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条腿又酸又沉，脚底板也火辣辣地疼。看来这爬一趟布道岩，比她连着熬夜赶三天稿子还累人。
她一边活动着肩颈,一边往洗浴间走,打算先冲个澡解解乏。
可热水才刚放几秒，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只得甩干手上的水珠,出来接电话,“喂，何编辑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国内都凌晨了吧？”
何编辑啧啧两声,“我不打给你能睡得着吗？我刚把你新发过来的稿子看完,这路子完全不对啊！”
范小妤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床上,自己开始脱沾了泥土的外套，“怎么了？”
“风格啊，我的大小姐！”何编辑在电话那头有点激动,“你以前那些文,多对读者胃口,娇娇软软我见犹怜的女主角，遇上个又帅又多金的霸道总裁,捧在手心里宠得不行,甜得齁死人！读者就吃这套,百看不厌啊！你这新写的叫什么？女主自己搞事业,跟男主对着干，还差点把男主送进去？咱们网站现在不兴这种女主觉醒搞独立宣言的调调啊！”
范小妤拿着外套的手顿了顿，把它扔进墙角的脏衣篮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平静道：“我明白，现在网文市场下沉得厉害，读者喜欢看轻松无脑的娇妻文，喜欢代入被宠爱的感觉。可我从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写那个，写了那么多年，真的写吐了。闭着眼睛都能编出十个八个套路来，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何编辑叹了口气，“你也是网站的老人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读者基础不容易。她们就认你，就等着看你笔下甜甜的恋爱，看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拉扯，你这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风格变得这么彻底，她们能接受吗？万一数据断崖式下跌怎么办？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直接影响你的收入啊！”
范小妤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白天爬山带来的干渴。
“我知道有风险。但何编，我现在也是有点名气的作者了，不想一辈子都困在同一个套子里。我想写点不一样的，写点我觉得有价值的东西。我想让看我书的那些年轻女孩明白，生活里碰到糟心事了，哭哭啼啼等着某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来拯救，是不现实的。她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问题。在感情里，她们可以是被选择的那一方，更可以是主动去选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范小妤能想象何编辑在那边揉着太阳穴的样子。
“小妤啊”，何编辑再开口时，语气软和了一些，“我知道，这两年你经历了不少事，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了。你有想法我理解，但现实点讲，霸道总裁爱上我啊，爽文甜文啊，这是市场的刚需，是天然的流量密码。你这新书，立意是高，想法也好，可它不卖钱啊，市场不认啊！你能不能稍微改改，就是在主线下，加点甜甜的互动？给男主加多点‘宠’的戏份，然后把女主搞事业的棱角磨圆润一点。”
“风向标你得关注，我跟你透个底，现在站里有本新书，火得一塌糊涂，数据跟坐了火箭似的，也是写总裁的。人家角度找得贼刁钻，是从男主视角写的，整本书就是男主的忏悔，这剧情熟悉不，还是追妻火葬场啊！这才连载到一半，就已经稳坐榜首了，说明读者就爱这口！”
范小妤听着何编辑描绘的“成功”，她太熟悉了，但那不是她现在想要的。
她回绝道：“我不会改的。如果这本书数据不好，我认了。亏钱我也认，因为这是我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如果你让我为了迎合市场，我写不出来，也不想写了。”
何编剧知道再劝也没用。她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行吧行吧，你是作者你最大，我还能绑着你的手不让你写吗？下个月初《暗涌》要上映了，首映礼定在咱们市里最大的电影院，导演和制片方那边，特别希望你这原著作者参加。怎么样，你回来不？”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范小妤想起布道岩顶吹过的风，想起那对情侣互相扶持的背影，想起那句keep moving。
半年时间，她该回去了。她得面对那个人，面对那些没解决的问题。
她吸了口气，将峡湾黄昏微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好，到时见。”
——————————范小妤在挪威待了半年，习惯了那里地广人稀的宁静，习惯了慢悠悠的节奏。
而国内这座庞大城市的傍晚，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路灯亮了起来，洒在眼前这条望不到头的车流上。车子一辆挨着一辆，纹丝不动。
范小妤坐在网约车后座，不停伸长脖子往前看，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师傅，这得堵到啥时候啊？”
这趟车的司机是个中年女人，她从后视镜里看了范小妤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姑娘，急也没用啊。前头好像是有个大事故，你看导航，这深红深红的，寸步难行，估计没半个小时动不了窝。”
“半个小时？”范小妤很是着急。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离电影首映礼正式开场，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了！
季展帛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这种重要的场合，他绝对不可能迟到。
范小妤有点担心他会等急了，或者以为自己不来了……她下意识地点开微信，滑到和他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半年前离开时发出的，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不要找我】。
果然，后面整整半年时间，他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范小妤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好一会，最后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她特意穿得低调，除了简单的衬衣牛仔裤，就是脚下这对平底单鞋。
她抿了抿唇，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您，我就在这下！”
司机愣了一下，看看窗外水泄不通的路况，又看看她：“这儿？姑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在高架下口这儿呢！”
“没事！你点确认到达就行了，麻烦开下门！”范小妤很坚决，已经开始解安全带。
司机看她真急，只能帮她解了锁。
范小妤道了声谢，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的风吹过来，她站在嘈杂的路边，辨了辨方向，朝着电影院所在的商业中心拔腿就跑。
她感激自己在挪威爬了半年山，现在运动起来都有力量多了。当商业中心的霓虹招牌出现在视野里时，她不过是脸颊滚烫，小口喘着气。
她没怎么歇息，又一口气上到影城门口。这时候的检票口空荡荡的，就剩几个工作人员站着。
她掏出身份证，简单说明情况。工作人员点头让她进去，提醒说：“电影已经开场十几分钟了哦。”
范小妤应了一声，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放映厅。
银幕上光影闪烁，配乐低沉地流淌，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只有后排角落还零星散落着几个空位。
她猫着腰，尽量放轻脚步，摸到最后一排边上的空位，赶紧坐了下去。
她的视线渐渐适应了黑暗，下意识地往前排扫视，很快就钉在了中间那片绝佳的区域。
虽然分开半年，她也能一眼认出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肩背宽阔，坐姿挺拔，一直看着银幕。而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这在周围都坐满了人的影厅里，特别扎眼。
她忽然就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位置是留给她的，他是在等她。
她的鼻根涌上阵阵酸胀，直冲得眼眶发热。她滋生了现在就坐过去的念头。
但中间隔着的人太多了，通道又狭窄，挤过去肯定会打扰到别人看电影。
等等吧，等等吧，再等等吧。半年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一会，有什么要说的都留到电影散场再说。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向银幕，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情上。
现在是《暗涌》里一个关键的情感爆发点，男女主角在小镇的河里，男主表白完心迹后，女主转身想走。
男的突然一步冲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女的先是挣扎，最后身体软了下来，不再反抗。
镜头推得特别近，怼在两人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皮肤上挂着的细小水珠，也不知道是溅起的河水，还是流下的眼泪。
然后，男女主渐渐吻在了一起。特写镜头配上压抑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放映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影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火辣辣的一幕吸引住了。
范小妤看着银幕上那两具纠缠的身影，脸颊的热度也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和别人不同的是，她想起那天在河边和季展帛示范演戏的场景了。
于是，她的目光不可控制的，又一次飘向前排的身影。
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似乎看得非常专注。
她看着他，余光撇到荧幕上激烈亲吻的画面，两种影像重叠在一起，有些恍惚。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上，带着一点痒意。
她惊醒过来，用指尖飞快地抹了一下脸颊，又用手背在眼睛上擦了几下。
时间在光影变幻中一点点流逝。剧情渐入高潮，音乐也变得激昂紧张。
范小妤渐渐被自己笔下的故事吸引，情绪跟着角色起伏。
而就在电影即将迎来结局的一刻，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慌忙把手机拿到眼前，看到是季展帛家心理医生成晟的来电。
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成医生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
她有点不安，赶紧站起来，迅速沿着过道出了放映厅门口。
她走到商场人少的角落，因为紧张，划了几下才接通电话，“喂？”
第45章 范小妤挂断电话,耳边还盘旋着成晟最后那句督促，“你千万不要在季先生面前提起我”。
她不由地心口一阵发紧。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放映厅的隔音门,赫然发现电影已经散场了。
几个保洁阿姨正在打扫,见她进来，连忙道：“哎,小姐,人都走光了，主创和嘉宾们已经移步去庆功宴了。”
范小妤看向空旷的放映厅，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耗费了半个小时。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急道：“你们知道庆功宴在哪里吗？”
有个大妈停下扫把,“听说是去了滨湖酒店。”
另外一个大妈搭话，“对对对，不过现在这个点,路上可能有点堵。”
范小妤知道滨湖酒店,那是本市地标性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以奢华闻名。
范小妤今天的打扮，来电影院还行,去那种地方,几乎就是个误入异世界的灰姑娘,在午夜钟声敲响前露了馅。
但季展帛在那里。
成晟的话让她心悬着,她必须马上见到他。
——————————范小妤走进滨湖酒店金碧辉煌的电梯，对着光亮的电梯门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真正的“战场”才展现在眼前——滨湖酒店顶层宴会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璀璨夺目的水晶灯饰如同倒悬的星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无与伦比的璀璨夜景，流光溢彩的霓虹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馥郁得有些醉人。
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男士们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奢华；女士们则争奇斗艳，各式各样华丽的长裙短裙，搭配着闪耀的珠宝首饰，行走间摇曳生姿。
范小妤的衬衣牛仔裤平底鞋，在这片华丽到极致的光影里，显得如此突兀。她能感觉到有几束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慢。
范小妤没空理会那些人。她绕着宴会厅边缘走动，迅速在衣香鬓影中找寻着季展帛。
可是，她来来回回走了两圈，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抹亮眼的银色闯入视线，那是电影女主角雷宇雯，她正被几位记者模样的人簇拥着。
范小妤连忙对雷宇雯打着手势，示意她过来一下。
雷宇雯看到范小妤，甚是惊讶，旋即露出笑容。
她和记者说了几句，走到范小妤身边，“小妤姐？哎呀，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呢。”
“嗯，刚到不久”，范小妤没心思解释自己的行程，单刀直入，“宇雯，你看到季展帛了吗？我找他。”
“季总啊？”雷宇雯眨了眨眼，微微蹙眉，“刚才我们敬酒的时候还在的，不过看他脸色不太好，后面就说这里太闷，出去透透气了。好像是往露台去了。”
范小妤顺着雷宇雯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宴会厅一侧被丝绒窗帘半掩着的玻璃推拉门。
她匆忙道谢，转身就走。
玻璃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令人微醺的暖香和喧嚣。
酒店露台很宽敞，布置着舒适的户外沙发组，还有几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里人很少，范小妤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季展帛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靠着栏杆边，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矮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脖颈。
他微微低着头，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孤独地明灭，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然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身材高挑曼妙，穿着一身紧裹着曲线的吊带长裙，在露台昏昧的光线下，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她甩了一下披散在光裸肩头的波浪长发，侧过身子，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向季展帛靠近，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声音软软的，“季总，别一个人待着，多闷呀。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嘛……”
她见季展帛毫无反应，继续道：“我在楼下开了房间，准备了不错的酒，你要不要来放松一下？我保证，可以让你把所有烦心事都忘掉，嗯？”
季展帛还没来得及开口赶人，范小妤的无名火就在胸腔里炸开了。
她行动快过思考，一眼看到路过的服务生，两步过去，从托盘上抄起一杯金黄香槟。
她又几步冲到那女人面前，将整杯香槟泼了过去。
“啊！”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叫划破了露台的宁静。
女人猛地弹开，低头看着自己狼藉一片的前襟，精心描画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她瞪着范小妤，媚态荡然无存，“你神经病啊？你他妈谁啊？你知道我这裙子多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保安！叫保安过来！这里有个疯子！”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季展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惊动。
他转过头，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先是掠过被打扰清静的不悦，但当目光触及到范小妤时，他直接忘了手中的烟，直到长长的烟灰坠落在地。
范小妤第一次驱赶狂蜂浪蝶，也免不了心跳加速。
她握着空杯子的手还在抖，却强迫自己站得笔直，抬起下巴迎上那女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她一字一句地宣誓主权，“我是季展帛老婆。你喜欢的话，叫一声‘季太太’也可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和宴会厅隐约的乐声还在继续。
女人不再咒骂。她张着嘴，看看一脸决然的范小妤，又看看旁边一直盯着范小妤的季展帛，嗤了一声，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范小妤不敢看季展帛，其实那句“季太太”喊出来，她心里也虚得发慌。
他们算哪门子夫妻？分开半年，连句信息都没发。
她咬了咬唇，努力对着女人维持冰冷的强硬：“你还不快走？不是要叫保安吗，来来来我帮你叫，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破坏人家家庭的。”
女人脸上红白交替，头发也散乱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她恶狠狠地剜了范小妤一眼，冲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晚风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脚步。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终于，范小妤忐忑地转过头，迎向那道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掌控神色并没有在季展帛脸上出现，他的双眼在露台昏昧迷离的光影下，一点点地泛起了红。
他忧伤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刚才说谁是季太太？”
范小妤受不了他这个样子，硬着头皮回答，“你自己半年前在直播间说的，要我和你重新开始……那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吗？”
她把“结婚”二字说得极其小声，听着就是蚊子在嗡嗡作响。
果不其然，季展帛也没有听清。他垂下眼帘看她，“什么？”
范小妤怎么好意思把这些话翻来覆去说，她一跺脚，赌气道：“没听到算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了。
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眼前一花，鼻尖已经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混着威士忌的味道，瞬间把她包裹住了。
范小妤脑子放空了几秒。她还来不及抬手回抱，他却忽然卸了力，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又张开，仿佛想抓住什么又徒劳无功。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我不该这样……没问过你想不想就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那个翻云覆雨的季氏继承人影子？
范小妤心口又酸又疼。看来自己当初走得那么干脆，是真的把他伤狠了。
她定了定神，主动握住了季展帛颤抖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又认真，直直地看进他泛红的眼底：“季展帛，你这半年，想我吗？”
季展帛的身体一僵，双眼透露着深不见底的思念。
他的眼眶迅速积蓄起水汽，一行热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他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看到光、却又害怕那光是幻觉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脆弱得让人心碎。
范小妤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前也模糊了。但她没去擦自己的眼泪，反而很快破涕为笑。
“傻瓜……”她吸了吸鼻子，更紧地握住他还在轻颤的手，然后拉着它，环在了自己的腰后。
她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再度贴上了他的胸口，然后踮起脚尖，用柔软的嘴唇，一下下吻掉他脸上的泪水。
她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安抚，带着心疼，也带着她迟来的回应。
可这温柔的触碰，却像打开了季展帛泪水的闸门。
他不仅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额头抵在范小妤的颈窝里，呜咽声再也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终于收紧，把她牢牢圈进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存在，真的回来了。
但他的手，也规矩得过分，连她后背的其它地方，都不敢多碰一下。
范小妤回应着他，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宴会厅的玻璃门后面，有两个服务生的脑袋探出来一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隐约还听到一点压低的嬉笑。
范小妤的脸颊瞬间热了。这可是滨湖酒店的顶层露台，里面是星光熠熠的庆功宴。而季老板在这里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指定被说成什么样子了。
她赶紧推了推季展帛的胸膛，小声说：“好了好了……咱们季总要是被记者拍到哭鼻子的样子，明天财经版头条可要换风格了。”
季展帛埋在她颈间的脑袋动了一下，似乎想抬头，但身体还在抽噎着。
范小妤趁机捧起他的脸，擦掉他又掉下来的两颗泪珠。
她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我们俩，好好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