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妤不堪其扰。她侧过身子,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季展帛还在持续发出声音的源头。
季展帛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狠的,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暗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本想抬手回应,但肩膀一动,腿上伤口处的剧痛就窜了上来。
他只能闷哼一声,任由她笨拙地闯入纠缠。
两人的呼吸很快乱了,带着湿意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范小妤才向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喘着气,嘴唇又麻又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用力过猛磕到的地方微微刺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季展帛,“这样够‘关心’你了吧?”
季展帛也在喘,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虚弱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
他苍白的脸上因为缺氧和刺激透出了潮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还行吧”,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了舔自己同样被撞得发麻的下唇。那动作像是在回味,又带着诱惑。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有点遗憾,“你这吻技过于简单粗暴,都这么多次了,感觉还是在原地踏步。”
什么,她难得主动一次,他居然还点评起来了?
范小妤羞恼交加,瞪他一眼,作势就要撑着胳膊坐起来:“你嫌我?那正好,你找技术好的去。”
“不嫌不嫌,就喜欢你这股劲”,季展帛立刻出声阻止,眼睛巴巴地看着她,“不过我们可以再精益求精点,等我好些了,我们好好练练。”
他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皮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现在是真有点撑不住了,就想睡会。”
看着季展帛这副连说话都吃力的样子,范小妤不禁反思起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他可是刚动完大手术,差点没命的人啊!
她放软了声音,“那我还是起来,不挤着你。你好好睡,也能舒服点。”
“不走……”季展帛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带着浓重的倦意。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小妤……你在这陪着,我才能睡着踏实……”
范小妤拗不过心底最深处的声音,也拗不过这个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男人。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床上的被子往上提,确保能盖住他的肩膀,“那你睡吧。”
季展帛满足的咕哝一声,身体朝她的方向蹭了过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淡了些,被一种更温暖的气息所覆盖。
范小妤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面朝着季展帛的方向。
其实她今天在家已经睡够了,此刻精神得很。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睡颜很安静,褪去了醒着时的棱角,也褪去了刚才撒娇耍赖的孩子气。
失血过多的苍白依然笼罩着他,额角那处在打斗中留下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就是这个人。
这个失忆时在挪威雪地里笨拙地给她堆雪人,惹她生气又手足无措哄她的季展帛。
这个在久别重逢后步步为营,用尽各种手段也要把她重新拉回身边的混蛋。
这个为了救她,流了足以致命的血,意识模糊时还在跟她道歉的傻子。
她觉得自己的心,那块曾经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又被他用命去填补的地方,融化成了一汪荡漾着波光的春水。
她屏住了呼吸,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像怕碰碎一个用晨露凝结的梦境。
她的嘴唇,带着她满溢出来的怜惜和爱意,珍而重之地再度贴上了他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就这样贴着,是在汲取某种安心的力量,也是在传递一直没正面给出的回应。
最终,她带着不舍,同样小心地将两人的嘴唇分离。
然而就在这时,季展帛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范小妤,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时的温柔神情。
他溢出一声暧昧的轻笑,“你这样趁我睡着搞偷袭,撩拨完就想跑路,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范小妤没想到自己会被现场抓包。她抿了抿发烫的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展帛欣赏着她这窘迫的模样,“你看,我这腿实在动不了,可你把我弄成这样……对了,我记得你写过一个病房play……嗯?”
他最后的尾音,像个小钩子,直接挠在了范小妤的心尖上。
范小妤耳朵尖发烫,想躲,又怕碰到他腿上的伤,“医生说了,你得静养,不能激动,更不能乱动!”
“我哪儿乱动了?”季展帛缓慢眨了下眼睛,“是你不乖。”
就在两人腻歪着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特别不合时宜。
范小妤吓一跳,赶紧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手忙脚乱地跳下病床。
她飞快拢了拢蹭乱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谁?”
“范小姐,是我,温焰”,门外传来女警官清亮的声音,“关于之前的案子,有点情况想跟您和季先生了解一下。现在方便吗?”
范小妤扭头去看季展帛。他靠坐在摇起来的病床上,刚才还装模作样的脆弱可怜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打断的极度不爽。
他冲她摇了下头,用口型说:“叫他们滚。”
范小妤心里叹了口气。警察来问话,这能说不方便吗?尤其还是同为女性的温焰警官,在办这个案子的时候,对她多加照顾。
她用眼神示意季展帛忍忍,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穿着便服的温焰,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整个人透着又冷又干净的精英范。
温焰侧身介绍:“这位是我同事,江远舟警官。他也负责跟进一些细节。”
“两位,打扰了”,江远舟的声线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情绪起伏。
范小妤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目光在江远舟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他长得是真扎眼,浑身禁欲式的帅气,跟季展帛攻击性的英俊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几秒钟,病床上的季展帛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胸腔里那股被打断的邪火,又添了把干柴。
他盯着范小妤的背影,又扫过门口的江远舟,后槽牙都咬紧了。
问话是分开进行的,温焰带着范小妤到了隔壁房间,问了一些绑架案的细节。
江远舟则在病房里,问了季展帛两个核心问题:一是他对洛潇湘涉案可能性的看法;二是他如何在报警后迅速定位到隐蔽的地下室。
一个小时后,两边谈话几乎同时结束,温焰和江远舟一前一后出了走廊。
电梯里,温焰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眉头微蹙:“你问出什么关键没?尤其是季展帛怎么比我们快一步找到人的?”
江远舟正了正自己的袖口,摇摇头,“他口风很紧。关于定位,只反复强调他有他的方法,但具体是什么,就用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搪塞。”
他回想起病房里季展帛那看似疲惫虚弱,实则异常冷静的状态,又说:“据我的观察,他的行为模式和情感反应,有很典型的边缘型人格障碍特征。他极度害怕被抛弃,为了维持他认为重要的关系,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用上非常规的手段去阻止关系结束。”
温焰吃了一惊,“你是说,他可能为了不让范小姐离开他,不择手段?”
她想起范小妤那副无辜的样子,问:“那我们要不要找机会暗示她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江远舟很自然地拉住了温焰的手,“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他们的问题,终究需要他们去解决。我们是警察,职责是查案。至于感情里的纠葛……你不如先关心一下我们自己。我下个月要去美国进修犯罪心理学了,至少一年。我们两个,又要开始异地了怎么办?”
温焰对范小妤的担忧,瞬间被眼前更迫近的离别冲淡了。
她和江远舟边走边说,很快融入医院大厅的人流中。
——————————病房里,季展帛的眼神一直黏在范小妤身上,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刚才问话的端倪,尤其是她对那个姓江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范小妤并不知道那么多。她见季展帛脸色不好,关切道:“你是不是说话太累了?要不要躺下?”
“没事”,季展帛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床边带,语气又带上了黏糊,“就是看着你回来,高兴。”
范小妤移开他的手:“你又来,医生的话当耳旁风?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她说着,在茶几上的果篮里挑挑拣拣,拿了几个水果去洗漱间了。
门一关上,季展帛脸上的温情也消失了。
他靠在床头,眼前不断浮现刚才的一幕。
那姓江的,一副清心寡欲的假正经样,偏偏长了张能唬女人的脸。
马识归是条癞皮狗,不足为惧;但江远舟式的男人,职业光鲜又干净体面,跟他这种背着一身烂账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安全,太不安全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范小妤,用尽手段把她留在身边,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可刚才她看向江远舟的欣赏眼神,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沙子堆的堡垒,一个浪头就能冲垮。
再拖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冒出个张远舟、李远舟?
他赌不起,也忍不了。
他得做点什么,得把她彻底钉死在自己身边,让所有潜在威胁都滚蛋。
他拿起手机,飞快拨通王清的号码,压低声音:“你准备一下,按照之前说的,明天开播。”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老板?您这刚出ICU,身体扛得住这么大的强度吗?医生说了要观察,伤口不能用力,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万一直播……”
“我的身体我清楚!”季展帛强硬地打断他,“洛潇湘那边蹦跶得太久了,舆论这把刀,得握在自己手里。”
王清默了又默,声音都在发苦:“老板,我懂您要反击,心疼范小姐。但这事真急不得,缓两天行不行?等您伤口稍微稳定点?”
季展帛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范小妤随时会出来。
他极不情愿地妥协了一点点,“那就后天晚上八点,必须上线。热度给我顶到最高,文案、证据链、水军,全都备齐。”
王清在那头简直想撞墙。后天……和明天有什么区别?
自家老板简直是在玩命,可他的口气实在不容置疑,再劝就是找死。
王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您这两天千万,千万保重身体。”
作者有话说:温焰和江远舟是隔壁书过来客串一下的男女主,《我在网上拍了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