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季展帛的力道很大,却在触及范小妤身体的瞬间泄了劲,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又急又重地喷在她的颈侧,“小妤,小妤……对不起!我他妈就是个混蛋!今天就不该来这儿找你!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范小妤僵立着,后背感受着他狂乱的心跳,以及他身体牵动了伤口的紧绷。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的温和:“你先松开。你的嘴角破了,腿上的伤……这样抱着,会疼的。”
“不松!”季展帛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紧,执拗道:“这点伤死不了人,就算疼死也是我活该!关键是你……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别像现在这样对我。”
范小妤很少听到季展帛如此崩溃的慌乱。她心里也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酸涩。
她轻声问:“我怎样对你了?”
“你……”季展帛被她的平静噎住了,急切地寻找着词汇,眼神里全是痛苦和不解,“你这段时间对我很冷,我能感觉到你在生气,我也知道我们之间出问题了,这半个月你话很少,也不搭理我,我靠近你你就躲。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刚进医院那会,你守着我,给我擦身,喂我喝粥……我们明明那么好,好得我以为这辈子都能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总是笨手笨脚惹你生气,我改,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像以前一样看着我……”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哽咽里,滚烫的液体无声滑落,洇湿了她的颈后。
她原本以为自己筑起了足够坚固的心墙,以为可以冷静地处理这一切。可当他露出脆弱的一面,强烈的酸楚还是直冲鼻腔。
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意,听到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动摇:算了,再信他一次?或许,这一次他是真的知错了?
她调整着呼吸,轻轻拍了拍他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季展帛,那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来酒店找我?”
话音落下,她能感觉到身后呼吸一滞,环抱着她的手臂也失去了方才的力道。
季展帛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城东那块地,有个合作方约在这里见面。我在咖啡厅看到你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季氏集团的掌舵人,在五星酒店谈生意。
可就是这份“合情合理”,范小妤那因他眼泪而柔软下去的心房,彻底被冰冷的失望覆盖住了。
又骗她。
还是骗她。
他明明承诺过不再对她撒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谎言来搪塞。她给过那么多机会,却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忽然觉得很累,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令她窒息的拉扯。
她缓缓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范小妤直视着他。他的眼睛还红着,嘴角的伤口微微肿起,渗着细细的血丝,狼狈又脆弱。
如同过往无数次他受伤或生病时那样,她抬起手,指尖温柔地碰了碰那处伤,怜惜道:“疼吗?”
季展帛看着她眼中清晰映照着自己的影子,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冲上头顶——她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他立刻摇头,想扯出一个安抚她的笑容,但牵动了伤口。
他痛得抽气,却嘴硬道:“不疼,一点都不疼!真的,小妤,只要你……”
“你看”,范小妤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你又骗我了。”
季展帛僵住了,嘴唇翕动着,眼底茫然无措。
范小妤却踮起脚尖,带着泪水的微咸,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印在他受伤的嘴角。
“季展帛”,她的唇离开他的皮肤,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真的很爱你。”
这句话,如同一句迟来的告白,更像一句提前的悼词。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
那句在她心底早已咆哮了无数遍的、支撑她做出最后决定的话——“可我更爱我自己。”
季展帛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接收到了温柔的吻和“我爱你”。
这让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迷途中,骤然望见了灯塔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回应,吻重重落下,仿佛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半抱着她挪到床上,腿上的伤因为用力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动作却没有停顿。
范小妤在他唇齿间含糊地提醒,“你的腿……”
“别管它!”季展帛撕扯开碍事的衣物。他急着用最原始的连接,去确认她的原谅。
范小妤没有抗拒,她能感觉到他腿在痛,也能感觉到他在用尽全力讨好她。
她渐渐放纵了自己。但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沉入感官之海时,门外响起了电子门锁解锁失败声,然后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范小妤大脑一片空白,竟一下子被外力推到了。
季展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顿。
随即,一丝恶劣的兴味浮上他汗湿的眼角眉梢,他含住她的耳垂,“门锁好的,进不来。”
果然,门外清洁车的轱辘滚动起来,伴随着阿姨疑惑的嘟囔渐渐远去。
范小妤浑身瘫软,脸颊红得能滴血。
季展帛撑起一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失神的双眼,拇指暧昧地摩挲她红肿的下唇:“原来你喜欢刺激的?”
不等她回应,他将她从凌乱的床褥中捞起来,抱着她几步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车流在脚下织成流动的光带。
透明的玻璃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她羞得把头扭开了。
“宝宝别怕,这是单面玻璃”,季展帛低笑着,扳过她的脸颊亲吻,“外面谁也看不见我们。”
冰凉的玻璃与身后男人冰火两重天,更让范小妤无地自容的是玻璃上的景象。
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城市璀璨的光晕在彼此纠缠的倒影中模糊,化为一片刺目的白光。
这场酣畅淋漓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季展帛去摸床头柜的盒子,才发觉已经空了。
他在她汗湿的额间印下一个吻,身体却依旧恋栈,不愿分离。
范小妤累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他。
季展帛这才不情不愿地翻身躺到一边,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慵懒。
范小妤侧过头,看到他受伤的大腿,绷带依旧洁白,肌肉却微微抽动。
她心疼地抚上他,“是不是很疼?今天太过了。”
季展帛哼了一声,又把胳膊横过来,摩挲着她,“没关系的……技术这东西,不多练练怎么行?”
他渐渐平复了呼吸,问:“累坏了吧?饿不饿?想出去吃还是叫房间送餐上来?这儿的日料不错,我记得你喜欢三文鱼。”
范小妤听着季展帛轻松的话语,感受着他手指的触碰,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季展帛,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季展帛的手指还勾着她的发梢,亲昵道:“要去哪儿?正好我也很久没休假了,陪你一起。”
范小妤咬了咬唇边的细肉,吐出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话,“我要离开你。”
季展帛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他眉头拧紧了,“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范小妤坐起身,套上衣服,“我没开玩笑,我买了机票。”
季展帛也跟着坐起来,“怎么了?”
范小妤抬手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点了点,问:“刚才你在后面……弄我的时候,没看见这儿吗?”
刚才季展帛情动得厉害,全部心神都被范小妤的身体夺走了,根本没细想别的。
现在被她这么一问,他想起好像是看到点什么。
就在那片肌肤上,肩胛骨的下缘,有个颜色很新的疤……
就像被人以冰水从头浇下,季展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慌乱地扑过去抓住范小妤的肩膀。
他试图解释,语速快得语无伦次,“小妤……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听我说!是那次,你差点被……那件事之后!我……我那段时间真的快疯了!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怕得要死!我怕你再出事,我怕我失去你……”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理解:“那个东西……它很小很小,只有米粒大!是实验室最新的,绝对安全,对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真的,我发誓!我找的是最好的医生,用最微创的方式放进去的。你看,你平时根本感觉不到它,是不是?”
“上次你被人绑走,要不是有它,我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你?小妤,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承受再失去你一次!”
范小妤安静地听着,脸上既没有愤怒的指责,也没有感动的迹象。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扭曲的英俊面孔,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等他终于停下来,胸膛起伏着等待她的宣判时,她才“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我再受到伤害。”
季展帛眼中冒出了一点希望的光。
但下一秒,范小妤的话就彻底浇熄了它。
“可我也知道,你控制欲很强。强到你根本没想过要问我一句,‘小妤,我放个定位器在你身体里保护你好不好?’你直接就替我做了决定,你觉得这是对我好,我就该接受。因为你是季展帛,你习惯了什么都捏在手心里,连我也不例外。”
季展帛想辩解,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她的指控,精准得可怕。
范小妤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而且我给过你机会的。你记得吗?就在你出院那天,在家里我问你,‘以前的事我都算了,从今天起,你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你答应得很好听。但你现在又是这样,你今天来酒店,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商务合作,而是因为这个”,范小妤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微型装置,砸在季展帛面前。
她摇摇头,每个字都带着痛苦和灰心,“季展帛,我对你很失望,非常非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