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马识归恶毒地盯着范小妤,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女人。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网上的帖子,所以适时地回来“兴师问罪”。
为的就是利用她的内疚,免掉早先借的十万块钱不说,还要榨一笔分手费。
他原本以为她会惊慌,会解释,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流露出愧疚和软弱,任他拿捏。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唯独没算到她会如此迫不及待地甩了他。
因为计划的落空,他狂怒起来,“分手?范小妤,你他妈想得美!你这种货色,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一脚把我蹬了?你当我是什么?用完就扔的抹布吗?你他妈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马识归虽然出身农民家庭,但毕竟读到了硕士毕业,范小妤从没想过他会对自己进行“□□羞辱”。
她咬了咬唇,尽量压着怒火,“马识归,你没资格说我。刚才楼下那个拉着你胳膊的女人,叫什么……佩儿?她要你跟我分手,好让她登堂入室,我都听见了,也看见了。我不想再和你扯别的,你把我借你的钱还我,大家好聚好散。”
不提钱还好,一提钱,马识归浑身的血液就像被点燃了。他扬起手,重重地给了范小妤一巴掌。
范小妤躲避不急,脸颊火辣辣地肿起,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她踉跄着扶住柜子,才没摔倒,但塑料袋里的蔬菜瓜果滚了一地。
她更加坚定了分手的决心——她绝对不可能再要一个家暴自己的男人!
但男女的力气有着天然的差别,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不得不先行离开。
马识归见她要走,却以为她被自己打怕了。
他拦着大门,居高临下,“干嘛?赶着去隔壁找帮手啊?贱人!我对你不好吗?在一起这么久都不让我碰,转头就爬到季展帛那个王八蛋的床上去了!不就是因为他比老子有钱吗?啊?”
他越骂越上头,后面干脆抓住范小妤的手臂,将她惯到地面。
他像座失控的山,压了下去。
他一只手掐住她脖子,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衣服,“你装什么清高玉女,老子今天就干死你!看看你跟季展帛那杂种睡出来的贱样!”
范小妤眼前阵阵发黑,拼命挣扎,声音因被扼住而嘶哑变形,“放开我!马识归你疯了……滚开!”
“老子就是疯了!是你逼疯的!”马识归狞笑着,腾出一只手更加粗暴地向下撕扯她的牛仔裤扣子。
范小妤感到腰间的皮肤被冰冷的金属扣划伤,火辣辣地疼。
死亡的恐惧和极致的屈辱感让她不顾一切地扭动着,手也在地上慌乱地摸索。
她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是下午在市场买来处理活鱼的剪刀。
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用尽残存的力气,将剪刀捅向施暴的马识归。
只听“呃啊”一声,压在范小妤身上的力量松懈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马识归捂着肩颈连接处,不住地后退。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指缝里的红色液体,又看向范小妤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剪刀。
他还来不及再骂什么,身体就滑坐到地上,眼神涣散。
范小妤也抖得不行,她一手握着剪刀防止马识归再扑上来,一手连滚带爬地开门就往外跑。
她不敢坐电梯,一路跑出单元楼才停住脚步。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让她作呕的血腥味。
她试了好几次指纹解锁,终于成功抹开沾血的屏幕,按下报警电话。
——————————季展帛赶到医院时,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
玻璃后面,范小妤侧对着门坐着。她半边脸颊肿着,颧骨那片透着不正常的红,靠近眼角的地方似乎破了皮。
护士拿着棉签和消毒药水,正小心地在她脸上涂抹。每碰一下,她就颤抖一下。
她的上衣领口已经变形,裤子上沾了些暗红色的印子,看上去像干了的血迹。
季展帛心口猛地一缩,想都没想,就去拧门把手。
“哎,先生!不能进去!”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拦在他和门之间。
他这才注意到靠墙站着两个警察。拦住他的是个年轻点的,表情严肃。
季展帛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让开!她受伤了,我要看看她!”
年轻警察一口回绝了,“里面那位范小妤女士,是这起伤害案的嫌疑人,正在接受检查和问询。你现在不能进去打扰。”
“嫌疑人?”季展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戾气,“她脸上的伤你们看不见?她才是被……”
旁边年纪稍大些的警察开口了,“伤者伤势严重,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案件性质需要调查,在范小姐接受完询问之前,我们需要按程序处理。请您理解,暂时不能探视。”
季展帛想起在来的路上,王清汇报的内容,眼神瞬间骇人。
他甩开警察按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之大让警察都趔趄了一下。
他回头,盯着走廊尽头“手术中”的指示牌,脱下西装就往旁边一甩。
他卷着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动作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他要去找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混蛋,用拳头,用他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把他施加在范小妤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季总,季总!冷静点季总!”刚刚赶到的王清一看季展帛这架势,魂都快吓飞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全部力量抱住季展帛的腰,把他往后拖。
“放手!王清你给我放手!”季展帛怒喝,手肘差点撞到王清的下巴。
王清抱得更紧了,又快又急地分析着:“季总,不能去!好几个警察看着呢,到处都有监控,您这是给自己找麻烦!那姓马的现在死不死还不知道,您就把自己搭进去,值吗?范小姐怎么办?”
听到范小妤的名字,季展帛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王清立刻抓紧机会。
“律师已经到了,就在楼下,马上上来!咱们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您要相信专业人士!现在最重要的是范小姐,她吓坏了,肯定吓坏了!所以咱们当务之急是让律师把她保释出来,找个地方让她休息!您现在去揍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废物有什么用?等范小姐安全了,咱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但现在不行,警察眼皮子底下不行啊季总!”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不远的警察也很紧张,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突然,季展帛喝了一声,挣开王清的手。
他像头困兽在原地暴躁地转了小半圈,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过去踹了一脚。
随着一声巨响,桶身凹进去一大块,一些垃圾散落出来。
两个警察脸色一变,手立刻按上了警棍,厉声喝道:“干什么?住手!”
王清赶紧又冲过去,挡在季展帛和警察之间,连连摆手示意:“误会误会!家属就是一时情绪激动,没别的意思!损坏公物的钱我们会联系医院赔偿,抱歉抱歉!”
季展帛踹完那一脚,站在原地,肩膀还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大幅度起伏着。
他缓了又缓,好一会才抬手抹了把脸,按下毁天灭地的冲动。
他从王清手里拽过西装,“你说得对,催一下律师,不管花多少钱,尽快把保释手续办下来。我要带她走。”
——————————医院腾出了一间空的会议室,给警方和季展帛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氏集团的首席律师终于回来了。
张律师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他快步走到季展帛身边,“季总,手续都办妥了。警方那边初步结论对我们很有利。”
“范小姐家装了监控,马识归有明显的暴力胁迫行为,范小姐是在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用剪刀自卫。加上我们第一时间介入,做了充分沟通,警方同意现在让范小姐回家休息。后续马识归手术结束,警方会再补充问话。”
季展帛胸口憋着的浊气,随着张律师的话,缓缓地呼出了一点。
他点点头,“辛苦了。你盯着这个案子,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在这时,警察也带着范小妤来到了会议室。
她一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一小块地面,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季展帛立刻起身,要去扶她,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袖子,她就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含着温柔水光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恐。
季展帛看着她的排斥,手慢慢地收回来。
他强忍心疼,放低声音:“好,好,小妤,我不碰你。”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道:“小妤,你看这样行不行?我那里房间很多,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你暂时过去修整,等过一阵子……你再决定回不回去,好不好?”
范小妤垂下眼帘,睫毛不停颤抖着,出卖了内心的焦虑。
她用力攥着衣角,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32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在这个房子里凝固了,范小妤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几乎所有时间都躺床上。
家里的阿姨按照季展帛的吩咐,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准备新鲜食物放到门口。
有时候是熬得绵密喷香的小米南瓜粥,有时候是炖了好几个钟头的鸽子汤,撇清了油花,清亮亮的。有时还会熬各种各样的糖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但那些东西,大多都原封不动地又被端走了。
季展帛看着那些冷掉的食物,脸色越来越沉。
到了第五天晚上,季展帛按捺不住了。
他找来了家庭心理医生成晟,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成晟坐在客厅沙发上,告诉季展帛:“季先生,其实之前医院给的检查结果已经很清楚了。范小姐体温正常,身上也没有严重的伤口。她现在主要是身体太虚了,太久没好好吃东西,加上精神上耗得太厉害,需要时间恢复。”
季展帛拧着眉头:“她一直睡正常吗?我在门口跟她说话也没反应。”
成晟推了推眼镜,直指问题核心:“范小姐现在是非常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嗜睡、拒绝交流、抗拒接触,甚至不愿进食,都是潜意识在自我保护。简单说,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本能地躲回它认为最安全的巢穴里。”
季展帛的拳头紧了:“那要怎么办,就这样看着她不吃不喝睡下去?她身体会垮的!”
“季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眼下这个阶段,范小姐的心理防线非常脆弱。任何她觉得是‘入侵’的行为,比如硬逼她吃饭,或者非要她开口说话,只会让她感到威胁,反而缩得更紧”,成晟观察着季展帛焦急的脸色,又问:“范小姐平时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季展帛脱口而出:“她看着软和,其实骨子里要强。遇到什么事,习惯自己扛,很少跟人诉苦喊累。”
成晟点点头,“这就对了。她这种习惯了自己消化情绪的人,遇到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是很容易陷入这种深度的自我封闭。但她的韧性还在骨子里,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是可以缓过来的。”
“所以季先生,你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要逼她。我知道你心疼,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守着她,想靠近她,给她力量。但对你而言是关切的行为,在现在的她看来,可能就是无法承受的压力。你的心意,我相信她是能感受到的,但请用她能接受的方式表达。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等她自己在里面觉得安全了,准备好了,自然会从壳里探出头来。”
季展帛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却没什么焦点。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坐直身体,对着成晟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成晟走了,季展帛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下来的天色,点起了一只烟。
不知不觉地,那根烟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
他无心弹落,思绪飘回几个月前的温泉酒店。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
那天,范小妤为了马识归和他吵得很凶。
他当时气得厉害,私下里不光用手段调开马识归,还算准时间吞了药片,设局让范小妤看到药力发作的自己。
他吃准了她对自己还有感情,也摸透了她心软的性格。
他随口编了个被人下药的谎话,她果然就信了。
她看着他难受,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狠心推开他。
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现在还记得无比清晰。
他是第一次。而她,有着一个谈了一年多的男友,竟然也是第一次。
她的反应让他清醒过来,那点阴暗的妒忌和莫名的戾气,都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低哑地唤她名字,用最轻柔的力道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的舌尖尝到咸涩,心尖却漫上奇异的甜,“别怕……别怕……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后面他的节奏变得轻缓,一点点感受她的接纳。
她也在他的引领下慢慢融化,身子染上动情的绯红。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床单早已濡湿大片。
可是现在,再回想起当初那些隐秘的算计,那些自以为得计的瞬间,他只感觉像被人反反复复抽着耳光。
他在商界的染缸中沉浸多年,习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过程从不列入考量。
很自然地,他把生意场上的思维习惯,也用到了感情里。
为了把她拉回自己身边,他确实用了很多不那么光明的手段。
他自诩精明,算无遗策,一桩桩,一件件,最终成功斩断了范小妤和马识归的羁绊。
但是报应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她差一点点,就被那混账东西拖进地狱了!
现在,他一边恨不得让马识归付出更惨痛万倍的代价,一边又恨不得能钻进范小妤的脑子里,替她扛下所有可怕的记忆……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将他从沉溺的自责中惊醒。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接听了王清的电话,“什么事?”
王清寒暄了两句,切入正题:“季总,我们和洛氏集团的商场合作案,与美国那边的第三方公司还有最后一份补充协议。洛潇湘小姐亲自过问,想要您后天上午十点正式签约。我知范小姐情况特殊……但此合作案拖延已久,事关后续数十亿联动项目,您看……”
钱倒是其次,季展帛巴不得现在就能对外宣布与洛潇湘解除婚约。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这件事就已经解决了,范小妤大概就不会认为自己是个插足的“第三者”,不会一次次地推开他,也能避开马识归那种人。
快刀斩乱麻吧,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况且现在医生也说了,她需要足够的休息空间,也许他可以好好利用这个空挡,去解决洛家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捏了捏眉心,长呼一口气,“签约的文件都确认无误了?”
王清语气肯定,“是的,律师团反复审阅,确保万无一失,只等您签字。”
季展帛“嗯”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那你安排一下。明早我到机场,后天签约,尽快返程。”
——————————范小妤睁开双眼。
她的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
她张着嘴,大口喘了几下气,那阵心悸才慢慢平复下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固执地透进来一束光。
光斑在墙上缓慢地移动着,告诉她,时间还在流逝。
昨晚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季展帛少见的进了她的房间,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壁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当时什么也不想说,侧躺着用背对着他,听到他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妤,我得出去几天。有个合同要签,很快就回来。你想吃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就跟阿姨说,别客气……或者,你想什么时候打给我都可以。”
后面的话,他说得更艰难:“你瘦了这么多……我看着……很疼。”
她忍着没转过来,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热热的。
大概他的手也抬起来了,悬在她脸颊旁边的空气里。他想碰触她,却又犹豫着不敢落下。
最后,他只剩喉咙动了一下,“你快点好起来,打我骂我,都行……怎么都行……”
其实这些天,范小妤虽然长时间关着房门,但隐隐约约地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声响。
她知道他带了大量工作回家做,就像是他把办公桌直接搬到了她房间门口。
她听到了他敲键盘的声音,翻纸的声音,还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他明明那么忙,每一分钟都宝贵得很,还是把大片的时间都花在了她关着的门外。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范小妤用力吸了口气,凉凉的空气冲进肺里,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她抹了把脸,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马识归是个混蛋!
他骗她感情,拿她当梯子,最后还想强迫她,毁了她。
可这是他犯的错,为什么她要躺在这里,像滩烂泥?
她现在这样伤害自己,同时也折磨着那个一直用真心守着她的男人。
够了,真的该到此为止了!
她得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她必须把那些烂人烂事,统统从生活里踢出去。
她闭了闭眼睛,胳膊肘撑着床垫,把自己沉重的上半身一点一点从软和的被窝里拔出来。
光脚踩在地板的那一刻,地上凉凉的,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她缓了缓,拉开房门。
门口走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保温桶和白瓷碗。
她扭开一看,桶里是带着油香的鸡丝粥,正是她最喜欢的主食。
饿得太久的胃,被这香气一冲,发出清晰的抗议。她连忙把东西端进来,坐在茶几边开吃。
粥很滑,带着鸡汤的鲜和米本身的甜,顺着喉咙下去,那个有点抽抽的胃,一下子被这暖流给裹住了,舒服了。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不知不觉中,一壶粥都喝光了。
她放下勺子,舒坦地吁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的目光扫过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季展帛的字迹:新手机,随时联系。
她的旧手机,那天沾了马识归的血,她碰都不想再碰,他就默默地帮她处理掉了。
他总是这样,在她狼狈的时候,会一声不响地递过来支撑。
生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有人试图将你拖入黑暗的泥沼,就会有人固执地为你点亮人间的微光。
范小妤走到窗前,彻底拉开窗帘。
外面的阳光正好,涌进来铺满了房间,也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