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咬哪里都可以?江白英抿了下喝过水湿润点的嘴巴,她又没有咬人的喜好。
她有吗?
不记得了,有也算没有。
男朋友在喝杯子里剩下的水,没用吸管,直接往嘴里灌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喝个水都好有力的感觉。江白英默默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Q/Q登录界面,头都想得要炸了,密码也没想起来。
硬想是不行的,只能先放着,等灵光一闪,画面一现。
江白英回房间,指指墙角木头衣架上的几件女人衣服:“我住这间。”又指床头的烟盒跟打火机,最后指床上的一对儿枕头:“你,你也住这间,我们躺一张床床?”
宋峙说:“是,我们睡一起。”
“睡”这个字让江白英吸口气,头顶要冒烟:“可,可是我现在……”
宋峙抬手揉几下干涩的眼睛,眼下发黑:“我睡客厅沙发。”
江白英看他那副憔悴样子,欲言又止:“没其他房间了吗?你不是说我刚开始过来租的一间房住?”
宋峙放下手:“那间房跟这间打通了。”
江白英恍然,怪不得房间宽敞又明亮,让人一进来就有好心情。
“没关系,我睡沙发。”宋峙说,“你歇着,我去给你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衣服洗了。”
江白英:!!!
“别,你放着,我自己洗。”她跟在他后面,又急又难为情,“真的,我可以洗,我只是头受伤了,手是好的,我能……”
宋峙回头看她:“英英,我们好上以后,你的衣服就一直是我洗,里外上下都是。”
江白英呆呆地张了张嘴:“我为什么不自己洗?”
宋峙说,那是他的事,该他洗。
房门打开又关上,江白英在寂静的房里蹲下来,手在一点也不脏的地缝抠抠:“没失忆前的我还挺会过日子。”
**
十几分钟过去,散发着洗衣粉香味的衣服挂在阳台往下滴水,滴滴答答地响着。
江白英悄悄出去偷瞄了眼就回床上躺着,她实在是没勇气去看洗没洗干净,也不敢想象贴身衣物被一双大手揉搓的画面。
臊死了。
江白英双手捧脸,体温过高烫得厉害,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头有点晕,老老实实的躺着了。
对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
她在医院刷牙洗脸都是垂着头开始,垂着头结束,没抬起头往镜子里看一眼。
不是她刻意要那样做的,而是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做了,当她回过神来了,又没有去纠正调整。
估计是她长得好丑,失忆了,潜意识里逃避现实。
江白英躺一会儿,鼓起勇气去卫生间,眯起眼睛照镜子。
看到什么,她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唰”地睁大,快步走上前,肚子抵着坚硬的洗手台瓷砖,朝镜面吹口气,随手拿台上的抹布擦擦,凑近些,鼻尖碰到沾着点布料毛絮的镜面,皮肉被冰了下,整个人清醒起来。
不丑啊……
江白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自我确定:“眼睛不丑,鼻子不丑,嘴巴也不丑,哪里都顶呱呱。”
还好白,惨白惨白的,不健康。
江白英和镜子里的女人两两相望。
女人容貌秀丽,肤色白到透出青色血管,瘦瘦高高的,长发飘飘,给人一种烟雨朦胧的萧条感觉,像一株插在细长花瓶里的干草,从她两只眼眶里流出的眼神却散发蓬勃生命力,有着未经世事的清澈懵懂。
这有些割裂。
仿佛□□和灵魂不在一个框子里。
江白英到厨房问宋峙:“我是不是不怎么出门?”
宋峙在洗青菜,他背对着她,一片片地把菜叶子掰下来:“你很少到外面去。”
江白英不解:“为什么?”
宋峙说:“我也问过你怎么老是在家待着,你说你那叫宅女,我不懂什么是宅女,你解释给我听,解释了好多,还说我们有代沟,我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男人说到后面已经发出笑意。
尽管看不清他神色,但一定是笑着的,回忆都是幸福美好。
江白英受到他的情绪感染,嘴角翘了翘,差七岁呢,没代沟才怪。她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他的脸:“那我平时不出门都干什么?”
“有时候和我一起看店。”宋峙打开水龙头,声音夹在水流声里,“有时候在客厅追剧,给阳台的几盆花浇水,你有事情做,不会无聊。”
江白英“噢”了一声,她旁观宋峙洗菜,发现他洗得好认真,咂咂嘴,这活她干不来,洗几片叶子就烦了。
厨房玻璃窗透亮,映出了小镇山水一角,江白英瞅了瞅,景色不错啊,等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要在不是很晒的时候四处逛逛。
她笑自己,头磕了下,性格变了,想出门了。
“峙哥!”
“峙哥——”楼下传来年轻的叫喊声。
宋峙关掉水龙头,甩了下手上的水,对身边人说:“英英,我下去看看,你回房里去。”
江白英乖巧点头:“好的。”
然而宋峙一下楼,她就到阳台向下望去。
有个胖胖的青年来买包螺丝钉,她拉开纱窗,楼下的说话声被热风送了上来,掺杂着香烟的味道。
青年嗓门没收着,关系挺近:“峙哥,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
宋峙开口:“我在医院,才回来不久。”
“啊,你身体哪儿出问题了?!”
“不是我,是我对象,她不小心摔着了。”
“嫂子没事了吧,诶,这雨下老久了,还有的下,路面滑得跟泥鳅背一样,可得当心些。”
江白英等了会,她拍死一只企图喝她血的蚊子,才听到宋峙回应,“嗯。”
“我说怎么你的店门关了,停门口的车也不见了。”
“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一定别自己忙活,要想着麻烦老弟……卧槽,看我这乌鸦嘴,不会有下回了,嫂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青年把螺丝钉揣兜里:“那啥,峙哥,我回去了,你手机欠费停机,记得充上啊!”
江白英没管买东西的人,注意力都在宋峙身上,她的视角里,男人蹲在门口抽别人给的香烟,抽几口,两根手指夹到一边弹出烟灰,又送到嘴边。
一根香烟没抽完,他就起身。
卷帘门哗啦拽下来的声响还没消散,上楼的声音就传来,她离开阳台,冲进门的男人问:“我有手机的吧?”
宋峙像是没听见,他关上门,把门后轻微摇晃的小鸟挂件抚了抚,没有理她的问题。
江白英又问一遍:“宋峙,我没有手机吗?”
宋峙这次听见了,他拍拍衣服上的烟味:“有。”
江白英高兴起来:“那我手机里有我好朋友的号码吧。”
宋峙露出不确定的表情:“你没和我提过。”
江白英不问了,她现在就要自己的手机,让宋峙快点给她。
宋峙无措地哄着:“你的手机上礼拜弄掉了,先用我的玩。”
近在眼前的希望成了肥皂泡,江白英瞬间歇菜,她接过他的手机,壳掉漆,屏幕碎裂,按键上的字母几乎都没了也秃了,颤巍巍的老古董一样,好怕散架,玩啥啊玩。
好歹是开店的,怎么节省到这地步。
“我不是要玩手机,哎。”江白英沮丧地叹口气,手机被她放在茶几上,她随口说,“你怎么又把店关了。”
宋峙低声:“要照顾你。”
江白英脸颊一红:“楼上楼下的,又不影响。”
“影响的。”宋峙说,“店不急着开,你最重要。”
江白英看他后背。
宋峙眼神询问,听到她孩子气地嘟囔,好不鲜活,“我看你是不是背着一箩筐情话。”
他愣愣看她。
这回换她问怎么了,他摇了下头,给她打开电视机:“我去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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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又下起大雨,天阴了下来。
江白英窝在阳台的摇椅里,耳朵戴着宋峙给她的桃粉色耳机,轻快的音乐抚弄她耳膜,急促汹涌的雨点疯狂攻击窗户,玻璃上扭曲的水痕映着她悠闲的样子。
怎能不悠闲呢。
对象在厨房烧午饭,烟火香味丝丝缕缕缠绕在她鼻尖,她不用去看都知道,菜一定是清淡的,还有个汤。
饭呢,是大米混着糯米,吃起来软黏。
等对象叫她吃饭的时候,饭菜和碗筷都会端到桌上摆好,什么都不让她做,他温柔又体贴,很会照顾人。
那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是她对象。
她记不起来他们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过程,这段感情仿佛是她白捡来的,没付出任何东西,也没花半分心思。
江白英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去,脑袋也歪着靠在摇椅边上。
就在她被音乐拖进黑暗之际,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胳膊上起了一层小颗粒,她后仰头活动脖子,瞳孔里出现一张脸孔。
神情模糊不清,无声无息,不知站了多久。
江白英猛地从摇椅上起来。
宋峙按住极速震晃的摇椅:“对不起,吓到你了。”
江白英拍拍胸口:“你干嘛不说话?”
宋峙摩挲椅背上的余温,突兀道:“还能看见你在摇椅上摇啊摇,像是做梦。”
江白英那点儿心悸烟消云散,宋峙这是还在为她摔下楼感到害怕,当时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飞快地拍了下他手背,对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脸:“不是梦,是真的,我吉人自有天相,多的是你对我好的时间,放心吧。”
宋峙俯身,几乎和她脸贴脸,定定地凝视她笑容,沙哑道:“英英,我想摸你。”
江白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怜的男人眼眶发红,眼看就要哭了,她咬咬牙,这人看着老实本份,一定做不出流氓行为,不会不正经的乱摸。
想到这,江白英不慌了,她早死早超生一般两眼一闭:“摸吧摸吧。”
一只粗糙掌心抚上她脸,她的睫毛颤了颤,那触感带着怜惜从她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唇,下巴跟耳朵。
细腻的,柔情的,一寸寸的摸。
时间的钟走慢了,慢到江白英控制不住地把眼睛睁开。
男人的抚摸并没有暧昧情热,他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江白英看不见他眼神,只发现他左边眉毛里有颗痣,朱砂痣,很浅,小小一颗,很难叫人注意到。她不知不觉地盯着那颗小痣看,就在她本能地想去摸一摸时候,放在她脸上的手离开了。
宋峙和她讲:“风扇开着,菜凉的快,吃饭去吧。”
江白英反应不过来,在原地站着。
宋峙忽然来牵她的手,她呼吸加快,忍不住偷看他侧脸,心跳的节拍乱到飞起,她肯定好喜欢自己的男朋友。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她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救命,太尴尬了,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江白英想溜却没溜成。
宋峙没有深情地说“你是好喜欢我”,也没有说“都不记得了我了,还能有这想法”之类的话,他只是把她耳边碎发理了理。
“记忆的事顺其自然,不要逼着自己恢复,下午你在家看电视,我上街给你买新手机,再到庙里烧个香,谢谢菩萨保佑你,求菩萨继续保佑你。”
江白英脱口而出:“那你呢,你也要记得求菩萨保佑你自己。”
“不用求。”
宋峙看了眼她头上的纱布,眼底闪过后怕沉痛,他把她两只手放一起,大手包裹着,低低道,“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白英把失忆前的她算一个人,失忆后的她算另一个人,现在的这个她才和宋峙相处几天,就已经频频被他对她的爱打动,她开始好奇那些失去的记忆,期待它们回家和她团聚,想想就好激动。
日子有盼头,吃饭都有劲了,江白英吃了两碗饭,喝了一大碗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她发现宋峙在看她,等她把视线投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扒拉饭菜到嘴里。
“有什么要我给你买的吗?”
江白英想了想,没想出来:“好像没有。”
“洗头膏快没了,给你买一瓶新的吧。”宋峙征求她意见,“还是原来的牌子?”
江白英点点头:“麻烦你啦。”
坏了,又跟他客气了。
男人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瘦削的面颊笼罩惨淡之色,她紧急补救,夹一块豆干到他碗里,“你吃。”
他看看那块豆干,沉默着吃下去:“英英,你常常给我夹菜,笑着看我吃。”
江白英视线乱飘:“这么黏糊啊?”
“黏糊?”宋峙皱眉,“不黏也没糊,你珍惜我。”
“……”江白英拿着筷子的手撑头挡脸,“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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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峙出了门,江白英午觉睡醒在二楼转转,溜达到楼下。
光线昏暗,玻璃门从外面锁上了,最外面的卷帘门也拉下来了。
江白英目瞪口呆,宋峙干嘛呢,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他还要怕她乱跑,把她关家里。
“真够操心的。”
江白英找到墙上的灯开关打开,眼前亮堂起来,她在一排排货架前走过,空气里没什么灰尘味道,宋峙爱干净,人勤快,卫生做得好。
五金这些江白英没兴趣,一个都没拿起来研究,她去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放在柜台上,宋峙开的这个店还可以,在小镇上怕不是小规模。
不过吧……
今天是她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到现在就只有一个人来买东西,生意不咋样啊。
江白英看了看眼皮底下的抽屉,打开一点往里瞧,有零有整,有纸币有硬币,没整理,随便堆在一起,不少呢。
闲的没事干,江白英找到胶带,从抽屉抓出一把硬币,一角的一起,五角的一起,一块的一起,每样都是数上十个就用胶带裹上,她裹了八组,脑子里没丝毫波动。
“还以为自己以前没少干这事,能冒出来点儿熟悉感呢。”江白英自言自语,“也许是裹的不够多?”
她又想再裹几组,又犯懒,挣扎了一会儿,找回记忆碎片的诱惑力取得胜利。
等抽屉里的硬币都十个十个的裹上了,江白英攥着多余的几个硬币满脸怨气,她这通忙活,除了帮宋峙规整抽屉,没别的收获。
江白英捏着个一块钱的硬币抵住柜台一扭,硬币开始在玻璃台面上旋转,她凑近看它转:“是国徽就在月底恢复记忆。”
五金店的空气里尘埃浮动,头包扎着的年轻女人嘴里念念有词:“国徽,国徽,国徽……”
欢呼雀跃的声音响起来。
“国徽!万岁!”
江白英用力亲一口硬币,转而想到它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脏死了,她冲地面呸呸几下,捧着硬币傻笑。
这是老天爷给的明示,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
江白英心头晴空万里,她双手作出握话筒状,左右轻轻摇晃身子,深情演唱:“我爱你中国,亲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哎呀妈呀,还真有点想哭,江白英找纸擦眼睛,视线掠过哪个方位,突然就顿了下,她迷迷瞪瞪地走向那个方位,绕到货架里面,停在朝着路边的那面墙前,手摸上去。
墙没粉刷上石灰,是青灰色的水泥,掌心下一片粗糙。
江白英细细地摸了又摸,嘴里没来由地蹦出一句话:“这里应该有一扇窗吧?”
下一瞬,她浑身颤栗,要想起来了?
可她屏住呼吸等了好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座坟墓,没有哪个记忆片段诈尸。
江白英瞪着墙壁,这儿到底有没有窗?她踢了踢无辜的墙壁,丧气地转身去一楼的楼梯口。
她真是运气不好,才二楼,怎么就摔失忆了,什么都忘了。
颅骨没有骨折,颅内没有多严重的损伤,却失忆了,没想起来丁点儿,这是多大的概率啊,离谱死了。
医生说她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通常都会恢复,碎片式,打散的,先想起幼年童年,然后是亲人朋友,再是自己受伤前和受伤那一刻。
总之,重要的,深刻的一定先回来。
江白英在楼梯口附近找了找,没找到一点血迹残留,她想象不出宋峙仔细清理地面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宋峙其实是个情绪内收的人,不对外敞着,极少数情况下才会不能自己。
江白英扶墙爬楼,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机关,她从一楼到二楼,爬一层楼梯就停一停,爬一层楼梯就停一停,机关没触发,倒是发现了一张贴纸,小小的,被贴在二楼楼梯口的水泥圆球上,位置靠下。
贴纸是……机器猫。
江白英嘿嘿一笑:“哆啦A梦,我不记得自己,不记得家人朋友,却记得你。”
她摸摸下巴,煞有其事地得出结论:“你才是我最爱。”
“我爱你,是你有时光机跟肚子上的口袋。”
江白英撅着屁股看贴纸,她把边边角角抚平,拍拍按按,让它更紧实地和水泥圆球相依为命。
哆啦A梦的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未来的任意时间点,口袋能装进去好多东西。
这谁不爱啊,谁能不爱。
江白英觉得贴纸是她贴的,毕竟家里就她和宋峙,不是她,难不成是宋峙?她站在二楼向下看,心里没有什么创伤后遗症,更不要说阴影。
摔下楼的经历,仿佛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给擦掉了,擦得还非常干净。
江白英下楼回到柜台,她按着计算器,在一声声的“归零”里唉声叹气,要是好朋友李淑琪陪她聊聊天就好了。
上午她点击Q/Q页面的忘记密码走流程,密保问题一共三个,她都失忆了,哪还知道每个问题的答案,只剩下账号申诉这条路。
申诉需要材料证明自己是账号的主人。
比如注册的时间地点,列表里的几个好友的Q/Q号,以及至少一个历史密码,她提供的是身份证后几位数。
接下来是人工审核,要一到三个工作日,能不能成功找回来密码还未知。
十年后没准儿申诉过程要简单些,这个时期麻烦着呢。
大门冷不丁地被拍了下。
“陈老板?”
江白英吓一跳,按理说她应该回一句“他出门了”,可她却没出声,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把呼吸都放轻了,手抓着计算器,整个人一动不动。
“砰砰砰——”卷帘门被连续拍打,混着粗犷较大的中年嗓音,“有人吗?买东西!”
上午那胖胖的青年也很大声,江白英没感觉有什么,这会儿外面那个男的搞出的动静叫她不舒服,大概是拍门声听着暴力,心脏突突的,心跳声往嗓子眼冲,她犯恶心,想吐。
柜台没镜子,江白英看不到她脸都白了。
门外多了个人,讲话斯斯文文的。
“没看车不在吗,陈老哥,你就算把门拍掉了,人宋老板也不会开门做生意。”
“那不是还有他对象在家?”
“我听汤子说她摔伤了,今儿才出院回来,宋老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万一你叫她下楼给你拿东西有个好歹,你怎么给宋老板交差?”
江白英指间慢慢松开,她看着计算器上的潮湿抓痕,咂咂嘴,手都出汗了。
外头的两人没走,在那等着宋峙回来开业。
镇上不会就一家五金店吧?
江白英抹了抹脑门,抹到一手汗,嚯,她怎么虚成这样了,还是赶快回房里躺着吧。
门口两道门,隔音依旧不咋样,江白英起身走出柜台,耳朵捕捉到了令她错愕的信息。
“宋老板他对象真摔伤了,还到了上医院的地步?他们腊月里结婚的事,不耽搁吧?”
江白英又懵又害羞地咬嘴唇,她出事前要和宋峙结婚了?真的假的,他怎么没和她说啊?
那斯文的声音回应提起这事的人:“这不还有好几个月,能耽搁什么。”
“你不知道,他老早就上我那儿找我,想要我那辆奥迪作为喜车头车,还有邱家的帕萨特,汤子大舅家的丰田……镇上稍微好点的车都让他预定了,你说这得是多大阵仗,至不至于。”
“至于。”
“娶媳妇,那肯定是要尽可能的给出最好的。”
“不止宋老板,江小姐也早早就在为婚礼做准备,我有碰见她在苏果超市挑喜糖,挑得很认真,到最后都没拿定主意,还要再看看,再挑挑,看样子买个喜糖都可能要到县里,市里去。”
“要我说,他对象不适合他。”
江白英猛的转头瞪大门,怎么就不适合了?!她倒要听听看她哪里不适合宋峙!
“他适合找个开心果,嘻嘻哈哈叽叽喳喳的,他对象吧,是个好姑娘。”
那拍门的中年人岔开一句“怎么他手机还关机”,接着说:“就是怪……”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去年过年,好多人在一块儿看电影,放的鬼片,里面的红衣女鬼又是剥皮又是挖眼,血糊糊的,别说小孩子当场吓哭了,大人也不敢看,我一个半夜路过乱葬岗撒泡尿的都吓到了,你猜我眼角扫到她什么反应,她嘴巴边翘着,眼睛亮晶晶的,在笑。
到了喜剧片,大家笑得停不下来,一屋子都在哈哈哈,她倒好,哭了,那眼泪哗哗的往下淌,让她男人用外套把她裹怀里,擦了眼泪擤了鼻涕,领回家了。
你就说她怪不怪。
张老师,我不爱在人背后嚼舌头根子,这让我碰巧发现的稀奇事儿你听就听了,别到处说,省得传到宋老板那里,反正我坚持认为他对象不是那种舒心的伴儿,两人结了婚也长不了,你瞧好吧。
大门外清净了,江白英仍然呆立在原地,中年人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她呢喃:“看到女鬼杀人的时候笑怎么就怪了,没准儿是吓傻了呢。”
还有啊,大过年的怎么放鬼片,还好多人看,搞不懂。
而且看喜剧片哭又怎么了,谁规定必须笑啊。
就不能是泪点低?
江白英为受伤失忆前的自己辩护,她内心深处漫上来一股低迷,早知道就不听外面的人说话了,早知道就不下楼了,她干呕了几声,捂着嘴到楼上的卫生间去吐,呕了半天只呕出酸水,身上一阵阵的冒虚汗,喝醉酒一样踉跄着走到床边,把自己埋到毯子里。
冰凉的草席很快就被她的汗液浸热,黏着胳膊腿上的皮肉,她本来就烦心,还有几根头发丝进到草席缝里去了,随便被她扯出来,痛到了,舒服了。
江白英脑袋发胀,人迷糊上了,额头被摸的时候,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动了动,宋峙看到她醒了,紧张地问她,“英英,你气色不好,是不是伤口疼狠了?”
江白英想把先前在楼下听到的那些话都拎出来,挨个找宋峙要看法,问他是不是也那样想,她睁开眼,对上他担忧慌乱的眼神,突然就不打算问了:“没有,我就是睡多了,发头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没一会。”宋峙把她腿上的毯子拽了拽,“你后背湿了,我拿衣服给你换下来?”
“不想换,晚点洗澡再换。”江白英其实好没劲,她为了让宋峙放心才打起精神,问他在外面都干什么了。
宋峙说:“我到县医院挂了个号查了身体,没事。”
江白英立即坐起来:“你闭眼就是我摔楼受伤的样子,心脏还疼,这能没事?”
“医生说我那是吓出来的毛病。”宋峙沉默片刻,“等你头上的伤好了,我也就好了。”
江白英靠着硬邦邦的木板床头:“给你开药了没,用不用复查?”
“不需要的。”宋峙把手臂伸到她肩后,给她依靠,“英英,我还去看了心理医生,两边都说我没问题。”
江白英松口气:“那就好。”
夏天衣料薄,江白英上衣穿的藕色雪纺衫,让她靠着的那条手臂线条结实有力,热烘烘的,还好硬,她试图忽略不成,越来越不自在,觉得房里温度变高了,风扇的风变热了,浑身黏黏的,手脚还发软。
就在她打算找个事叫宋峙去办的时候,他说给她买了手机。
哦对,他上午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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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峙自己用拿不出手的破烂手机,给江白英买的却是这年市面上的新款之一,比较适合年轻人喜好的索爱W800c,可以听音乐,也可以拍照。
机身是橙色为主,阳光温暖的颜色。
江白英闻着新手机自带的味道,听宋峙说,“你弄丢的手机里的卡是我身份证办的,我到营业厅给你补了张,已经装你手机上了。”
她把手机开机,联系人列表干干净净。
宋峙看她研究手机上的功能:“你把我的号码存了吧。”
随后问她会不会。
“当然会。”江白英要他报数字,她一个个照着输入,保存。
宋峙轻声:“英英,你除了没有记忆,其他都好好的。”
“对啊,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江白英边说边给他的号码编辑备注,全名?宋?阿峙?她以前备注的什么啊?
“我在你手机里的备注是老公。”
耳边的声音让江白英手一哆嗦,手机掉了下去,落在一只大手的掌心。
她心有余悸:“幸好你接住了,这新手机我还没开始用呢,摔坏了我能郁闷死。”
而且手机一看就好贵。
宋峙把手机放回她手里:“摔不坏的。”
“没准儿。”江白英见他在等她编辑好备注,她指尖发麻,“咱们都没结婚,我怎么能把你备注成老公,你不会是趁我失忆,忽悠我的吧?”
宋峙一言不发。
江白英心思活跃,这是个问一问关于他们腊月结婚的好时机,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张嘴,宋峙就主动讲了出来。
他说:“我们本来是要在腊月初八结婚的,英英。”
江白英假装刚知道,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
“不是要瞒你。”宋峙弯着腰背和她解释,“我想你伤好了,问你要不要按照原来的日子结婚,还是另外选时间。”
江白英被他近距离看得怪不淡定,眼睛一会儿看他下巴上的胡渣,一会儿看他汗衫上的扣子:“腊月初八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良辰吉日。”宋峙说,“算命的算的。”
江白英脱口而出:“那就还是那天吧,不改了。”
宋峙看着她:“嗯,不改。”
江白英捏着手机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感觉自己冷静了一些,她做出严肃表情:“结婚是大事。”
“嗯,我们每天都有商量。”宋峙的喉头滚了滚,“入夏不久你到县里问过金店,中秋节当天会做活动,你要我陪你去买首饰。”
下个月就是中秋了,江白英把手机放床上,嘴巴在脑子前面跑:“行吧,到时候去金店。”
不是,怎么就定下来结婚了啊?万一她这一失忆,相不上他了呢?
她扭头看去,宋峙稳重地开口:“好,我们一早就去。”
江白英:“……”
怎么就跟明天要结婚了似的。
她坐在床边正对着风扇,风吹了半天,脸上热度也没下来,后天是七月半,必须回老家一趟,等她回到出生长大的地方,绝对能想起来什么,绝对能。
“英英,我买了西瓜。”宋峙给她把毯子叠起来放床尾,“摊贩说很甜,你要不要吃一点?”
江白英的思绪被西瓜吸引,她嘴馋地说:“那吃点,我先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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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峙这两层楼房,一楼是店铺和储物间,二楼用来吃喝拉撒睡,江白英佩服她的胆量,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租独居男性的房子,要是遇上个黑心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在水池洗了洗脸,宋峙递过来毛巾,她接了,擦擦手跟脸:“对了,你出门就出门,怎么还把大门锁上了?”
宋峙小心翼翼:“你生气了吗?我怕你上街玩没我跟着,摔了晕了怎么办,也怕门开着会有人买东西,你应付不过来,干脆锁着。”
听起来是那么回事。
江白英要把毛巾往墙边绳子上搭,宋峙拿走毛巾,帮她搭到绳子上面,她看他手背到手臂的青筋:“一楼西墙那里是不是有个窗户?”
宋峙愣了下,呼出的气息频率变了样,很快,也沉重,一声声地在逼仄的卫生间响着,唾液吞咽时的干涩犹如摩擦沙砾,他颤抖地握住她双肩:“英英,你要恢复记忆了是吗?”
江白英的肩膀让他握痛了,骨头都像要碎掉,她迎着他扑面而来的期待,实话实说:“不知道,没那感觉,我就觉得那里可以按个窗户。”
宋峙眼底沸腾的希望冻结:“是有窗户。”他抹几下僵硬冰冷的脸,“你说那窗户影响店里风水,我就给砌上了。”
“我还懂风水?你看我像是懂风水的样子吗?”江白英瞅他脖子上的脑袋,怀疑是个空壳。
“你说的,我就听。”宋峙检查她肩膀,“我弄疼你了,”江白英埋怨没出息的男人:“你力气太大了。”
宋峙低着头:“对不起。”
“下回要注意。”江白英把手往身后一背,做出领导姿态。
宋峙“嗯”一声,他像一块石头,木讷实在,守护着从远方飘到他缝隙生根的小花。
江白英嗓子痒地咳嗽,他马上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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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峙买的西瓜被他对半切开,一半进冰箱,一半在餐桌上,他拿着个圆铁勺子,在半个西瓜的中间挖一块送到江白英嘴边,另一只手放在她下巴那里,接她可能滴下来的西瓜水。
她玩着手机吃西瓜,听见他说,“籽吐出来。”
“没了,我吃下去了。”江白英反应慢半拍。
宋峙又挖一块西瓜喂她:“这次别吃了,吐我手里。”
江白英心情震荡:“宋峙,你一直这样……”她费力形容他们的相处模式,“你把我当你闺女?”
宋峙纠正:“当媳妇。”
江白英已经把西瓜吃进肚了,嘴里的甜度却好像在攀高发酵,她胡乱在手机上按按,心思全在宋峙伺候她的行为上,估计她一开始很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习惯到哪怕是失去了记忆,也只是短暂别扭,就适应了。
比如他给她洗内衣裤。
明儿他再洗,她八成拦都不拦了。
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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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气氛温馨,西瓜的清甜在一对男女之间弥漫。
江白英心不在焉地跟手机熟悉熟悉,抬头瞧见西瓜中间都要空了,她对宋峙说:“你别光顾着给我挖,你自己也吃啊。”
宋峙手上的铁勺子扎进西瓜里,挑出鲜红多汁的瓜肉:“你吃剩了,我再吃。”
江白英听他这样说,潜意识里竟然完全不意外,某个问题不受控地窜出来,在她脑海和眼前晃悠,她吞吞吐吐:“那个,我想问你,就是,咳,我们发生过关系了吗?”
男人顿了顿,耳根薄红。
江白英心乱如麻,果然啊……都同床了,哪可能盖着被子纯唠嗑。
他们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江白英偷瞄对象的腿,腰还有屁股,猝不及防地听到他出声,“你说我很厉害。”
宋峙低头捻着指腹的西瓜水:“我们不是每天都做,你想做,我们才会做,你不想,我们就不做,你让我快我就快,让我慢我就慢,让我停下来等一下我就……”
江白英害臊地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别说了!”
手心传来湿软触感,江白英飞快拿开手:“你干嘛了啊?”
宋峙答:“亲了爱人的手心。”
江白英被他亲过的那只手痒痒的,他一本正经,都不会让人感到是在轻佻犯浑的耍流氓,她仰起脸看头顶吊扇:“宋峙,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宋峙没有思索:“一年零六个月二十三天。”
江白英想,不长也不短,她用指甲划拉西瓜皮:“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宋峙静默许久,终于说了话:“快乐的小朋友。”
江白英让这答案给整得脸红:“哥,我都二十四了,还是小朋友啊?”
“你四十二岁也是小朋友。”宋峙漆黑的眼睛看她,说,“你单纯,善良,在我心里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
男人是单眼皮,看过来的目光深情纯粹,他爱一个人,会用所有来爱。
江白英倏然就意识到一点,即便她的爱情是和记忆一同剥离的,没记忆的她也会喜欢上这个男人,还很容易就对他动心,润物细无声又震耳欲聋波涛汹涌,她浓密的睫毛抖颤,虚张声势地轻哼:“你就是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让你亲我的手心了。”
宋峙把她乱抠乱抓的手捉住,握在掌中,拿卫生纸一点点清理掉她指甲里的西瓜皮:“那不亲手心,亲嘴好不好。”
江白英呆呆坐着,男人硬朗的面庞一点点靠近,在她瞳孔放大,他们呼吸相融,犹如在接一个缠绵的吻,她内心小鹿乱撞,慌张地闭上眼睛。
有什么东西被挂到了她脖子上,她下意识地把眼睛睁开,垂头看去,是平安符。
就在这时,她的脸颊忽地一软。
宋峙亲了亲她,干燥偏薄的唇没有离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泛红的皮肤上,他又亲她一下,温温柔柔的,像是在亲什么稀世宝贝。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白英决定好第二天就回老家,趁着七月半给亲人烧纸的时期在老家找找记忆,可到了第二天她就把事儿给忘了,压根没有让宋峙帮她买车票,陪她回老家。
七月半当天她也没想起来这茬,还是过了一天,那个叫汤子的年轻人来店里找宋峙,闲聊的时候提到了七月半,她才惊醒自己忘了回老家。
当时江白英在吃梨子,宋峙削皮切成块放在玻璃小碗里,她拿了个牙签,一块块地戳着送到嘴里。
宋峙背对她蹲在门口地上,给汤子检查摩托车。
汤子按照他要求,找来砖头把后轮踮起来,搓着手上的泥巴:“峙哥,我大舅那车撞树了,还能当喜车吗?”
宋峙眉头一皱:“撞树?”
“峙哥你也知道,咱这儿每年七月半,过了晚上八点就不出门了,真有事必须外出,就得在出门前上柱香,磕三个头。”汤子耍打火机,“昨个晚上九十点钟吧,我大舅妈非要我大舅送她外甥女去学校,着急忙慌的,他出门的时候忘了上香磕头,我大舅妈也没想起来,结果他在回来的路上撞树把头磕了,躺床上就犯迷糊,我大舅妈说他让鬼摸了头,要请道观的人到家里做法。”
大白天的,汤子起一身鸡皮疙瘩,渗得慌。
宋峙手持梅花扳手扣住后轮轴螺母,慢慢拧松:“不是。”
汤子歪着鸡毛头:“什么?”
“世上没有鬼。”宋峙放下梅花扳手,换成开口扳手,挨个把轴螺母前面的左右两个调节螺母拧松,又换上鲤鱼钳,熟练地同时拧动调节螺母连着的调节螺栓,一边顺时针拧,一边捏着链条中间拨动,感受着活动范围,他说,“如果有,法律就用不上,社会乱了套。”
汤子脸有点痒,他用打火机蹭蹭,蹭出一层油光:“那倒是。”
宋峙把前后链条下垂的最低部位向上推到极致,随后向下推到最狠:“汤子,你大舅那辆丰田就不做我结婚的喜车了,你和他说声。”
汤子不意外,峙哥多在意成亲的事啊,那必须是大吉大利。他做保证,准把话带到。
宋峙说:“你大舅犯迷糊可能是头脑里面受了伤,让你大舅妈带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成,我一会儿就去大舅家。”汤子嘴上应着,心里头料定大舅不会去医院,大舅妈也觉得没必要,那两口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硬撑,站着撑不过去就躺着硬撑,他把头凑过去,看峙哥给他调宝贝摩托的链条。
宋峙手上操作不停:“不能调太死,别让它绷着,要留点余地,松紧度差不多是两厘米的旷量。”
汤子明白是峙哥在传授技术经验,他堆着肉的脸上一阵憨笑,他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没那能耐学,也懒得学。
宋峙按着调节螺栓阻止它晃,有条不紊地把左右两个调节螺母拧到底:“刻度要是正的,对称的。”
他将调节螺栓固定住,看起来很轻松地把一开始拧松的后轮轴螺母拧紧:“链条干了些。”
汤子为峙哥的手劲折服,在他印象里,峙哥掰手腕没输过,他掏出烟盒,递给峙哥一根烟:“那我整点油润润,还能再撑个三五年的吧?”
宋峙咬着烟踢掉砖头,推着摩托车让后轮在地上转转,他再次把后轮支起来,半蹲着检查链条松紧情况,说话时,嘴边的烟一抖一抖:“绣的狠了,节也卡了,那就换新的。”
“好嘞。”汤子拨动打火机给他点烟,“峙哥,链条油在哪个架子上,我到店里拿一瓶。”
“在……”宋峙回头发现柜台的女人呆愣愣的,他马上就偏过头错开眼皮底下的火苗,快步进店,“英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