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场关乎“未来”的饭局,范小妤拿出了少有的郑重劲。
她午觉睡醒就开始折腾,洗头、洗澡,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化了个得体的妆容。
她打开衣柜,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一条收腰的针织连衣裙。领子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点锁骨,外面搭上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方。
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圈,觉得这身应该挑不出错。
门铃准时响起。范小妤拎起搭配好的小手包,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马识归,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显然也是精心准备过的。
然而,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随着目光在范小妤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后,就消失了。
他走进来,语气中带着挑剔,“小妤,你就穿这个?”
范小妤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整理了一下小西装的衣襟,“怎么了,这不合适吗?”
马识归嗤笑一声,摇着头,把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大纸袋塞到她怀里,“宝贝,我们要去的可是高端商务宴请,今天上川艺风的总监也会来。你这身是好,搁平时逛街喝咖啡没问题,但今天这场合太素了,不够亮眼。”
范小妤看向怀里的纸袋:“那这是?”
“给你准备的战袍!”马识归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柔款款的笑容。他凑近一步,伸手去解她小西装的扣子,“快,去换上!我特意跑了三家店,挑了老半天,绝对适合你。”
范小妤被他半推半就地推进卧室。她迟疑着从纸袋里拿出裙子,展开一看,心头一沉。
那是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布料滑腻冰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
最扎眼的是那深V领口,开得极低,后背更是只有两条细细的带子交叉着,大片肌肤都暴露在空气里。
“这……这也太……”范小妤捏着布料,指尖都发凉,抗拒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不行啊,这太露了,我穿不出去!”
“哎呀,我的好小妤!”马识归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脸上笑容不变,“你懂什么呀,这才叫气场,这才叫女人味!你看看那些明星走红毯,不都这样?这领口设计多好,正好能把你的优势都显出来。”
他的目光暧昧地落在她胸口,“你胸型好看又丰满,藏着掖着多可惜?就得大大方方露出来,让人看看我女朋友多有本钱。”
范小妤被他直白的目光和话语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揪紧手里的裙子:“不行,真的不行,这也太夸张了,我从来没穿过这样的,浑身不自在。”
马识归走近了,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衣物间推,声音像掺了蜜糖,“乖,听我的,我还能害你吗?这裙子我一眼就看中了,觉得特别配你。想象一下,你穿上它,往那儿一站,那帮人眼睛都得看直了,咱们今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记住,今晚你不仅仅是范小妤,还是你笔下那些故事的女主角,你得有主角的锋芒。”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带着鼓励,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你现在二十几岁的好年纪,正是光彩照人的时候,不打扮起来,难道等老了才后悔?相信我,我的眼光不会错。快去换上吧,再磨蹭该迟到了!”
马识归这些话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砸在范小妤本就对自己外表不太自信的心坎上。
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多去想想卖掉影视版权的可能。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挣扎少了一些。她慢慢转过身子,挪进了衣物间。
——————————范小妤跟着马识归进入酒店包厢。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们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着光。
众人吞云吐雾,大声说笑着。范小妤不喜欢这种味道,往后缩了半步。
马识归立刻在她背后轻推了一把,催促道:“进去啊,别愣着。”
范小妤只好攥紧了手里的小皮包,硬着头皮走进去。
马识归脸上也堆起了殷勤的笑,对着那几个人点头哈腰,“俞总监!周经理!张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点儿!”
他不给范小妤反应的时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一个空位上。旁边是个体态臃肿的男人,一张胖脸泛着红光,小眼睛被肥肉挤得快看不见了。
马识归介绍着,语气满是恭维,“小妤,这位就是上川艺风的俞伟光总监,俞总监可是业内的大人物啊!”
“俞总监您好”,范小妤能闻到俞伟光身上浓重的烟味,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坐得离他远一点。
俞伟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范小妤的脖子和前胸处扫来扫去,“你就是马经理的女朋友啊?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看着挺有气质。”
范小妤觉得那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在身上,她尽量保持平静,“我叫范小妤,现在算是自由职业,在家写点东西。”
“作家啊?”俞伟光拖长了调子,拿起桌上的筷子,没夹菜,反而用筷子尖戳了戳范小妤放在桌沿的手背,“啧啧,文化人啊!手长得也白净,一看就是拿笔杆子的。写什么小说啊?”
范小妤抽回手,胸口涌上一股怒气,脸也绷紧了。
“俞总监,小妤她……”马识归坐在俞总监对面的位置上,隔着桌子,似乎想打圆场。
俞伟光却自顾自地拿起分酒器,往范小妤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红酒,“来,小范作家,咱们上川艺风啊,最近在收小说搞影视改编,你算来对地方了。喝了这杯,哥哥我跟你好好聊聊机会!”
范小妤看着那杯红酒,胃里一阵翻腾。她讨厌这种场合,更讨厌被人用这种轻浮的方式灌酒。
她抿了抿唇,实话实说:“俞总监,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喝酒。”
“哎,不给面子是不是?”俞伟光的笑容淡了点,小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转向马识归,问:“马经理,你这女朋友,有点清高啊!出来谈事,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不喝,怎么谈交情,怎么谈合作?”
马识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刻对着范小妤使眼色,“小妤,俞总监是看得起你才跟你喝!快,敬俞总监一杯!”
听着自己的男朋友完全顺着俞伟光的话,范小妤的心沉了下去,只能有气无力争辩:“俞总监,谈合作是看作品质量,不是看喝酒多少吧……”
“哎,小妤,你怎么说话呢!”马识归立刻打断她,转头又对着俞伟光连连示好,“俞总监您别介意!她平时在家写东西写傻了,不懂规矩!您这杯我替她喝,我喝!”
见马识归端起自己的酒杯,俞伟光嗤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马经理,你女朋友是金枝玉叶,一杯酒都喝不得?我看她不是不懂规矩,是不把我俞伟光放在眼里吧?”
他转向范小妤,身体又倾过来,伸出手掌就要往她裸露的肩膀上搭,“小范啊,年轻人,要懂得……”
范小妤忍无可忍,甩开肩头那只令人恶心的手,猛地站起身,“俞总监,请您放尊重点!”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范小妤气得胸口起伏,那件紧身的酒红裙子此刻更让她觉得像被勒住了脖子。
她看着俞伟光那张错愕又迅速转为恼怒的胖脸,真想把手边的红酒再泼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包间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里面衬衫的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他的视线掠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范小妤身上。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线也绷紧了。范小妤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不悦。
“老板……季总?!”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俞伟光,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表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季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看您提前说一声,我好下去接您啊!哎呀,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马识归也反应过来了,脸上堆满了比刚才对俞伟光还要夸张的热情。他几步蹿过来,挤在俞伟光旁边,伸出双手,“季总!季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
然而,季展帛的目光没有在马识归身上停留一秒,仿佛他只是空气。
他径直走到范小妤面前,开口:“这位美女怎么称呼,看着面生。”
俞伟光赶紧凑过来,陪着笑:“季总,这位是马识归经理的女朋友,姓范,是个作家。今天特意请来一起吃饭的。”
“穿成这样来谈写作?”季展帛冷冷地说了句,随手从旁边位置上拿起一个酒杯,旁边的服务生立刻识趣地倒上半杯白酒。
他举起杯,看着范小妤,“初次见面,喝一杯?”
范小妤僵在原地,她看着季展帛眼中那冰冷又带着嘲弄的光,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不想喝,尤其不想跟他喝。刚才俞伟光要灌她酒就算了,现在又轮到他。
他明明知道的,她在挪威的时候喝酒过敏,那时候的他紧张得要命,每天调几次闹钟提醒她吃药。
也许,时间太久了,久的他都忘记了。
又或者她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份量,两人只不过短暂的有过一段,他早就把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抛诸脑后了。
见范小妤愣在原地没有反应,马识归着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范小妤身边,提醒道:“小妤,快敬季总一杯!机会难得,别犯傻!”
说着,他干脆直接拉住她胳膊接酒,“季总等着呢,别磨蹭!”
范小妤没料到马识归会突然动手。他的力气很大,甚至带着蛮横,和平时的温柔体贴判若两人。
她穿着细高跟鞋,本来就站得不稳,被这猛力一拽,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她惊呼一声,踉跄一下,碰到正给主位上添热茶的服务生身上。
服务生也没有准备,手抖了抖,那壶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就这样泼到了范小妤的胸口。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裙料,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胸前的敏感部位。
更要命的是,灼烧般的剧痛侵袭着她的皮肤,她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马识归还保持着伸手拽她的姿势,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范小妤狼狈的样子,又看看地上碎裂的茶壶和流淌的茶水,再看看一旁脸色阴沉的季展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季总没溅到您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意外,小妤她不是故意的!”
范小妤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都什么时候了,马识归居然不是在关心她有没有烫伤和难堪,而是别得罪季展帛?
就在马识归语无伦次的道歉声中,季展帛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了范小妤春光乍泄的身上。
那温热的触感隔绝了包间里冰冷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些让她如芒在背的猥琐目光。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我跟你去检查一下。”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范小妤被季展帛半拖半拽着出了包厢。他步子又大又快,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跟上节奏。
过了走廊拐角,她见这儿没有什么服务生经过,忍不住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季展帛停下脚步。范小妤收势不及,差点撞到他背上。
他转过身,眼睛黑沉沉的锁着她,“医院。”
他的视线在她捂着的胸口位置扫过,补充道:“如果你走不了,我可以抱你去。”
范小妤想到那些可能的身体检查,脸都红了。她尝试着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却没成功。
她只好仰起脸瞪他,“我不去,就烫了一下。还有,我不喜欢霸道总裁,什么‘抱你去’?我不是你的东西,放开我!”
也许是她眼里的抗拒太明显,也许那句“不喜欢”戳了季展帛一下,他的手松了点劲。
范小妤抓住机会甩开他的手,瞅准旁边一扇虚掩的包厢门,推开门就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被人顶住,季展帛紧跟着挤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声音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有点闷,“你跑什么?”
范小妤胳膊抱着自己,外套底下湿冷的裙子贴着皮肤,胸口的烫伤一跳一跳地疼。
她没回头,只是说:“没跑。你不是要去医院吗?我不去。你看见了,我能走。”
季展帛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你不想去医院也行,把外套拉开点,给我看看烫得怎么样了。不严重的话,我给你买药。”
范小妤当然不会听他这个建议。她垂着头,几乎埋进宽大的西装外套领口里。
她的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这味道让她心跳更乱。
她小声道:“不用买药,你如果方便,去帮我买件普通衣服就行,我这样没法回家。”
季展帛沉默了几秒,问:“范小妤,衣服可以买,但你会老老实实在这儿等我回来吗?还是说,你又是缓兵之计,等我一出去,你就跟两年前一样,跑得人影都没一个?”
范小妤听着他话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受伤,心也像被人捏了一把。
她缓缓转过身,对着他摇摇头,“不会的,我等你回来。”
季展帛盯着她,好像在掂量她话里有几分真。
沉默把情绪放大了,压得人难受。
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是勉强信了,但又没全信。
他还是没走,只是摸出了手机。
“是我。你马上去最近的药店,所有牌子的烫伤药膏,都买一盒。伤在胸前,皮肤红了,可能起水泡……再买一套女士运动装。尺码……”他顿了一下,报出了她以前的尺码,“动作快点,送到中瑞会所,三楼走廊左边第一个包厢。”
范小妤听着他说电话,思绪不由地飘回两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和别人交谈都带着点犹豫;现在的他显然已重新站在了商业帝国之巅,举手投足都在发号施令。
但无论怎么样,今晚他的出现,实实在在地帮了她大忙。
等他挂了电话,她真心道谢:“今天谢谢了,又耽误了你时间。”
这话却不知怎么就触及到了季展帛的逆鳞。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前逼了半步,那股压人的劲又来了,“范小妤,你怎么就拎不清呢?这不是耽不耽误时间的事!”
他看她一眼,明晃晃地嘲讽出口:“上次就听你说了有新男友,我还以为是什么神仙。今天见了,真是大开眼界。你居然为了这种人可以穿成这样,跑来陪酒,你不知道你喝酒过敏啊?”
“那姓俞的什么人?他那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你,你连这火坑都敢跳?你以前的脑子呢,喂狗了?”季展帛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
他实在想不通,当年那个温软又有韧劲,甚至敢一声不响甩了他的女人,怎么现在就能被马识归那种货色牵着鼻子走,作践自己到这地步!
范小妤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胸口的烫伤更疼了。难堪、委屈冲了上来,刚才那点因为他关心和愧疚生出的软乎劲,瞬间碎掉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冒火的眼睛,声音也高了,“我要是早知道上川艺风是你底下的公司,今天就算马识归把嘴皮子磨破了,我也不会踏进这门半步。”
季展帛瞳孔一缩,脸色铁青,“你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连跟我有一丁点关系的东西都避之不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么?”
范小妤眼前闪过签售会上他猩红的眼,闪过梦里那些清晰得让人心碎的片段,闪过他刚才打电话时笨拙的关心……讨厌?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她只是埋得太深,深到以为能骗过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实话,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又提醒着两人的不可能。
所有的心酸旧情和无奈现实,终究纠缠成一片混乱的荆棘,刺得她鲜血淋漓,无法言说。
她只感到阵阵无力,于是别开了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这副姿态在季展帛的眼中,却是默认,是比恶毒言语都狠的利刃。
他习惯性地想到商场上那些无往不利的冷酷手段。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冷笑一声,恢复平时掌控一切的姿态,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好,很好。那我们就不谈感情,谈点实际的。你现在去跟马识归分手,只要你断干净了,你那本新书,不管写的什么,不管值多少钱,影视版权我买,价钱你开。我季展帛说话算话。”
范小妤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展帛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让她心动、心疼、在梦里哭醒的脸,此刻写满了算计和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居然能把这两件事捆在一起说。他把她这些年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心血,当成了用来逼她就范的工具。
当初在挪威,他的未婚妻找过来,说他是个可以视一切为筹码的冷酷商人。当时她还半信半疑,但现在看来,或者这种说法并没夸大。
那个会处处关心她的男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季展帛。
她悲哀地笑了一声,抓住身上那件昂贵外套,扯下来扔回给他,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包厢的门。
令她意外的是,门外站着个穿着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只手正抬着,显然正准备敲门。
王清也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镜片后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来。
他不认识范小妤,但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又扎眼。酒红色的低V裙湿了大片,紧紧贴在胸前,红红的大片烫伤痕迹清晰可见。她头发也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怒气。
王清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什么情况?
就在这尴尬的零点几秒,季展帛也冲到了门边。
他一见王清的眼神,一股无名火就烧上了头顶。他将范小妤拉到身后,一把夺过王清手里的袋子。
王清看着自家老板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和他身后只露出一点裙摆的女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撞破了不该看的场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滚。”季展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刀子一样剜了王清一眼。
王清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再往门里看,条件反射地立刻转身,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随后,包厢门在他身后被人踹上,震得门框都作响。
但是,里面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女人明显抗拒的声音:“季展帛,你干什么?我要回去了,放开我!”
紧接着是老板低沉压抑的焦躁,“说了叫你让我看看,你是想留疤吗?”
然后就是一阵混乱的拉扯声,期间夹杂着女人的痛呼和男人粗重的喘息。门板似乎都因为里面的激烈动作而震动了一下。
王清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暧昧的声响,脑子不受控制地上演起各种小剧场。
天,难怪啊!
老板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往上扑,什么名媛千金、当红明星,个个风情万种。可老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得跟冰山似的,活像对女人没兴趣,公司里私下甚至有些不太好听的传闻。
原来根在这儿!老板口味这么特别,喜欢这种看着柔弱,实际上泼辣的。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他想起范小妤湿透的裙子,还有老板刚才像护食的狼一样把她拽回去的模样,只觉得信息量太大了!
他忍不住又把耳朵往门边凑了凑,想听得更清楚点。里面似乎还在拉扯,“哐当”一声,像是椅子倒了。
这声音像盆冷水,浇醒了正在浮想联翩的王清。
完了完了,他刚才在干什么?偷听老板的私密事?
王清是两年前开始跟的季展帛。
他失忆前什么样子,王清没接触过。但自从他恢复记忆,回归家族企业核心,狠厉的手段可谓层出不穷。
比如半年前的董事会风波。
季展帛的小叔叔,仗着是家族长辈,又是公司元老,在公司里拉帮结派,手脚也不干净,侵吞了不少项目资金。
季家其他人念及亲情,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想给他留点体面。
结果季展帛接手项目审计后,一点情面没留。
他把所有证据,一笔笔,一项项,罗列在董事会上。
那个小叔叔当场气得脸色煞白,拍桌子指着季展帛鼻子骂他冷血,甚至搬出他爷爷来压他。
季展帛则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对方骂完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叔叔,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您侵吞的每一分钱,都损害了所有股东的利益,包括季家。要么,您今天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和离职声明,按市场价,您该拿多少,我一分不少。要么,我们法庭见,后果您自己掂量。”
那份协议上的价格,远低于市价,几乎是逼迫。
小叔叔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签了字,当场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事后季展帛去看都没看一眼,只说了一句:“按制度,该报销的医疗费给他报。”
这事在公司高层圈子里传遍了,人人自危,再没人敢倚老卖老或者动歪心思。
季展帛六亲不认的名号,彻底坐实。
连亲叔都能往死里整,他王清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撞破了老板“秘密”的小秘书?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卷铺盖滚蛋,甚至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的悲惨未来。
王清越想心越凉。门后面那点动静再引人遐想,也比不上自己饭碗甚至人身安全重要。
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在药店和服装店是不是磨蹭太久了?季总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会不会迁怒?
他不敢再停留多一秒钟,连忙逃也似的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去了。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