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妤站在气派的校门前，驼色的风衣敞着怀，正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姐！这儿呢！”一声清亮的喊叫穿透了嘈杂。
范小妤循声望去,范凌云正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校门里跑出来，脸上是见到亲人毫不掩饰的高兴。
“慢点跑,当心摔着”,范小妤看着弟弟跑到跟前，想伸手帮他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范凌云一偏头躲开了。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了”,范凌云咧嘴一笑,上下打量了范小妤几眼,“啧，一段时间不见，瘦了点啊姐。气色倒是不错,红润润的。看来啊,爱情比吃十盒阿胶都管用！”
范小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往校园里走，“瞎说什么呢你？走吧,不是说检查时间快到了吗？”
范凌云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时间到了也要关心我亲姐的人生大事啊！你啥时候把那位带出来吃个饭呗,总得让我这个小舅子把把关，看看他够不够格做我姐夫。”
范小妤侧头白了弟弟一眼，“范凌云，你少来这套。什么小舅子把关,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你这回又看上什么了，机械键盘还是新出的游戏显卡？想趁机敲人竹杠是不是？”
被戳穿了心思，范凌云一点不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我的好姐姐，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不过，你这反应也太快了吧，我才提了一句，你就护上了？啧啧啧，看来姐夫地位稳得很嘛！”
范小妤被他调侃得脸上有点发热，刚想再说点什么让他闭嘴，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季展帛一张抿着嘴故作严肃的大头照，是她昨天才换上去的。
她顿住脚步，背对着范凌云，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季展帛的声音，“到哪里了？见到弟弟没？”
“到了到了，刚碰头，正往里走呢”，范小妤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午后温吞吞的阳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腻。
季展帛哼了一声，“我问你，为什么不坐司机的车，高铁站人多得像下饺子，挤不挤？累不累？”
范小妤听着他絮絮叨叨，都能想象他现在一脸不爽的样子。
“哎呀，真不累，才两个小时，打个盹就到了，开车过来堵在高速上更烦人”，她顿了顿，带上点娇嗔，“季总，您就安心养伤，别操心这点小事啦。”
季展帛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你的事，在我这儿没小事。下次再敢自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非但没威慑力，反而像情人间的呢喃，挠得范小妤心尖痒痒的。
她忍着笑，赶紧顺毛捋，“好啦好啦，知道啦，下次一定坐你的专车。”
电话那头似乎满意了，安静了一秒，随即那股子黏糊劲又上来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让人去高铁站接你。”
范小妤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他，“季展帛！我才刚下高铁站台多久，脚底板还没踩热乎呢，你就催我回去？怎么，地球离了我不转了，还是你离了我不会吃饭睡觉了？”
季展帛低低笑了一声，“地球转不转我不知道，但我离了你肯定不行，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行。范小妤，我想你了，想得伤口都疼了。你快点回来照顾我，要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照顾。”
范小妤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捂住了半边脸，声音都带上了颤：“你胡说什么呢，大白天的！好好养你的伤，满脑子不健康思想！”
听着她软绵绵的斥责，季展帛笑意更浓了：“想你，想抱你，想亲你……这怎么就不健康了？范小妤，你不想我吗？”
范小妤半边身子都酥了，她努力抵抗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强大撒娇磁场，声音细若蚊呐：“……想。”
“听不见你说什么？”季展帛立刻得寸进尺，声音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大点声说，范小妤，你想不想我？”
“季展帛！”范小妤又羞又急，简直想跺脚，“你故意的，我弟在旁边呢！”
“他在旁边怎么了？让他听听，让他知道知道他姐有多稀罕我”，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范小妤，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每一秒都在想。你不在，这病房空得吓人，床也冷冰冰的，一点都不舒服，伤口更是疼得厉害。”
两人就这样隔着电话，旁若无人地腻歪着。
范小妤完全沉浸在季展帛编织的甜蜜陷阱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更忘记了旁边还有个表情精彩的弟弟。
范凌云在旁边，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到后来的无聊望天，再到现在的忍无可忍。
他看着自家姐姐一会捂脸，一会低头，一会又对着电话笑得像个小傻子，那通身散发出的恋爱酸腐气息简直要冲破天际。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咳出肺来。
范小妤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工噪音拽回了现实。她瞬间窘得不行，赶紧对着电话说：“好了好了，不说了！”
“别挂！”季展帛立刻阻拦，“亲我一下再挂。不然我午觉都没办法睡了，伤口很疼……”
谁能想到那个在商场上冷酷强势的季展帛，私下里跟她打电话能粘人到这种地步？
这种极致的反差，精准地戳中了范小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无奈地低语，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行吧行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对着旁边装模作样的范凌云挥了挥手：“喂，范凌云，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走开点，偷听别人讲电话很不礼貌的！”
范凌云对着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然后很不给面子地大声说：“你快点行不行？磨磨唧唧的，再不去，今天可就白来了！”
范小妤被他催得也急了，又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先往前走几步。
范凌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前蹭了几步，但步子迈得极小，耳朵明显还竖着呢。
范小妤无奈，只能飞快地把手机凑近嘴边，对着话筒，迅速“mua”了一声。
季展帛立刻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你办完事立刻回来，不许在外面多待一秒钟。伤口真的疼……你不在旁边，它就不肯好。早点回来陪着我，嗯？”
虽然知道他多少有点装可怜的成分，但想到他那条为了救她而受伤的腿，范小妤还是答应了。
等她终于恋恋不舍地按下挂断键，范凌云立刻冲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范小妤啊，你都二十好几奔三的人了！刚才打电话简直跟那些刚早恋的初中生一模一样！你不要搞这么抽象的行为艺术可以吗？”
范小妤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你皮痒了是吧？再胡说八道下次生活费减半！”
范凌云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行啊你，重色轻弟，世态炎凉啊……”
范小妤看着弟弟搞怪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在范凌云的安排下，范小妤很快躺上了核磁共振检查床，缓缓滑进机器的中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噪音停了，范凌云帮她把耳罩摘下来。
范小妤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怎么样？没啥事吧？”
范凌云：“图像还在处理呢，没那么快。你先去换衣服，好了到教授办公室找我。”
等范小妤出来，范凌云已经拿着几张黑白片子等在办公室门口了。
他皱着眉头，正仔细地看其中一张，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范小妤心里咯噔一下。
“呃……有点奇怪。我看不太准，等教授来吧，他马上过来”，范凌云收拢片子，没再给范小妤看。
几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进了办公室。
范凌云立刻站起来，把片子递过去，“教授，您快看看这个，我姐的片子，肩胛骨这边有个高亮的小点，是什么啊？不像是正常结构。”
教授接过片子，走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他推了推眼镜，看得很慢，眉头也渐渐锁紧了。
范小妤看着教授严肃的侧脸，又看看旁边一脸紧张的弟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可怕的念头。
过了一会，教授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范小妤：“凌云的姐姐，对吧？”
“是，教授您好”，范小妤赶紧走过来。
教授把片子对着光举起来，指着图像上肩胛骨内侧的位置，“你平时自己摸得到吗？或者说，你知道自己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范小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复杂的骨骼和软组织影像里，确实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高亮白点，如果不是特别指出，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茫然地摇头，反手去摸自己后背对应的位置，但没有任何凸起或者硬块的感觉。
她心里有点发毛，“这里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教授放下片子，缓缓道：“从影像学特征来看，这个高密度、边界清晰的异物，很有可能是一个米粒大小的GPS定位装置。，一般是通过微创手术植入到皮下组织的。它位置选得很好，在深层筋膜下，紧贴骨面，所以体表触摸不到，术后疤痕也几不可见。如果不是做这种高分辨率的核磁扫描，普通体检很难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