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个月后,《暗涌》的外景告一段落，电影转为内景拍摄。
季展帛回到季氏集团，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
他的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烟灰缸里小山似的。
他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上是熬了几宿硬撑着不睡的累。
门被敲了两下,王清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个iPad,到办公桌前停下。
季展帛头都没抬，眼睛一直黏在密密麻麻的报表上，“有事说事。”
王清站得笔直，“季总,剧组那边按计划做了前期宣传预热,放了些拍摄花絮和概念图上网,效果有点超出预期。”
季展帛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动起来，“超预期不好？”
“好是好,就是有点跑偏了”,王清把iPad往前递了递,“热度主要集中在您和范编剧身上。”
这下季展帛终于抬了头。他往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面无表情地拿起IPAD。
屏幕上是一个热门娱乐论坛的帖子,标题加粗标红,《千希新片花絮绝了！霸总监制X才女编剧,性张力溢出屏幕！》下面跟帖刷得飞快。
“快看水里那段！我的妈呀,从水里冒出来那一下，□□MAX！他眼神锁死那一刻，我没了！”
“楼上+1！重点是这里，【图片放大局部】看见没看见没？裤兜那块,这轮廓，这分量！编剧姐姐好福气！”
“卧槽！真的！我宣布这是我今年见过最顶的！”
“编剧姐姐上岸后那个小表情！救命啊，这哪里是演戏，分明是公费调情！”
“kswl！kswl！霸总亲自下场示范撩妹，手把手教演戏，还教得这么欲！秦星月学着点，你那叫猥琐，人家这叫性张力！”
“脑补十万字小剧场：高冷监制为追回前女友编剧，不惜亲自下水□□，身体反应诚实……编剧姐姐表面抗拒内心狂跳……”
“我记得这个编剧就是小说作者，我还买过她的书呢！当时签售会上她被扒出有男朋友的，还大方承认了。现在搞这么一出，全网嗑她和霸总的CP，现男友看到怎么想？”
“对对对，他们最早那个图我也看过了，是不是都没分手啊？”
“楼上醒醒！霸总这身材这脸这气场，甩那男友十八条街哇！颜即正义！”
季展帛一条条往下翻，看到某些评论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
王清一直安静地站着，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这会儿看季展帛放下平板，才试探着开口：“季总，这影响可能不太好。要不要我让公关部清理一下？”
季展帛抬眼看他，反问：“为什么要清理？”
王清“呃”了一下，试图从公司角度找理由。
季展帛嗤笑一声，摆摆手，“这点热度挺好，省了多少宣传费。你去找多点水军，把话题再炒热一点，让外面的人嗑CP嗑得越疯越好。”
王清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结合之前季总对范小妤不同寻常的关注，大概知道他的用意。
他点头应下，“我马上安排。”
季展帛“嗯”了一声，话题一转，“马识归那边盯得怎么样，有‘收获’没？”
王清立刻心领神会，拿起IPAD划动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点开几张照片，重新放到季展帛面前，“您过目。”
屏幕上显示的是摄像头拍下的一系列照片。
地点在一个酒店房间，主角正是马识归和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两人搂抱、亲吻，以及更进一步。
季展帛冷冷扫过那些照片，指着上面的女人问王清：“你找的？”
王清说是，“她叫陈佩儿，投马识归所好，非常合适。”
季展帛点点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王清看着老板的表情，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证据有了，目标明确，按照季总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通常就是……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试探着提议：“这些照片……您看，要不要我发到范小姐的邮箱里，保证查不到来源。”
季展帛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低低笑了一下，“王清，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有进步的。”
王清对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很是受用，他连忙微微躬身：“季总过奖，应该的，那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准备出去，季展帛却又叫住他。
季展帛迟疑一下，眉头蹙起，“直接发照片，她可能受不了。你交待好陈佩儿，找个时间去范小妤家楼下等着。等马识归出现的时候，上去跟他拉拉扯扯，确保她能看见就行。”
——————————周六下午四点，范小妤两手提着塑料袋走在小区里。
今天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怀里却像揣了一块冰。
马识归难得从外地回来，说要上她家吃饭，他点名了好几个菜，全部是他爱吃的。
她随口答应了，脑子里却是网上推送的那些帖子。
她只是一个素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和她有关的帖子，在网上莫名其妙就火了。点开哪个APP，都是铺天盖地的推送，她想当没看见都不行。
季展帛这几天又不回隔壁，她也不好在电话里问什么。
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想再骗自己，也不想再骗马识归了。
这个男友虽然不太靠谱，毕竟没做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他只是个努力往上爬的人。
放在以前，她还可以凑合着过下去。可现在季展帛又硬生生挤回她的生活，那点凑合就显得虚伪了。
所以，她暗自下了决心，等今晚这顿饭结束，就跟马识归摊牌分手。这对所有人都公平一点。
范小妤拐过楼角，前面就是她住的那栋单元门。
可就在门口的大树下，有两个人影在拉扯着。
女的背对着她这边，穿着一件扎眼的玫红色外套。
男的侧着身，正试图把女的往旁边推。那个背影……好像就是马识归？
范小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冬青丛后面缩了半步。
就在这时，那个陌生女人提高了声音，“你躲什么躲？马识归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分手？这都多久了，你就让我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我陈佩儿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
马识归不停地左右张望，用力想把那个叫陈佩儿的女人推开，“你小点声！疯了你，跑这儿来闹什么？她马上就回来了，让她看见怎么得了？快走快走！”
“看见又怎么了？”陈佩儿的声音更尖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我巴不得她看见！我倒要看看那个写小黄书的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吊着我！马识归，网上到处都是她跟那个季总的绯闻了！你还在等什么，等她踹了你吗？你是不是舍不得了？你说啊！”
马识归的脸都白了，他一把捂住陈佩儿的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闭嘴，你懂个屁！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更不能分！你快给我滚，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范小妤站在原地，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头有点发麻。
她觉得自己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正宫娘娘冲上去给小三一巴掌；或者揪住马识归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再把手里的菜砸到他脸上。
但是，她的心口没有预想中的尖锐刺痛，没有天塌地陷的崩溃感，甚至没有多少愤怒。
她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她甚至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单元楼门口那场闹剧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过。
尘埃落定，不过如此。
——————————范小妤特意在街心公园坐了一个小时才回家。
一打开家门，屋里已经亮起了灯，马识归那张脸就杵在玄关狭窄的光线里，阴得能拧出水。
范小妤被他吓了一跳，“你又是找房东拿的钥匙？”
“是啊，不查岗怎么行”，马识归往前逼近一步，“你刚才去哪里了，不接电话？”
范小妤将装菜的塑料袋放在地上，一边换鞋一边说，“刚在市场，没听到。”
“没听到？”马识归刻薄地笑了一声，手指几乎要戳到范小妤鼻尖上，“我看你是忙着跟隔壁的老板眉来眼去吧？网上那些照片，拍得可真清楚！范小妤，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我马识归头上活该顶着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你跟那个季展帛早就有一腿了，是不是？”
范小妤直起身，看着马识归那张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觉得有点好笑。
他自己刚在楼下和小三拉扯完，是怎么可以做到理直气壮地质问她的？
罢了罢了，他已经开门见山，她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她重重叹了口气，“马识归，我们分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马识归愤怒一滞，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分手，现在就分”，范小妤一字一句，目光平静，“你的东西，你现在打包带走。或者你告诉我地址，我打包好了叫个同城快递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