男主角的秦星月和演女主角的雷宇雯，脸色却有点发白，嘴唇也冻紫了。
半天过去，这场定情戏在水里NG了快二十次，就是过不了。
范小妤双手插兜，站在监视器后面，眉头拧紧。
她看着屏幕里的秦星月又一次笨手笨脚地去搂雷宇雯的腰，雷宇雯也僵硬地靠过去，两人在水里扑腾着，别说情意绵绵了，看着就是两个不太会游泳的人在互相拖累。
“停！”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透着烦躁，“秦星月你手，你手放哪儿呢？是抱爱人，不是抓贼！轻点，带点感情！雷宇雯，你身体也放松点，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秦星月抹了把脸上的水，喘着气，没吭声，但脸色更难看了。
雷宇雯则有点委屈地瘪瘪嘴，“导演，水太冷了，我控制不住。”
范小妤摇摇头，对着刚被助理从水里拉上来的秦星月道：“秦老师，不是这样。剧本里写的‘轻抚’，是带着试探和珍惜的‘抚’，不是您现在这样……这样……”
她学着他的动作，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词，干脆直截了当：“您显得有点猥琐。”
这话一出，场务搬东西的声音停了，旁边补妆的化妆师也停下手。
秦星月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眼神又羞又怒地瞪着范小妤。
他不枉多让地吼回去：“范编剧，您说得真轻巧！这水冷死人，还要演出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您要是觉得这么容易，亲自下去演给我看看，什么叫不‘猥琐’！”
这话就有点赌气了。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目光在范小妤和秦星月之间来回扫。
范小妤也没想到秦星月会这么直接顶回来。
术业有专攻，她当然不能下去演，她又不会演戏。
现场的气氛一时僵住了，只有河水还在哗哗流。
就在这当口，季展帛从监视器后站起身，走到范小妤身边，“我看行。”
范小妤不明所以，“什么？”
季展帛视线停在秦星月身上：“范编剧说得对，你这感觉不行，拍一百条也过不了。我们可以给你示范一次，看好了。”
话音刚落，范小妤的手腕就被季展帛一把抓住了。
他拉着她往河边走，那儿全是湿滑的石头，她脚下根本站不稳。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掉了下河，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
她手忙脚乱地扑腾出水面，抹了把脸，又惊又怒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你疯了吗？”
河水只到季展帛的腰间，他看起来比她从容多了。
他忽然一伸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前一带。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范小妤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
“别动”，季展帛的下颌线还淌着水珠，口吻却很认真，“你看着我的眼睛。”
范小妤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她被他牢牢圈在臂弯里，冰冷的河水还在不断带走体温，可与他相贴的地方却像着了火。
她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句，正是剧中男主角在河里对女主角表白心迹的台词：“我不这样，你怎么肯听我说？我怕这水太冷，但我更怕过了今天，你又躲回你的壳里，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季展帛的眼神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范小妤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剧本里女主角该有的悸动，根本不用演，她已经真实地感受到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水里，忘了周围还有一堆人看着。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薄唇开合说着台词，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本能。
她张了张嘴，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剧中女主角的回应：“你……你胡说……我们之间能有什么……”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被水呛过的沙哑，还有被撩拨后的无措。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剧本里那个被男主角的直球打得方寸大乱的女主角。
岸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导演忘了喊卡，盯着水里那对“临时演员”，嘴巴微张。
刚才秦星月和雷宇雯怎么演都像过家家的尴尬场面，此刻在这两人身上，变成了活色生香的暧昧。
那种眼神拉丝和身体语言传递出的吸引力，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啧啧，这示范也太到位了！
秦星月站在岸边，裹着大毛巾，脸色从刚才的涨红慢慢褪成了白色。
他承认自己演不出这种感觉，而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抿紧了嘴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
旁边的雷宇雯则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季总霸道地搂着范编剧，听着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台词，再看范编剧那欲拒还迎的小模样……
天啊！这也太……太好磕了吧！
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我，比剧本写的还带劲！
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演员，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水里冻得发抖，此刻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
水里，季展帛的手臂终于松了力道，他朝着岸上的人抬了抬下巴，“就是这种感觉，懂了么？”
范小妤也回过神来，用力挣开他还虚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踉跄着退了一步。
冰冷的河水再次涌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天！她刚才在干什么？她竟然真的在他怀里，在他的情绪调动之下，念出了书里的台词，还该死的有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表情。
两人上了岸，导演赶紧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谢谢季总示范，太精彩了，太到位了！秦老师，雷老师，赶紧去喝点姜汤暖和暖和，好好体会一下季总和范老师刚才的感觉！”
季展帛没接导演的话，他的注意力都在范小妤身上。他接过助手的大浴巾，直接罩在了她身上。
干燥厚实的毛巾隔绝了部分寒意，范小妤把自己缩在里面，只露出小半张湿漉漉的脸。她依旧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季展帛这才抬眼，拍了拍秦星月的肩膀，“秦老师，演戏光有样子不行，得走心。你得想想这个剧情为什么在水里，还有你要抓住的是什么。克服困难是演员的本分，关键态度要端正。你去准备吧，争取下一条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