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殷红在学习上不是天才那一对,可她是有天赋的,毕竟勤奋也是一种天赋。
高中三年,她写没了一支又一支笔芯,考了个二本。
这已经很不错,称得上是超常发挥,她很满意,家里人也很满意。
大学报道那天,殷红眼睛里晃过许多的人,只有同样在活动中心排队等着填资料的江白英从她眼里进到她脑海,形成了清晰且完整的影像。
关于这点,殷红当时没去分析,大二某天晚上,她吃下江白英冒雨为她买的感冒药,看着江白英头发上滴下来的雨水,忽然就把那段记忆拎了出来,那时候能留下印象,既不是因为江白英孤零零的,身边没家人作伴,也不是因为她发旧的老行李箱上横放着一个尿素袋子。
殷红想了又想,发现找不到具体的哪一点。
好像是注定好的,江白英注定会在那一刻被她看见,记住。
至于友情的诞生……
她们一个系,一个班,还是一个宿舍,睡的上下铺,那样的缘分让她们理所当然地成了朋友。
宿舍四个人明面上一起玩,私底下却是分成了两组,她跟江白英一组。
她的家境算是小康层次,不过她从小到大,父母都会在有限的范围给她最好的,所以她的卡里可以存放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花完了还可以跟家里要,她不需要省吃俭用,喜欢的东西记本上都能拥有。
这样的生活方式塑造了她的消费观。
殷红常常买自认为比较好吃的零食分给宿舍里的人,有不少是外国牌子,比较贵,量也少。
有一次,宿舍另外两人被她听见她们说她是在炫耀自己家世,她们觉得她只是生得好,得意什么,给的吃的还那么点,装模做样的。
后来殷红就很少分她们吃的,她只会趁她们不在的时候,单独和江白英分享。
江白英从来不会自卑敏感到认为她是在炫耀,是在施舍。
这是她们的友谊维持下去的关键。
大三下学期,殷红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他各方面都跟她合拍,共同话题也多,她以为这段感情会让她在“大学谈恋爱”这份卷子上交个满意的成绩,谁知道它会烂尾收场。
男朋友竟然怪她因为江白英在约会途中离开,她明明及时给了他解释,他也清楚事出有因,依然要无理取闹,真是给他脸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你们宿舍不是四个人吗,除了你,别的人就不能给她送伞?”男朋友态度不好,“非要你?”
“对啊,只有我,不可以吗?”
殷红态度更差,“能别说这个了吗,她没让我送,是我自己给她送的,你挂着个脸让她看到了,她愧疚了怎么办。”
男朋友吸口气:“殷红,你不觉得你把那江白英看得太重了吗,在你心里我排在她前面还是后面?”
转瞬就说:“算了,别回我了,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搞得就跟我上赶着说一样。”殷红蹙眉,“现在是要怎样?”
他一脸受伤:“你对我不耐烦。”
“我不耐烦?倒打一耙是吧。”殷红嗤笑,“不想谈了?”
男朋友看过来:“要是以后还这样,你由着她什么都赖着你,那我没法谈。”
殷红不躲不闪地和他对视:“你不能接受她,我们就分手。”
男生露出“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的表情:“殷红,你因为这个和我分手?”
殷红反问:“不是你说的没法谈吗?”
男生一张脸青红交加,半天才恶狠狠地憋出四个字:“你别后悔。”
殷红不以为然:“我为了你牺牲好好的友情才后悔。”
这话不知道刺激到了男生哪个地方,他一下就红了眼:“你说我是你初恋,根本就是假的吧。”
殷红说:“随便你。”
现任变前任的半小时后,殷红消化掉了失恋带来的正常情绪反馈,以若无其事的状态去图书馆找到江白英,撑着头看她画图:“白英,你画完帮我画。”
江白英手中铅笔一抖。
殷红哭笑不得:“怎么吓成这样子,我都坐你面前了,你还注意不到我。”
江白英呼了口气:“我在想事情。”
殷红拿过她的图纸看看:“想什么?”
“想晚上去哪个食堂。”江白英在她投来的无语眼神里说,“你不是在约会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殷红言简意赅:“分了。”
江白英有些吃惊:“为什么分,你们今天不是还好好的。”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殷红哼唱了一句,深沉地感慨,“去的也快,也像龙卷风。”
江白英欲言又止。
殷红明丽的眉梢一扬:“不认同啊。”
“不是。”江白英“哎”了声,“我是想说,你跑调了。”
“哪有!”殷红挠江白英痒痒肉,她在椅子上扭,抓住她手,说这是图书馆不要闹,不能打扰到别人学习。
江白英会顾虑他人感受。
殷红那会儿还天真浪漫,远远没有她成熟,许多时候都要她提醒。
**
大四殷红又谈了一段,体育系的学弟,一米九,腹肌八块,活脱脱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热血少年,一下击中她心脏,关键他还不会像她前任那样介意江白英的存在,简直完美。
可学弟出轨。
殷红知道这个事是班里人给她说的。
那事儿还让兼职打工的江白英撞见了,人渣求她替他保守秘密不成就发疯,江白英被他推倒在地,两只手都蹭破了皮。
殷红她跟着班里人去捉奸,半路捎上郇然,三人过去时看到的就是那副景象,她理性全无,甩开郇然就冲上去给了人渣一巴掌。
郇然和男同学起先劝了劝,后来就也加入进去,最终闹到了导师那里。
殷红对爱情有了阴影,说什么也不谈了。
大四下半年的事情太多,准备毕业论文,拍毕业照,进行答辩,毕业,找工作。
那是殷红记忆里最热的一个夏天,风扇怎么吹都汗流不止,头发里总是湿的,一天动过十万次想剃光头的心思。
另外两个室友走后,宿舍里就剩她和江白英,空了不少。
江白英整理着可以拿去卖的东西,殷红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单位,她抬起手臂蹭掉眼睛上的汗珠,说还没有看。
殷红坐在自己的书桌上,脚一下一下点着地,点到第十下,她说:“白英,我们要不要进一家公司?”
江白英没有犹豫:“好啊。”
她们给对方的简历查漏补缺,在学校就业网和前程无忧上投简历,等电话的过程会焦虑,怀疑自我,殷红鼓励江白英,心里担忧两人不能都通过初选。
直到她们双双接到应聘通知,殷红激动地拉着江白英下馆子大吃一顿,街边音响在放歌。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
……
“江山笑,烟雨遥”那歌声的豪情壮志感染了殷红,她大喝一声:“小二,上酒!”
引来周围人哄笑。
殷红不好意思地躲到江白英身后,听她喊服务员要了啤酒。
江白英喝酒上脸,酒量也不好,她醉了,走路打摆子,还把路灯说成是妖怪,叫着让殷红快跑,妖怪要吃人。
殷红那会儿不觉得丢脸,她费好大的劲把江白英哄回宿舍放到床上,自己没缓一会儿,头也晕起来,稀里糊涂地倒在旁边,就那样和江白英挤在小床上睡去。
之后就是顺利通过应聘,双双入职成功。
接下来又庆祝。
那次她们都没醉,一人一根冰棒,从马路这头吃到马路那头,好像是在和青春告别,人生走向下一站不止是身份上的变化,从学生到上班族那回事,个人的心境,四周的环境,连带着做人处事的观点都会改变。
殷红无疑是彷徨的。
幸好有江白英和她同行。
在殷红心里,以前交过的哪个朋友都比不上江白英,以后她交过的朋友无论多少,也不会有谁超过江白英在自己友情板块的重量。
工作定下来,紧跟着要解决的是住房问题。
殷红家里是由着她的,她就跟江白英郇然三个人到处看房子,那几天见过的二房东可谓是五花八门,品种多样化。
他们看了又看,选了又选,从一开始的三室到两室,殷红和江白英合租,郇然则是住在别的楼栋,离她们的住处几分钟,三人经常一块儿搭公交上班下班,双休日互相串门。
好像职场生活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心烦闷。
殷红是什么时候知道江白英病了的……
那天她下班没去公交车站,而是沿着街边走,江白英跟在她身边,没问她怎么突然想走回去,似乎只要是她做的决定,江白英都会尊重并且支持。
她们在快到小区的时候碰到个要饭的,那要饭的端着破碗乞讨,她们就因为给不给对方钱吵起来,牵扯到了三观。
殷红当时遇到了一些事,心情很差很差,她那股子负面情绪原本被她捂在角落,一不留神就跑出来奔向江白英,导致她讲出的许多话都没过脑子,纯粹是无心的,她讲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
等她清醒过来,江白英已经走了。
殷红被自己气哭了,她懊悔地跑回去想给江白英道歉,可江白英在房里不出来,无视她的声音,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
江白英总要上班的吧,殷红想着第二天一定好好表现,哪知她起床发现江白英的房门依旧关着,外出穿的几双鞋子也好好的放在玄关。
殷红在门口软声软气:“白英,快到上班时间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门里没动静。
殷红都要怀疑是江白英已经去了公司,只是出门没换鞋,穿的拖鞋就走了,她打给同事,对方人在公司,没见着江白英。
“白英?”殷红又喊了声,隐隐听到的细微声响让她知道江白英在房里,不开门,不理她。
殷红从没想过好友的气性可以这般大,原先的平和包容像是另一个人,她叹气:“你不想和我一起去上班,那我就先走,你出来记得把早饭吃上。”
从这天开始,殷红就没见过江白英,她不去公司,不出房门,不吃自己给她留的饭菜。
殷红帮江白英跟领导请了假,她工作也总是不在状态,坐在工位上的她犹如一具躯壳,内里都在出租屋。
江白英房里有零食吗,殷红不确定,应该是有的吧,不然江白英会饿的受不了。
她们只是闹矛盾,她不至于饿自己。
殷红的自我梳理坚持了两三天,到极限了,郇然的安慰话也没了半分作用,她提前下班回去敲江白英的房门,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得到回应。
“白英,我进来了。”殷红握住门把手转开。
房里微弱光亮来自坏了的台灯,江白英靠坐在床边地上,披头散发眼睛红肿,脚没穿袜子,脸上的笑容在见到她时消失不见,不悦冷淡地说:“谁叫你进来的。”
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解释说自己敲过门。
江白英却说她没听到就是不算。
殷红听到江白英叫她出去,面对第一次对她冷漠的好友,她气愤又委屈:“白英,你别这样。”
江白英莫名其妙地变得激动:“我别什么样,你没看到我在跟我好朋友聊天啊?”
那一瞬间,殷红脑子都不会转了:“白英,你别说笑话。”
“我们都掰了,我还跟你说笑话。”江白英扯了扯嘴,“我拿自己当笑话呢?”
殷红的眼皮猛地跳了起来:“可……可是……”
她茫然地说:“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人。”
“什么啊。”江白英指着一个方位,“我好朋友不就在这站着,你干嘛当她不存在,这多不尊重人。”
殷红看去,眼皮跳得更厉害。
江白英扭脸冲那处说着不让她听见的悄悄话,她瞳孔发颤,那地方……只有空气啊。
“行了,你出去吧,我好朋友难得来看我,你在这,我都不知道怎么搞。”江白英忍着情绪,“我还有好多话要和她聊,你先出去。”
殷红全身冰凉,有什么猝不及防地击垮她认知,她有种明天不再是明天的感觉。
“白英,你,”殷红抖着手拿出手机拍了录像,腿软跪倒在靠床边的大熊身上,膝盖重重磕上去,“你看看,是不是只有你和我。”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江白英,“你看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想和好的桥段,我劝你还是别……”
江白英瞪着殷红递过去的手机,通红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珠子往外突,最近又清瘦许多,这时的她五官比例都有些失调。
殷红手里的手机被她大力夺走,下一刻就扔地上。
“你这手机录像有问题。”江白英把地上的手机朝殷红身前推了推,“坏了。”
“琪琪,你跟我到卫生间聊去吧,我们别理她。”江白英做出伸手牵人的动作,嘴里孩子气地咕哝,“别理她。”
然而她没走几步,身子就软绵绵地歪到在了床边。
殷红下意识就扑过去掐江白英人中,掐了好一会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着急忙慌地给郇然打电话,两人一起把江白英送去医院。
噩梦一样,真的是噩梦。
医院检查出江白英营养不良,没别的状况,殷红坐在病房不远的椅子上,不知道要不要和郇然说,该怎么说。
郇然看出来了点什么,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白英可能……殷红用力捏手,“可能……”她凑近郇然,压低的声音紧绷,“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郇然一愣,他敏锐地问:“这事跟白英晕倒有关系?”
殷红很小幅度地点头。
郇然皱了皱眉,他不信,所以他通过他的方式途径调查,殷红也有想办法证实自己猜测的方向对不对。
气温大降,殷红跟郇然站在写字楼的天台,两人的视线都是浮空没有着陆,两人一对上视线,彼此眼里尽是茫然与不安。
他们不约而同地到过江白英的老家,血淋淋的往事没能被他们全部揭开,暴露出的部分夹杂推测出的部分却已经令他们措手不及,无力感把他们生活工作穿透。
郇然抑郁了,需要吃药才能入睡,气色皮肤都变差许多,殷红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每当她回想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她都会被无法相信,崩溃,内疚,难过,悲伤,恐慌不安这几样情绪有秩序地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和郇然的心理都长了霉斑,光照不进去,干不了,一直在下雨。
怕是要他们的共同好友江白英痊愈,这场雨才会停。
白英只有他们两个朋友,他们不能不管她,但那要怎么管,他们不是医生,不懂那方面的知识,无从插手。
“怪我。”殷红压抑着哭泣声,“我不该和她吵架,你说我吵什么呢,我们不吵,白英就不会被刺激到病情复发。”
“我更不该进她房间否认她好朋友的存在,我顺着她的话就好了。”
殷红痛恨自己犯的错:“那样子,她的病情也不会加重。”
“都怪我。”殷红陷入深深的自责。
她抽泣着问拿出香烟的郇然:”白英认识了我,为什么还要那个虚无的好朋友陪着她呢,我不好吗?”
郇然安抚伤心的她:“白英大学那会儿……应该没有那个好朋友的事。”
殷红呢喃:“是啊,大学都是我在她身边,她只有我这个朋友。”
“还有我呢。”郇然故作轻松地一笑,“不过你自然是最重要的一个。”
“有我在房子里,白英就把自己躲在壳里,你叫我搬走试试,我搬了,但愿我不在,真的能让她的情况有好转。”殷红脸色发白,“我好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不会的。”郇然点着香烟吸一口,“她只是生了病。”
“有病就总有病好的一天,我们都年轻,也多注意身体,一定会看到那天的。”
**
殷红没搬多远,就在楼下,郇然带上她那份照顾江白英,她不敢亲自照顾。
江白英回到公司上班当天,她们工位就分开了。
殷红连难过都只能背过身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白天在公司,殷红会悄悄留意江白英的一举一动,看她如往常那样和同事们相处,哪怕对着郇然也没变化,她唯独避着自己。
殷红还没想好该怎么正确的和江白英相处,她就辞职了。
郇然说江白英离开了公司,换个环境兴许对病情有好处,正常人上个班都容易被逼疯。
殷红不敢和江白英联系,郇然倒是可以,却不能太频繁。
她通过郇然了解江白英旅游的动向。
得知江白英摔伤头失忆,殷红打翻了水杯,她没管裤子上的水,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郇然手机那头传来的说话声。
郇然问江白英要不要和她说两句话,她没有发出声音。
江白英的那声“不要”毫不犹豫,这让她很难受,她转而就安慰自己,江白英依旧是病着的,不然也不会仍然提起那个朋友。
郇然挂了电话就把殷红叫到茶水间,两人聊了聊。
江白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们不能草率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话郇然郑重地将给殷红听。
殷红答应郇然,第二天就瞒着他去看江白英。
烟火气较浓的小镇,门面不算大的五金店,坐在门口吃苹果的人。
殷红在拐角处静静望着。
失忆的江白英身上有大学时期的样子。
至少七八分。
剩下几分是陌生的。
殷红擦掉眼角的泪,店里出来个男的,他揉了揉江白英头发就进店,没一会又出来,给她胳膊腿上抹花露水。
这是殷红知道江白英谈恋爱后,头一回见到真人。
初看是可靠的,稳重的。
殷红酸酸地想,江白英以前说过谈恋爱要她把关的,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上来时路。
背后忽地传来低沉嗓音:“你是殷红?”
殷红脚步停住,她把身子转回去:“我是。”
江白英的恋人比郇然还高半个头,站她面前有一定的压迫感,男人眉眼微微下压,面容绷着,掩不住的愁苦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这是江白英告诉郇然,郇然又告诉她的。
“宋先生你好,我想问问。”殷红斟酌地问,“白英不是想不起来从前的事了吗,怎么还会记得那个……”
宋峙说:“在治病。”
简单的三个字就让殷红的所有猜测和疑问都有了去处,她涩声:“白英就继续拜托您照顾了。”
宋峙颔首:“慢走。”
殷红脚抬起来,顿了顿,放回地面:“我和您说说白英大学时候的事吧。”
见男人没阻止,殷红就回忆着讲起那些时光,讲到到后面她泪流满面:“白英有过很努力的生活,很积极的生活。”
宋峙说:“以后也会的。”
殷红用力点头:“对,以后也会那样子。”
“那我走了。”殷红苦笑,“别提起我,她会不高兴。”
殷红说完就快速离开,她出了镇子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撞上了个熟悉的人影:“郇然?”
蹲在树下的人影僵了下,对她挥手:“嗨。”
殷红小跑过去:“你不是说……”
郇然摸了摸淌汗的鼻子,干笑一声:“我这不没让她看到我。”
“行吧。”殷红蹲到他边上。
郇然给她一片叶子扇风:“见到白英那男朋友了?”
“见到了。”殷红说。
郇然没问别的,只问:“要不要联系方式?”
殷红“唰”地站起来:“哎呀,忘了!”
两人大眼看小眼。
郇然抓几下头发:“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跟他碰个面,记上他号码。”
**
回到东城后,殷红就把江白英以前睡的房间打扫打扫,躺在那床隔三岔五就晒洗的被子上面,抱着被江白英丢下的大熊,眼前走马灯地闪过许多画面,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梦里重回大学。
后来江白英在Q/Q上找她,问她在不在,天知道她有多挣扎,鼠标握出热汗,手往键盘上放了又放,最终回过去一个问号。
……
江白英又发病了。
殷红没心情上班,请了好几天病假,她半夜给郇然发过去短信,问他晓不晓得怎么找赏金猎人。
郇然回她:【接着睡吧。】
她没有说梦话,她希望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死掉。
殷红恶毒地想着。
东城离小丘镇太远,远到殷红会想象她和江白英看的不是同一片天空,她这边阴云密布,江白英那边一定是晴空万里。
殷红一直通过宋峙关注江白英的病情变化,对她的治疗进度了解透彻。
得知江白英好了,殷红想马上过去,还是郇然冷静些,劝住了她,让她等宋峙的通知。
眼看离江白英结婚的日期一天一天近了,宋峙那边迟迟没动静,殷红焦急难耐地告诉郇然,要不她先到那边,在市里找个宾馆住下来。
郇然说:“这可以。”
然而他转头就收拾好东西,请了假跟她一道。
在宾馆安顿下来,殷红跟郇然就谁第一个去见江白英一事展开了讨论,激烈且漫长。
最终由抓阄决定。
殷红得到老天爷的支持,她先去见江白英。
于是她给家属宋峙打电话得到同意以后,就在这个阳光温暖的日子来到小镇,站在了江白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