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外面的锁已落,那对父子的脚步声也远了,地下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范小妤不敢有半点放松,她拍了拍脸保持清醒,仔细打量起这个囚笼来。
这里四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窗户。她又试着去拉铁门,纹丝不动。
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范小妤若哭无泪,只能不断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她蹲下身子,慢慢在地上摸索着再找线索。
地面的灰尘很厚,有些地方还粘着不明的污渍。
但她不敢放过任何异常,从墙角到地面接缝,再到靠近门的地方,一点点往前挪。
时间过去了,她的膝盖硌得生疼,手指也沾满了黑灰。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她发现有块水泥板边缘的灰尘,似乎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均匀。
她心头一跳,赶紧趴下来,凑近了看。
果然,这块大约一尺见方的水泥板,边缘的缝隙比其他地方稍微宽一点点。
她试着用手指抠了抠,能感觉到一丝松动。
她连忙继续沿着缝隙抠挖,把嵌在里面的灰尘都清理掉,然后抠住边缘往上掀。
她咬着牙,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指甲都快劈了,终于听到一声闷响,水泥板被她掀开了一条缝!
顿时,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臭味从地下冲了出来。
那是一种腐烂的、带着血腥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比范小妤在任何地方闻到的都要强烈百倍。
她忍着没吐出来,借着头顶的灯光,往里看了看。
洞不深,大概也就一米多点。但里面的景象,让范小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苍蝇的包围中,洞底那层黏糊糊的污物上,有只断手,旁边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
范小妤被吓得喘不过气来——原来这对变态父子,在抓到她之前,已经害过别的女人了!
她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她想尖叫,想呕吐,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光想没有用,她必须沉得住气。
她屏住呼吸,抖着手伸进暗格,拿起那把唯一的武器。
她不敢再看洞里的东西,连忙又将暗格盖子合上,再胡乱将灰尘抹在缝隙边缘,尽量让那水泥板看起来和周围一样。
她刚草草弄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轮椅轱辘滚动的声音。
她紧张得要命,连滚带爬地离开墙角,又迅速把匕首藏好。
司机推着轮椅上的儿子走进来时,就看到范小妤坐在地上,一副恐惧而发抖的样子。
年轻男人脸上带着病态的亢奋,问范小妤:“喂,你没事吧?”
范小妤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害怕……”
司机哼了一声,将话题引回金钱上:“你说的钱,是真的?那个大老板,真能为了你,给那么多?”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范小妤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点头,“只要是我,他肯定会给!你们要多少?”
年轻男人打量着范小妤,“空口白牙,凭什么信你?”
范小妤立刻道:“你们拍我,拍一段视频给他!他看到我这样,一定会着急的!”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必须让他们联系季展帛,这是她获救的最大希望。
年轻男人显然很心动,他看向他爸:“爸,拍一个,让她说!录下来发给那男的!”
司机阴沉着脸,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看着范小妤那张强装镇定却难掩恐惧的脸,又看了看儿子兴奋的表情,终于掏出一个老旧的手机。
他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范小妤。
范小妤强迫自己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又将话说得语无伦次。
她知道季展帛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发疯,但现在她只能赌,赌他能立刻动用一切力量找到她。
录制完后,年轻男人拿过手机,反复看了两遍录像,满意地点点头。
他问范小妤,“号码!那老板的号码是多少?快说!”
范小妤假意思索一番,很是为难,“我记不太清了……之前是他追我追得很紧,都是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好像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她顿了顿,又恍然大悟道:“不过我的手机里肯定有,通话记录里就有!你们找找我手机?”
司机一拍脑门,懊恼地骂了出声:“操!你的包我扔工厂区了,早就没了!”
范小妤的心凉了半截。没有手机,季展帛和警察怎么定位到这个隐秘的地下室?
幸好,司机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个圈,对儿子道:“你看好她,别让她跑了!我出去找找,妈的!”
“好,你快去!”年轻男人催促着,显然胃口被吊起来了。
司机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范小妤喘了口气,低着头靠在墙边,心里默数了两百下,感觉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故意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肚子呻吟:“哎哟……我……我肚子好痛……好难受……能不能让我出去上个厕所?我实在憋不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很虚弱地朝年轻男人挪过去。
男人抬起头,一脸不耐烦:“憋着,拉裤子里!臭婊子就是事多!”
“不行啊……真的要出来了……”范小妤哭求着,步子离轮椅越来越近,“求求你了,就让我去一下,很快的……不然这里臭死了,你们也受不了啊……”
年轻男人皱紧了眉头,貌似在考虑要不要为了这点臭味而开一次门。
就在他眼神松动的那零点几秒,范小妤动了!
她将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凶狠。她从后面把男人推倒在地,又抓住轮椅的扶手,抡起来砸到他的头上。
当腺上激素渐渐褪去,范小妤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敢去看男人还有没有气,迅速在他身上搜查起手机来。
很快地,她在他裤兜里找到了一部,可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现地下室里根本没有信号。
她抹了一把眼睛,想继续在男人身上找找有没有钥匙之类的,铁门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声音。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司机回来了!他看到地上的儿子,一定会弄死她的!
先发制人,她一定要先发制人!
她紧紧攥着那把摸出来的匕首,贴在门后的阴影里。
她屏住呼吸,高度紧张地盯着铁门。
门开的刹那间,她根本来不及看清门口站的是谁,求生的本能冲垮了理智,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着匕首就朝那个模糊的人影捅过去!
“小妤!”
就在刀尖即将要刺入对方身体的瞬间,她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她手腕一抖,匕首歪斜着擦过对方的胳膊,掉在地上。
门口的人,是季展帛。
他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根本没管自己被划破的衣服袖子,目光流连在范小妤满是污迹的脸上。
“小妤!”他又喊了一声,一步跨进来,用力地把发懵的范小妤搂进怀里,“终于找到你了!”
范小妤的脸颊感受着季展帛胸膛的温度和剧烈心跳,意识渐渐回笼。
她慢慢抬起手臂,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
她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用力呼吸着那让她感到安全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了出来。
然而,这脆弱的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啊——!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门口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和毁天灭地的疯狂。
范小妤和季展帛身体同时一僵,迅速分开。
季展帛本能地将范小妤拉到身后,用自己挡住了她。
是那个司机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范小妤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他双眼布满血丝,惊恐地看着地下室中央——他那个坐轮椅的儿子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头上有暗红的血迹。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咆哮着向季展帛猛扑过来。
季展帛眼神瞬间凌厉,他身体往着侧面一闪,将范小妤推开,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司机握刀的手腕。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司机虽然年纪大了,但被丧子之痛刺激,加上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手腕虽被制住,但立刻用头撞向季展帛的面门,另一只手也抓挠撕打过来,嘴里吼着污言秽语。
季展帛躲开撞击,手下发力,一个凶狠的反关节技拧转司机的手腕。
他的脚下也没闲着,一记又快又重的踢击踹在司机的膝窝上。
司机吃痛,单腿跪倒在地,凶器也从手中脱落。
季展帛立刻乘胜追击,拧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水泥地上,再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对狗男女!杀了我儿子!我杀了你们!”司机不停咒骂,口水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但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徒劳地用额头一下下撞击地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季展帛抬头看向范小妤,脸上狠厉褪去,重新染上安抚的暖色。
然而,就在两人分神的空隙,那个本该躺在地上的残疾男人,却像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