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是,宋峙不仅在她好友这里剖开内心拿出她没看过的那部分东西,还哭?
他哭什么啊?担心她永远恢复不了记忆?
江白英脑子嗡嗡的。
下一刻,耳朵听到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指尖,十指连心,她手指抖颤。
“他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李淑琪说。
江白英脑子里的嗡声霎那间消失。
李淑琪叹息:“他问我,要怎么对你更好些,希望我给些建议。”
江白英还在颤的手被好友握住,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够好了啊。”
宋峙怕她饿着,怕她渴着,怕她热怕她冷,他都快把她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养着,给她洗屁股擦屁股了,还要怎么好。
李淑琪沉吟:“也许爱到深处,就是感到亏欠。”
江白英把脑袋靠在好友抽抽嗒嗒半天,哭唧唧地问:“他哭了好久啊?”
“没多久。”李淑琪说,“没你久。”
江白英哭出一个鼻涕泡。
好友拿纸放在她鼻子上,让她冲一下,她没有拒绝这份温暖,明明是一样的年纪,琪琪却比她成熟,像姐姐。
以前的江白英到底多幸运,才会在茫茫人生路上碰到这样的朋友。
以前的江白英必定也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李淑琪见她不哭了,就换了个话题:“本来我打算元旦再过来,既然你一月结婚,那我元旦就不来了。”
“嗯嗯。”江白英调整好情绪,《武林外传》第二集 开始了,她打着要和好友讨论剧情的心思认真看了会儿,失败了,就是看不进去。
江白英拆了袋雪饼给琪琪,她自己也拆一袋吃,奇怪,宋峙怎么既不上楼,也不给她发短信?
欸,她手机呢?
江白英眼珠转动着找了找,想起来手机在房间,没拿出来,她犯懒,想等这集完了再去。
《武林外传》一结束,紧跟着是一部前两年非常火的都市剧。
而且是最后两集,联播无广告,直通大结局。
前情回顾连接上一集的高/潮结尾,女主角已经跟男主角历经重重困难修成正果了,她在公司等男主来接她下班的时候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那里面牵扯到男主角不可告人的隐秘,她看前半部分内容是不信的,直到后半部分内容也映入她眼帘。
女主角偷偷去男主角老家查证后就有些茫然,男主角发现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在他的鼓励引导下把那封邮件的事讲了出来,女主角情真意切地告诉男主角,她愿意陪他积极面对。
男主角反应激烈,他发疯地吼着否认一切就摔门离开,女主角追出去,两人在路边红着眼争执,谁也没留神拐弯处开过来的一辆车,男主眼睁睁看着女主被撞飞出去。
大结局了,还搞这个,不管观众死活。
江白英一阵唏嘘,视线从电视机飘到虚空,又向下飘,茶几底下的一样东西吸引她眼球,那是个工作牌,它被压在几本时尚杂志下面,存在感很弱,她把它解救出来,瞧瞧,猜想是她上班时候的,辞职后没丢掉,跟着行李来到了镇上。
工作牌的挂绳打了个结,江白英看了眼就动手去解,几次都没成功,她站起来解,还是解不开,徒然就崩溃地跺脚。
李淑琪愕然:“白英?”
“白英!”她脸色骤变,起身抓紧江白英的手臂。
对上江白英失焦的眼神,李淑琪深呼吸,声音轻轻地说:“结解不开是吗,我看看。”
江白英呆呆地由着好友小心把她僵硬的手指松开,拿走被她攥着的挂绳。
李淑琪先看仔细结是怎么回事,很快就解开:“好了,可以了。”
江白英欲哭无泪:“我是不是好没用,绳子都解不开。”
李淑琪说:“结比较死。”
江白英的嘴角下撇:“你解开了。”
李淑琪拍了拍她后背:“只是一个结,没什么的。”
“刚刚好像鬼附身,我突然不冷静了,心里很烦躁,真的很烦躁,我,我……”江白英吞吞吐吐,眼睛仓皇地在视野范围内一阵搜寻,最终盯住宋峙的半包烟。
这太神经了。
就像琪琪说的,不就是个结吗……
江白英惶恐地问好友:“琪琪,我不会是头摔伤出现了后遗症吧?”
李淑琪表情凝重:“下礼拜就到大医院去检查。”
江白英精神恍惚地点头,她躲在好友怀里,手指向电视机:“亲爱的,这个电视不好看,换一个。”
李淑琪马上换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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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到动画片没十分钟,江白英就跟没事人一样了,甚至连要上大医院检查的事也再一次被她抛在脑后,没有那一茬似的。
解梦这事儿除外。
江白英急着呢,她想搞清楚梦的预示,吉还是凶,要如何化解,宋峙看出她的心情,下午就开车去找大师。
楼下卷帘门照常拉了起来。
好在江白英不是一个人在家,好朋友和她一块儿,她不至于无聊。
雨变成毛毛雨那会儿,姐妹俩在客厅打跑得快,江白英刚甩出最后一把牌就听见汤子的喊声,她去阳台。
汤子骑着他那辆溅一堆泥点子的摩托,后面载着他老妈,母子俩看样子是从哪儿回来的,他已经瘦到穿上了以前的衣服。
洗个盘子,钱赚了,肉掉了,一举两得。
江白英看着这样的汤子,想到他曾经追过她这件事,她释然了。
被帅哥表白,怎么都不会是黑历史。
汤子问店门怎么没开。
江白英先是叫了秀姨,之后才回汤子:“你峙哥出门了。”
“你在家,锁什么门。”汤子无语,“他怎么老把你当三岁小孩。”
三岁都是多。
王秀让儿子少说点:“宋峙那孩子也是个操心的命。”
“我看他是把对象当闺女养,自己当爹。”汤子说完就挨了老妈一掌。
江白英趴在阳台瞧那对母子,她想家人了,他们在世时,她和他们的相处是什么样子呢……
“白英,你别把头伸太外面。”
好友不放心地过来,江白英把楼下母子介绍给她认识。
不多时,摩托车碾过一地水迹消失在她们视野。
同一时间,这场雨扩散到了距离小丘镇一百多公里的寺庙,天气不好也还是有人烧香,各种颜色的伞碰上错开。
僧人在香客的带领下走到一处,双手合十道:“施主,庙里禁止抽烟。”
宋峙一顿,尽管他只是把烟盒拿手里没打开,却还是表达了歉意,他从湿冷的石阶上起来,低垂着头把盒揣进口袋,转身朝出入口方向走去。
围观的众人大多都以为他要出去抽。
不过看他那相貌,不像是烟瘾大到那地步的。
人们也就想到这儿,没再花多些心思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谁没事来寺庙呢,多少不都有点儿事儿……
香客们在不同的行迹走动,没谁留心出去的人折返回来,身披潮湿的烟草味进了一座佛殿,跪在佛前磕头,每一下都虔诚。
宋峙求的事多,他磕了几十下,旁边传来哭声,小姑娘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同伴们悲哀地把她拉起来,她又要跪,有好心的上前关心。
原来是小姑娘的初恋得了绝症,她想求佛祖保佑。
既然是绝症,那有什么办法,明摆着就是活不成了啊,佛祖还能把癌细胞清掉不成。
可总要有个信念,有个寄托。
宋峙去拜下一个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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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多,雨又下起来了,江白英又听到汤子鬼叫,她把衣架上的衣服拿下来,拉开玻璃窗往下瞧。
这回就汤子自己,他没打伞,头上扣着灰扑扑的雨衣帽子:“靠,峙哥怎么还没回来,我进不去,送个鸟。”
江白英看他手上让一块毛巾蒙着的竹篮:“这个天怎么还过来。”
汤子帅回去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变:“王女士下的指令,就是天上下刀子,小的也得领命。”
江白英翻了个白眼:“那你回吧,大门锁着呢。”
汤子可不敢这么回去,不然老妈要把他耳朵念掉,而且篮子里的东西正热乎着,到手就可以吃上,他一琢磨,吩咐二楼女人:“你找个麻绳丢下来。”
江白英记得阳台洗衣服下面的柜子里就有麻绳,她随便拿了根放到楼下。
汤子把麻绳一头扎在竹篮上,确定不会松开,就对江白英比了个“OK”的手势。
江白英一边拉扯麻绳,一边好奇地问:“是什么啊?”
“螃蟹,我在田里抓的,肥得流油。”汤子说,“公的两只,母的两只,你跟峙哥尝尝看。”
江白英抓住竹篮:“谢了!”
汤子瞪着拿了吃的就离开阳台的女人,谢个屁谢,小爷做回镇上第一帅了,你也没多看几眼,年纪轻轻就眼瞎。
江白英听不着汤子不爽的心声,她揭开竹篮上面的毛巾,入眼是四只大螃蟹,让草绳捆成两起,每起都是公母搭配,边上塞了个字条,估计是汤子写的,洋洋洒洒的一句:我妈说了一人一起,白英,你别多给你那位多吃,螃蟹补着呢。
两份啊……
那会儿秀姨路过时,琪琪还打了招呼。
秀姨是知道她家来了客人的。
螃蟹肯定一共就没几只,江白英哼歌,两份就两份,她跟琪琪吃,反正宋峙不在家,不给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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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英还是留了一只螃蟹放在锅里,等宋峙回来加热。
宋峙的电话打过来时,她嘴里的蟹黄味儿正浓,桌上的残渣刚被琪琪擦。江白英看了眼在厨房洗水果的好友就拿着手机进卫生间,压低声音问:“找到大师了吗?怎么说?”
“英英,大师要我问你,在梦里面,你的尾巴要断的时候,你是拼了命的想保住,还是准备主动掰掉一条尾巴,或者对于它们的断裂没有办法,或者是随便它们怎样无所谓,又或者是,”宋峙停了几秒钟,“希望它们快点断掉。”
江白英让他问得大脑空白:“这我不知道……”
宋峙温声:“那要你再入梦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才能解你的梦。”
江白英翻下马桶盖子坐上面,冰得她屁股一哆嗦:“怎么办啊,我不是每天晚上都梦到,这么长时间,我才梦过两回,下回不知道是哪一天。”
宋峙那边应该是在走路,噪音有些大:“慢慢来。”
江白英丧气:“只能这样了。”
两人谁也没让谁挂电话,就这样保持通话中,江白英听着透过听筒送来的夹杂香火灰烬的山风,心不知不觉地平静:“大师没让你买什么开光的东西吧。你可别买,都是假的。”
头脑清醒着的人,却指望“大师”解梦。
“没买。”宋峙走进细雨里,“我准备回去了。”
“那你开车慢点儿。”江白英想到什么,跟他说,“你在外面找个地儿吃点吧,晚饭我吃过了,琪琪给我烧的。”
手机另一头一下就没了声音。
“宋峙?哥?”江白英叫两声才有他回应,她咕哝,“山里信号差啊?”
“嗯。”宋峙说,“你吃过了,没饿肚子就好。”
江白英哭笑不得,怎么可能饿肚子,家里一堆零食水果,还有一箱才拆的花生牛奶呢。
宋峙问道:“宝宝,你有没有要我带回去的?”
“都叫你不要这样叫我了,你还叫。”江白英臊着脸凶了他一句,说,“炒栗子吧,琪琪喜欢吃。”
“知道了。”宋峙叫她把二楼门窗都关好,让她先挂了电话。
江白英没上厕所也习惯性地洗手,她打肥皂的时候猛然想起来,宋峙没问她喜欢吃的。
转而一想,他一定是知道才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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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峙是八点多回来的,他带了从街上买的炒栗子和绿豆糕。
绿豆糕江白英吃了,炒栗子她也吃了,都好吃。
李淑琪学校有突发情况,似乎是作业方面的问题,她在房里打电脑,安装了江白英不懂的软件。
安装前特地问过江白英,得到了她的同意。
江白英没在边上打扰,她把炒栗子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反手把房门带上。
一天时间唰唰就过去了,好友还在她这儿,她就开始想念了。
江白英听见宋峙在楼梯口给秀姨打电话,感谢送来的螃蟹,她忘了给秀姨说了。
宋峙是周到的,人情世故这块做得比她到位。
年纪大些,看人看事都不一样。
江白英戳戳门把手的鸟挂件,忽地感应到宋峙的目光,她抬头望去,他们对视,宋峙对电话那头的王秀说,“她在我边上。”
“好。”宋峙走进来,手机举到爱人耳边,示意她听电话。
江白英甜甜地说话:“秀姨,嗯吃啦,超好吃,蟹黄特别大块。”
王秀对她是很喜欢的:“等下回再抓到,还给你们送过去。”
“谢谢秀姨想着我们。”江白英拉家常,“我看汤子瘦了好多呢。”
王秀一听她提起自己儿子,那是又心疼又自豪:“可不是,胖的时候买的那些个衣裳都扔掉了。”
江白英惊讶:“不留着吗?”
“我家汤子说留着就是给自己胖回去的机会,他下了狠心的。”王秀叹口气,“要我说,咱也不是选美,身材胖瘦都可以,健康就好,你说是吧白英。”
江白英积极附和:“是的是的。”
“不过汤子瘦了,精神多了,整个人也清爽了,像个在校大学生。”
“这话可别让他听着,不然尾巴要翘上天。”王秀话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没有人不喜欢孩子被夸。
江白英的心思让宋峙炽热的眸光搅乱,她掐他举着手机的手背,指尖掐到他的青筋时颤了颤。
宋峙掀起眼皮看来,江白英狠狠瞪他一眼,用眼神叫他别一直盯着她的嘴看,天天看,还有什么好看的。
再说又不是没亲过,不都晓得亲上来什么感觉嘛。
王秀唠叨了几句儿子减肥的事儿,问道:“白英,明儿我过去你那边?”
江白英说:“礼拜一吧。”明儿早陪琪琪,没心思打毛衣。
“那成。”王秀笑,“你们小年轻过礼拜。”
“洗盘子的活汤子要干到年后,我给他买了手套,他不肯戴,觉得戴着不得劲,就非得光着手洗,这一天天都是从早洗到晚的……”王秀自顾自提了一嘴,她是没招了,只把心里的忧虑找个人说,“哎,不戴手套就不戴,随他去吧,也不是小姑娘,糙就糙点。”
江白英点点宋峙肩膀:“好了,秀姨挂了。”
宋峙把手机放下手,按动机壳侧面把屏幕熄掉。
江白英正要让他把客厅的门关上,耳边猝不及防地拂过温热气息,宋峙把她脸颊边的发丝理到耳后,“英英,你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
宋峙抿唇:“我不是怪你,我三十多岁的人了,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上纲上线,我不像那些小伙子莽撞浮躁动不动就撒泼打滚没完没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我就是随便一说,我没别的意思,真的,英英,我发誓我没有多想,你是我老婆,我们还有两个多月就结婚……当然,结了婚你也是自由的,你可以想怎样就怎样,我不囚着你的思想,我只是……”
江白英使劲儿绷着想笑的表情:“你说好多。”
宋峙低下头:“让你不高兴了。”
“那倒是没有。”江白英轻飘飘地拖长声音,在他紧张等待下文的时候扑哧笑倒在他怀里,手指抵着他凸起的喉结上画了个圈圈,“别乱吃醋了,宋峙哥哥。”
宋峙耳廓瞬间红起来:“嗯。”
**
又下起了雨。
江白英忍不住去地房里找好友吐槽鬼天气,她烦的是明儿大概率还要下。
李淑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她跟同学的对话框,她没因为江白英凑过来打断她做的事而不满:“东城也下呢。”
“这边比东城冷不少。”李淑琪端起杯子喝口水,“下下个月是不是要下雪。”
江白英眨眨眼:“有可能。”
“东城基本上是不下雪的,就算下了,地面也不会白。”李淑琪撑着脸笑,“你结婚的时候要是下雪,那我就能一饱眼福了。”
江白英看着好友眼里的憧憬想,琪琪喜欢雨天喜欢雪,这都是她不喜欢的,她倏然惊觉她们的喜好并不一致。
没关系,这不影响友情的生长。
房门被敲了几下,宋峙推开掩着的门站在门口。
李淑琪立刻起身:“宋先生,我用一会电脑改作业。”
宋峙颔首:“英英和我说过。”
下一刻,他问道:“你们喝不喝芝麻糊。”
“我喝!”江白英小学生似的高高举起右手,“琪琪也喝!”
“那我去泡。”宋峙没转身。
江白英搂着好友脖子对她说:“我出去了,你接着搞作业。”
房门一带上,江白英就古怪地看着宋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比起郇然跟汤子,宋峙更介意琪琪在她身边?
不会吧,那两人是异性朋友,琪琪可是她同性朋友啊。
江白英把宋峙拉离房门口,一路拉着他停在餐厅,她欲言又止。
宋峙先她一步开口:“被子铺得很整洁。”
江白英嘴翘起来:“我铺的。”
宋峙沉默不语。
“这肯定得是我铺啊,我不可能让琪琪铺。”江白英刚说完,手就被他握住,一根根指尖地揉着。
宋峙眉目浮出心疼:“累到了吧。”
江白英呆滞几个瞬息,让他这两个字给整得害羞:“现在还没盖大厚棉被,盖得中厚的,又不沉,我哪儿累啊。”
宋峙叹息:“怎么会不累,我们好上以后,被子从来都是我铺。”
江白英嘴巴在脑子前面飞跑:“那你未免也太惯了些。”
宋峙皱皱眉:“你是我对象,我应当惯着。””行吧,你说的在理。“江白英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擦过的皮肤烫烫的,”不是要泡芝麻糊,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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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吃的东西多,江白英平时没宠幸芝麻糊,袋子今晚才拆封。
宋峙泡了两碗。
江白英要把其中一碗端给好友,宋峙拦住她说,“你喝你的,她这杯我送过去。”
“我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江白英拿勺子在自己那碗芝麻糊里划了划,由着宋峙把另一碗端去房间。
宋峙没在里面多待,他很快就出来了。
江白英吃一口芝麻糊,叫他把锅里的螃蟹加热一下,见他没去弄,她眼睛一瞪,“专门给你留的,过夜就没现在吃香了。”
宋峙根本没在外面吃什么,胃感觉不到饿,他还是照着她说的去做。
不一会,冒着热气的螃蟹就出现在餐桌上面,天花板吊下来的灯泡暖黄灯光一照,挺有食欲。
宋峙把第一块蟹黄喂到江白英嘴便。
“我吃够了,不吃了。”江白英摇头,她手中勺子刮着碗底的芝麻糊,不着四六地吐了句难受的话,“后天一早琪琪就走了。”
宋峙吃掉蟹黄,那股子过浓的鲜味刺激到他胃部,他不动声色地掩盖反胃的迹象:“想她了就去她学校找她玩。”
江白英有那意思。
宋峙偏头说:“决定好了是哪一天跟我说,我陪你去。”
江白英撇嘴:“我要去自己就能去,用不着你陪。”
“嗯,我知道你独立,你能从大城市来到小丘镇,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过来,很厉害,但是英英,”宋峙稍稍停了下,“有我在,你能省许多事,你可以依靠我。“江白英用玩笑压住加快的心跳声:“一天都离不开我啊。”
宋峙认真道:“离不开。”
江白英脱口而出:“你这算不算有病?”
宋峙看她半晌,忽然就笑了笑:“你说算,那就算,你说不算,那就不算。”
江白英承认这男人笑起来格外有魅力,她攥着勺子,余光对准勾引她的两块胸肌,瞟了一眼,又瞟一眼。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不会被逮到。
宋峙吃掉螃蟹,起身去厨房洗干净手回来,垂眸站在她椅子边上,拿掉她手里的勺子,牵着她的手放进自己衣服里。
“你干嘛呢!”江白英夸张地惊叫,“我又没说我要捏。”
宋峙看着她不老实的嘴,抬手摸了摸,她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江白英捏昨晚没枕着的胸肌,深刻领悟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含义,真是要命啊。
不但捏,还想啃。
嘴馋了。
死嘴,忍住!
宋峙俯视表情丰富的爱人,视线扫过她衣服上的几处油点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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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英得知好友还没忙完,她就先洗漱,宋峙和她一起,两人之间没多大间隙,镜子里镜子外都亲密。
宋峙拿出了新买的剃须刀。
江白英还没问,他就主动说,“没有乱花钱,旧的不好用了,才买了新的。”
她瞅瞅他胡渣:“你越刮越硬。”
“不刮就长。”宋峙说,“今晚你帮我刮。”
江白英眼皮一抽:“我不会。”
宋峙把剃须刀给她:“你会的,英英。”
江白英一上手就知道他在这事上没撒谎,她确实是会的。
宋峙注视着她:“以前你总给我刮。”
江白英搭不上什么话,那是她至今都融不进去的时光,她举起剃须刀,宋峙就配合地弯腰。
剃须膏的清凉味道渗进空气,缠上江白英的呼吸,明明他们有过许许多多的肢体接触,这一刻她还是觉得暧昧,她忍着不被他喉结轻微的滑动分神,嘴里嘀嘀咕咕:“每天早上刮就算了,晚上睡觉刮什么,又不出去见人。”
宋峙涂了一层泡沫的下颌抬起,任由她摆布:“我怕你晚上让我亲的时候,胡渣扎到你胸口,所以我每晚都要做好准备。”
“你亲我怎么扎我胸……”江白英终于反应过来,剃须刀往台子上一丢,“剩下的自己刮。”
宋峙拽住羞耻想跑的人,眼底奔腾着很深的爱恋:“帮我刮完好不好。”
江白英心尖一颤。
哪知她好不容易完成了失忆后的首次给男性刮胡渣体验,宋峙还有新的要求。
“我们亲几下。”
江白英一怔:“琪琪在呢。”
宋峙光洁的面庞凑近,指腹蹭掉她下巴上沾到的一点泡沫:“没关系,我们只是亲嘴,不做别的,她在房里打电脑,听不见的。”
江白英看他那被自己修整过的鬓角,又看他脖颈上蓬勃有力,散发生命热度的脉络,就是不看他眼睛:”不行,我一想到家里还有别人,我就没办法……”
后面的话被宋峙的动作拦断。
他骨节粗硬的手指穿过她乌黑发间,将她禁锢在怀中,牙齿磕上她的嘴,吻是不同以往的急躁粗糙,纠/缠的舌尖裹着急于索求什么的力度。
宛如是溺水之人对生机的渴望。
“自从你朋友来了以后,你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完全不管我了。”
宋峙低喘着,嗓音沙哑透着委屈:“你也管管我吧,你管管我。”
第22章 江白英回房见到好友依然坐在电脑前,她抓着头发过去:“琪琪,还没搞完吗?”
话音没落地就发现她搞完了,在耍游戏。
江白英一下就来了兴趣,她把手搭在椅背上面,伸着脖子凑近电脑屏幕上的界面:“这哪儿来的,看着好好玩。”
“Q/Q上的游戏,连连看。”李淑琪按动鼠标,“我这把结束就退出去,教你怎么找,怎么进来。”
江白英小鸡啄米地点头,她帮着李淑琪找相同的东西,在两人默契的合作之下,游戏都没倒计时就通关了。
李淑琪把椅子给江白英坐,指导她玩连连看。
江白英一玩就玩上了瘾,一把接一把地开,李淑琪什么时候去洗漱,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
到后面还是李淑琪哄着她关掉电脑,上床睡觉,不然她能玩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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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淑琪来镇上的第二晚,江白英还是抱着她睡,后半夜,江白英没有像昨晚那样因为黏稠暗黑的噩梦惊醒,她是自己醒的。
好友被一片幽□□光笼罩的画面叫江白英惊愕:“琪琪,你没睡啊?”
李淑琪马上就关了手机,从背对她变成正对着她:“睡过一觉了。”
江白英说:“那你不继续睡,玩起手机来了?”
“手机又不能连网,能玩什么。”李淑琪的话里有轻轻柔柔的笑意,“我只是看看几点。”
江白英“噢”了一声:“几点啦?”
“三点二十多。”李淑琪打哈欠,“睡吧。”
江白英受她影响,也打了个哈欠:“你手机呢,放哪儿了,可别塞枕头底下,会爆炸的。”
说完一愣。
当初宋峙这样说,他嫌他岁数大了瞎操心,现在倒好,她没留神就从嘴里跑出来了一模一样的话,复制粘贴上了。
江白英拉了拉被子,外面没动静,这个点了,他肯定是在睡觉。
“白英,明儿要是不下雨,你去摆摊卖针钩挂件吗?”
好友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白英一懵,挂件在杂物间里面放着呢,琪琪怎么知道的啊?
李淑琪看出她心思:“你告诉我的。”
江白英茫然地眨眼,琪琪不可能胡说,那就一定是她告诉过。
尽管她不记得这回事。
李淑琪又一次问:“摆不摆?”
江白英回了神:“我想带你四处玩。”
李淑琪对镇上的人文风景并没有多大兴致:“陪你摆摊也是玩。”
江白英把她手臂环住:“好嘛,那按你想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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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了半天,中午停了。
江白英答应了李淑琪要出摊,她便叫宋峙把杂物间的箱子搬了出来。
挂件老早就被江白英做成钥匙扣跟手机链,卖得相当好,只剩一箱了。
要不是她摆摊的新鲜劲过了,渐渐开始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的节奏,那一箱早就卖了个精光。
然而江白英带李淑琪去老地方摆摊,从快两点到快五点,三个小时下来竟然都没能开张。
江白英坐在小马扎上面怀疑人生:“怎么没卖出去一个,为什么啊?”
李淑琪轻幽幽地呢喃:“是啊,为什么呢。”
江白英见李淑琪看过来,她就也看过来,她们大眼瞪小眼。
时间流逝的概念变得模糊,江白英浑然不觉地露出近似逃避挣扎之色:“不知道,想不明白。”
李淑琪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不想了。”
江白英真就没再想了。
“唔,没开张就收摊不好吧。”李淑琪眼睛一亮,“干脆我要个。”
“你要我直接送。”江白英看她,“要的啊?”
李淑琪拿出手机晃晃:“挂这上面。”
江白英马上再摊子上一阵翻动,找了个针线最完美的挂件:“诺。”
转而却拿过来她的手机,给她把挂件挂了上去。
李淑琪的指尖拨了拨由彩线钩成的小鸟,捏住挨着它的红心配件打量:“好看。”
江白英克制着扬起的嘴角:“我都怕你回学校了,你的同学见了这手机链找你打听在哪买的,我可不会再钩了,卖完就没货喽。”
李淑琪笑笑:“不为了没卖掉一个伤心了?”
江白英吐吐舌头:“别跟宋峙说,我不想听他叨叨。”
李淑琪笑意收了些:“这几小时他没来电话也没来短信,你不关心他那边情况?”
“他忙完会过来的。”江白英顺势讲起那套新房的装修进程,工人队伍踏踏实实不搞乱子,一直都顺利,房子差不多能在结婚前后装完,家具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配齐的,要明年慢慢往里面添了。
李淑琪听完问:“住过去吗?”
江白英揉揉让冷风吹红的鼻子:“宋峙也问过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李淑琪静静看她许久:“现在的生活你挺知足。”
江白英心里震动,是吗?是吧。
不然她也不会没别的想法,懒得有改动,她好懒的,好多事不想做,甚至想一想都不愿意。
在江白英看来,结个婚挑这挑那买这买那的,接亲办喜酒麻烦得很,不如上明证局扯个证完事。
要不是宋峙过于上心总在期待,她真不想费那劲儿。
**
江白英接到宋峙电话说在过来的路上时,终于有个妹妹靠近摊子这边,她激动地扯住李淑琪的衣服挤眉弄眼。
李淑琪纵容她把自己的衣服拉链都扯开了点:“也许就看看,没打算买。”
“我最熟悉那妹妹看我这些小玩意的眼神,绝对是喜欢的想要的,只要她过来问,我就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卖出去。”
江白英自信满满,谁知她一抬头,那妹妹就……走了?
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白英嘴张大灌进来一嘴刺人的风,她裹裹外套抖了抖,哦嚯,白高兴一场。
“白英,我们把摊子收了,找个避风的地方等你对象吧。”
李淑琪看她长发在风里乱舞。
“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真笨。”江白英立马响应她的想法,火速把小马扎折叠塞进编织袋。
李淑琪给她打下手,两人迅速收拾好了一切,然后卡在要去哪避风这个环节。
江白英想去附近的肯德基或者麦当劳,李淑琪则是认为就在哪个门脸的屋檐下站会儿就行。
最终去向还没定,江白英的手机就响了。
不是宋峙打的,是郇然。
江白英没立即接听,她拖着编织袋朝着前面一个门脸那边走去,李淑琪小跑过来帮她忙。
站到屋檐下,江白英把电话拨过去:“郇然,你找我有事啊?”
郇然一副好伤心的样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哎呀,老同学啊,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江白英想想每次好像都是郇然主动联系她,有点儿对不住,她关切地问,“你最近怎么样?”
“没碰到小人,没遇上贵人,继续当我的打工仔。”郇然礼尚往来地问,“你呢?”
“我也是老样子。”江白英忍不住分享这两天高兴的事情,“我好朋友前天来看我了。”
郇然笑问:“哪个好朋友?”
“高中同学,你不认识。”江白英说完就不确定,“她叫李淑琪,我跟没跟你讲过她?”
郇然那边似乎在思考,一直没回应。
江白英叫李淑琪坐到编织袋上面,她站着,好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这动作让她吓一跳,屁股刚挨到就抬起来,悬空了。
这是在外面,人来人往的……
等等,不对啊,琪琪和我不都是女孩子,坐个大腿怎么了。
江白英稳稳当当地坐下去。
手机那头传来郇然思考后的结论:“没印象了。”
江白英嘴角一抽,所以她是讲过,还是没有讲过啊?
郇然声音清朗地问:“白英,你好朋友到你那看你,开心?”
江白英不假思索:“开心死了。”
郇然闻言,口吻是从没有过的肃沉:“开心就开心,后面别带上那个字,不吉利。”
江白英:“……”
她哭笑不得:“哥们,你别这样,多的是人那么说。”
郇然不以为意:“别人说就说呗。”
江白英回头看李淑琪,生怕她误以为自己被冷落,嘴里的话回着郇然:“就我不能是吧?咋的,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是仙女?”
郇然既正经又不正经地笑:“那可不。”
江白英听到郇然那边的同事在喊他,有男的也有女的,她把女声跟殷红对上号。
不管是不是,江白英只会想到她。
江白英想到殷红,她的心情就直线下降。
郇然这时说:“白英,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江白英反应慢一拍:“你要我地址做什……”她猛然从好友腿上站起来,攥着手机问郇然,“要过来玩吗?”
“那要看时间,暂时不太行。”郇然说,“我是要给你寄东西。”
江白英愕然:“寄什么?”
不会是祝贺她结婚的礼物吧?
她跟没跟郇然说她要在镇上结婚?江白英拿脚踢地上的编织袋,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视线,她心不在焉,随便顺着一道视线望过去的眼神不聚焦,根本没留意路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是什么表情。
殷红有没有把她失忆的事儿告诉郇然呢?
江白英感觉她怕是想多了,殷红估计都没把她的失忆当真。
郇然故作神秘:“说了就不是惊喜了,没意思了,你就等着收包裹吧。”
江白英一言难尽地想,还惊喜,她家男人是个老醋精,知道异性给她寄东西,免不了要吃个两桶醋。
“白英,你对象过来了。”李淑琪的话声响起。
江白英的思绪因此回到现实,她看着熟悉的货车眯起眼睛,宋峙下了车大步向她走来,人高马大的,穿着黑皮衣黑长裤,棱角凌厉的面容绷紧眉眼下压,走路带冽风压迫感抢眼,像个冷酷的杀手,随时都会从腰后摸出一把枪。
实际是个入得了厨房上得了床,干得了粗活做得了细活的十佳好男人,称得上全能。
就是……
江白英以为她会在那两个字后面接上“不诚实”,然而她内心深处窜出的却是另外三个字——太爱她。
这是缺点吗?
江白英不合时宜地陷入沉思,直到宋峙拎起编织袋,空着的那只手摸上她的脸,那股子粗粝伴随干燥让她一个激灵,怎么也回不到前一刻的心境里去了。
**
李淑琪在小镇的最后一晚所有都如常,江白英舍不得睡觉也睡不着,可她知道好友明早赶火车累,就没自私地拉着她聊。
她们下次见面是她结婚的时候,隔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江白英在黑暗中无声叹息,结婚,生小孩,为人母,教育孩子,培养孩子,盼着孩子别学坏要学好,维系夫妻感情,争取家和万事兴,然后人到中年……
啧啧。
人生简单到一眼就看到尽头。
不过吧,人生不简单的,也是那样子的尽头,没差。
江白英的眼眶不知道怎么有点疼,她用手揉几下,闭起双眼慢慢转眼珠缓解,哪知她会不知不觉地睡去,意识清醒之际天光已经亮到连窗帘都遮不严。
枕边没人,琪琪的行李箱不见了。
江白英快速掀开被子下床,可她还没把腿放地上就浑身虚软头晕目眩。
“英英,你怎么起来了,快回被窝里。”宋峙拎着热水瓶进来,面色焦急地冲到床边。
江白英置若罔闻:“琪琪呢?”
宋峙一顿:“走了。”
“怎么没把我叫起来?”江白英头更晕了,“为什么不叫我?你把我叫醒,让我送她去火车站啊,我们不是说好的一起送她吗?”
眼皮底下的两条腿一寸寸变形,鳞片开始扩散覆盖,泛上来的鱼腥气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握上她膝盖。
腿还是原来样子,也没有什么鱼腥气,都是幻觉。
江白英听到宋峙说,“她不让。”
“她不让你就同意啊,到底谁才是你……”
江白英猛然在乱七八糟的话之前刹住车,她心虚慌张眼神躲闪地咬嘴,“宋峙,我,我没有……”
宋峙蹲在她面前,仰望她的目光几乎是溺爱:“英英,你发烧了。”
江白英恍然,怪不得晕,怪不得想吐,她耷着眼睫毛:“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她发现你感冒了,让我别叫你了。”宋峙拿了被子裹住江白英,“她不想你吹风受冻。”
江白英缩在被子里,心心念念琪琪离开前没有和她说句话。
宋峙道:“她跟你说了。”
江白英把他的话当作哄骗:“哪有说,我根本就……”
耳边突兀地冒出一个声音。
“白英,我回学校了。”
琪琪真说了啊。
江白英更气自己没醒,她内疚又心酸:“那么早,天都没亮,琪琪一个人走。”
宋峙说:“我把她送到车站,看她进去才走的。”
江白英听到这话终于放心了些:“有说再见吗,有打招呼吗?”
宋峙坦言:“有简单的挥手。”
江白英得到回答后发了会呆:“你们没吵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