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话变得比平常多了。
身体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温度高得很不正常。
像一块冰被加热,融化成了滚烫的水。
被虞思询问之后,季清渊睁开了眼,但是眯起的状态。
喝醉了吗?
他从没有喝醉过,他也不知道。
江茂看了他一眼,说:“可能是有点醉了,先别喝了。”
说着就要从他手里拿走酒杯。
却被季清渊给护住了,旋即一饮而尽,喝完还把杯子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在座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茂说:“感觉是真醉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小鱼你带他先回去?”
虞思点点头,站起身,牵了牵季清渊的衣服,对他说:“走吧,回学校了。”
好在季清渊乖乖的听她的话,也跟着站起了身,只是依旧不肯放下怀里的杯子。
江茂摆摆手,“一个杯子,给他带回去吧。”
他也没想太多,单纯以为季清渊这是喝酒喝上头了,舍不得放下装酒的杯子。
殊不知,是因为杯子被虞思的唇碰过。
他故意在虞思喝过的地方喝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好在虽然喝醉,却也没耍酒疯,还能听懂人话,自己走路。
A城11月的晚上,风挂在脸上已经有些像钝刀片了,虞思将外套领子的拉链拉至最高,立起,遮挡住了小半张脸,声音闷在后面,问掌心滚烫的季清渊:“你冷不冷?”
时间不早,走出轰趴馆,热闹一下子戛然而止,一眼望去见不到什么人影,就只有急驶而过的车辆和冷白的远光灯。
“不冷。”季清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将虞思的手牵得紧紧的。
虞思心道也是,喝了那么多酒,暖得不行。
但她没怎么接触过喝醉酒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像发烧一样吹了冷风后更不舒服。
于是她催促道:“走快点吧,早点回寝室休息。”
季清渊却忽然不走了。
虞思转眸望他。
季清渊说:“不想回寝室。”
虞思想了想,扯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那我送你去你堂哥那儿。”
季清渊依旧不肯动,“也不想去他那儿。”
虞思彻底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问:“那你想去哪儿?”
她怕季清渊回答想回家,她可不敢给季清渊送回家。
“想和你呆在一起。”季清渊神情专注,喝醉了酒的缘故脸上潮红一片,像是在说什么表白的情话。
一时间,虞思也不知道这个回答和想回家哪个更让她头疼。
她耐着性子解释:“待会儿寝室就要门禁了,再不回去我们就要回不去了。”
但喝醉了的季清渊变成了一头倔驴,“那就不回去了。”
“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你可以靠着我睡。”
“……”
见虞思不说话,季清渊又提议道:“我们去夜跑吧。”
虞思:“??”
虞思真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他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
话音落下,季清渊想要夜跑的心到达了巅峰。
这段时间因为受伤他都没怎么活动,晨跑也断了,那天踩上堂哥家的电子秤,发现体重上升了一斤。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必须得运动了,刻不容缓。
不待虞思反应,季清渊便牵着她的手开始带着她小跑起来。
虞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沿着街道跑过了几棵榆树。
冷风在她身边刮过,试图吹醒她,停止这场酒后闹剧。
她却到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才回过神,周边的建筑她不认识,季清渊这是将她带到哪儿了?
她本就有些路痴,对A大附近也算不上熟,尤其是在裹上了一层夜色之后。
她赶紧拿出手机匆匆打开地图,崩溃地发现这竟然是完全背离学校的方向。
虞思实在是没招了,看向虽然喝醉了酒但却依旧遵守交通规则的季某人,软下声音与他商量道:“我跑不动了,我们改天再跑,先回去好不好?”
季清渊面露纠结,被酒精泡发的脑子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你在这里等我,我跑一圈回来找你。”
虞思:“……”
她哪儿敢让喝醉了酒的季清渊独自夜跑,她可还没忘记他有夜盲呢,要是不小心掉到什么沟里怎么办?
红灯已经转绿,虞思来不及思考太多,怕又被季清渊拉着跑过人行道,匆匆质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夜跑?”
季清渊嘴唇翕动了一下,乖乖回答:“运动,保持身材,保持体重。”
虞思虽然不是很能感同身受,但有的人就是对自己的体态身材要求严格,也能理解。
难道说……季清渊不吃蛋糕那些东西也是为了身材考虑?
不是不爱吃,而是因为某些原因克制了自己。
虞思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去细究,只得先耐心地劝慰道:“稍微胖一点瘦一点没关系的,现在这样就很好,对自己太严格不会觉得累吗?我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
这也是她真心想对季清渊说的。
她总感觉季清渊不应该是这样的,喝醉酒后的他反而更坦诚些,喜欢聊天,喜欢热闹,平日里的他有些压着自己了,总是下意识与人保持距离。
她不清楚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结,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询,但希望他能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番话起了作用,季清渊没再牵着她的手继续夜跑了,只是目光灼灼地注视了她好久。
久到对面的绿灯又转成了红灯。
横向的车子飞驰而过。
虞思没有催促。
莫名的,时间好像在他们中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清渊的镜片映着一点灯光和少女的身影。
许多年前的虞思对他说:圆圆儿,胖子都是潜力股,你瘦下来肯定特别好看。
许多年后的虞思又对他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对自己太严格,要过得轻松一点。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在今天被指正了过来。
或者说,刚和虞思在一起的时候就被指正了过来。
他开始吃一点并不讨厌的蛋糕等一些甜食,而不是因为曾经的阴影一口都不敢碰,哪怕尝一点也不会对现在的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分明是喜欢的,曾经零食不离手的他怎么可能一下子转性,但他却压抑了自己那么多年,自以为所谓的自律,其实活得无趣极了。
这么无趣的他,竟然能有幸和虞思在一起。
掌心发烫的厉害,一切都那么真实,并不是幻梦。
“小鱼。”
“嗯?”
“我好喜欢你。”
虞思没想到会突然得到一句表白,她有些心虚地垂下视线,扯开了话题:“嗯嗯,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外面好冷。”
听她说冷,季清渊当即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但被虞思及时阻止了:“也没那么冷,快点回去就好。”
季清渊终于答应。
虞思松了口气,根据手机上的地图导航牵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本以为终于能回寝室好好休息了,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清渊忽然牵着她的手躲到了一棵树后。
虞思疑惑了片刻才看见不远处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梁峰诚。
梁峰诚正从校外回来,准备回寝。
因为和新室友们关系不好,他不敢再夜不归宿,怕被偷偷举报,到时候又要给他一个新的处分,只得赶着时间回来。
校门口的灯光敞亮,季清渊又和梁峰诚同寝了一年多,远远认出他也不意外。
不待虞思再看下去,身边的人忽然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带着酒气的声音呵在她的耳边:“不要看他。”
虞思只得顺着他说:“好好,不看不看,等他进去一会儿咱们再进去,好不好?”
季清渊却又不愿意了,皱着眉说:“我不想回寝室了。”
虞思以为他是想到了之前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因为心底的愧疚,继续顺着他说:“那去你堂哥家?”
季清渊点点头,说好,给堂哥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祝子松几乎是手机24小时不离手,季清渊每次给他发消息都能很快得到回应,今天也不例外。
祝子松说:【我今天参加一个游戏的线下活动去了,今晚不回家,你随便住】
虞思当即地图导航去了祝子松家所处的小区。
这是虞思第三次来这儿,倒是有些轻车熟路了。
万幸,喝醉酒后的季清渊还记得门锁密码,熟稔地输入之后按了下井号键,将门打了开来。
虞思没有直接离开。
反正祝子松不在,都已经送到这儿了,看着季清渊躺下她再回去吧,省得他喝醉了一个人在这儿出什么好歹。
走进屋,虞思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个被他攥了一路的酒杯。
季清渊虽然护着酒杯不让别人拿走,但虞思不属于“别人”的范畴。
他像条尾巴,跟着虞思走进厨房,眼睁睁看着她打开水龙头,将杯子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如遭晴天霹雳。
虞思想的简单,季清渊喝了那么多酒,又吹冷风走了一路回来,肯定是要喝一点热水暖暖胃的,祝子松家有饮水机,用杯子接一点就可以直接喝,她对这里不熟,不如直接用这个季清渊才喝过的杯子给他盛水。
当然,里面还残余着酒精,又被风卷着灰尘光顾了一路,肯定是要先洗干净的。
季清渊眼里却是:虞思嘴唇碰过的地方被洗掉了。
他辛辛苦苦一路拿回来的杯子在他这里存在的唯一价值没有了。
当虞思用杯子装上半杯适口的温水递给季清渊的时候,却发现季清渊不愿意喝了。
“不渴吗?喝一口润润嗓子暖暖胃也好。”虞思还是觉得季清渊应该喝一点水。
季清渊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虞思,忽然从她手里接过了杯子。
虞思才刚放下心,便见他转手将杯子随意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砰”,是杯底与桌面触碰发出的不轻不重的声音,却敲响了虞思心中的警钟。
季清渊一向是比较听话的,哪怕是今晚非要夜跑也是有原因的,他忽然连喝一口水都不愿意是因为什么?
她正想着,便觉腰后被人施了一道力,她的身形不稳,朝前栽去,却被一个怀抱稳稳接住。
心像是在过山车上经历了快速下降与上升。
饮水机就在沙发旁边,季清渊正坐在沙发上。
而她,坐到了季清渊的腿上。
季清渊的脸近在眼前。
隔着镜片,对上后面的那双眸子,虞思便知道——季清渊又要吻她了。
她被锢在了他的怀里,无处可逃。
这次,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跪了,低估了这章有点长,没写到具体的kisskiss,明天一定详细.zip!
第36章 季清渊的唇很软,落在脸颊的时候总是很快离开,不会停留太久,落在她的唇上却舍不得离开了。
他不会接吻,只会循着本能摸索,不想轻易结束这个吻。
虞思尝到了一点酒味,没杯子里的酒那么苦涩、辛辣、冰凉,是柔软的,温热的,回味无穷的。
她并不讨厌这股酒味。
相反的,还有一点喜欢。
季清渊的手揽着她的腰,季清渊的体温很高,季清渊的怀里特别暖。
像是在海底找到了一个暖和踏实的巢穴,可以在里面蜷一辈子。
她好像也醉倒了,失了理智,挣脱不得。
唇上的柔软渐渐变成了试探的吮吸与啃咬,来势汹汹,压着她朝海底更深处堕去。
她下意识抬起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换得一点安全感。
微凉的镜框印在了她的脸上,镜片被粗重的呼吸蒙上一层白雾,距离太近,有些失焦,看不清后面的眸子。
他好像闭上了眼睛。
主动屏蔽了一感,换得其他感官的扩大,更好地沉浸于这个吻中。
汹涌的海水摇摇晃晃推动着一切,游鱼顺势钻进了贝壳开合的缝隙,灵活地探索着里面温热的柔软。
虞思被亲得大脑一阵空白。
攥着他胸口衣料的手掌下意识施加了一道绵软的推力,换得的却是身体从他的怀里转沉进了沙发里面。
季清渊的手掌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膝盖微曲,陷进腿边的沙发里面,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起来。
她知道季清渊很大一只,但从未这么直观地感受过。
镜片还是雾蒙蒙的。
镜片后的眸子隔着薄雾定定与她对视着。
因为亲吻,他的嘴唇泛起了一点红。
她的嘴唇也有一点发麻,想也知道颜色一点儿也不比他的浅。
被他圈在沙发里面,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心中本能地升起了一点惊慌忐忑。
都是成年人了,比起亲吻,还能做出更亲昵的行为。
她从未想过的。
包括今天这个吻。
她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点。
季清渊的吻又印了上来,虽然喝醉了,但他并没有更出格的举动,仅仅只是想要与她接吻。
她知道季清渊是个正人君子,酒后的一系列反应也能看得出来,她害怕的也不是季清渊,她害怕的是这段关系继续下去,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不应该这样的。
她骗了季清渊,一直在耍季清渊,不负责任地对待这份感情。
这段捆绑着谎言的关系不能再错得太离谱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给了舌头可乘之机。
镜片后的眼眸又闭上了,他的认真、专注,无一不叫她无地自容。
终于,在一次换气的时候,虞思终于鼓起勇气将身上的人推开了。
“不、不早了,再不回去寝室要门禁了,晚上可能会查寝…我得回去了。”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
季清渊愣愣看着她,还没有从吻中脱离出来。
镜片上的雾气正在缓慢消散,但速度实在太慢。
虞思直接抬手摘下了他的眼镜。
两人的视线没有遮挡地胶在了一起。
“去睡觉,好吗?”虞思垂下眼睫,将手中的眼镜叠起,不敢与他对视。
许是“门禁”“查寝”起了作用,季清渊乖乖嗯了一声。
虞思松了口气,问:“你睡哪个房间?”
季清渊指了指次卧。
虞思带着他走进卧室,看他乖乖脱下外衣,躺上床,帮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她把那杯温水放到了季清渊的床头,虽然可能会凉掉,但小区内的地暖很热,喝一点凉的也没什么关系。
刚关上灯和门,电梯还没到,虞思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季清渊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
虞思还是接了。
季清渊那边黑蒙蒙的,看样子有在乖乖睡觉,没有开灯起床作什么妖。
“太晚了,我打电话陪你回去。”
那边的声音有一点闷,显然是因为躺在床上的缘故。
原来是担心她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季清渊,你还醉着吗?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必要,醉着的季清渊不知道怎么回她,醒了的季清渊只会让她再次回想起方才的吻。
于是虞思只是嗯了一声,恰巧电梯到了,她知会了那边一声便走了进去。
电梯内的信号不好,走进去后视频画面便开始卡顿起来。
好在祝子松家的楼层不算特别高,没一会儿便到了一层。
视频画面和声音都变得流畅起来。
虽然画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了。
小区到学校的这节路会有一点安全隐患,刚走进学校大门虞思便对手机那头的季清渊说:“我到学校了,你快休息吧,先挂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赶在挂断前又开了口,说的是:“宝宝。”
虞思脚步狠狠一顿,赶忙将手机的免提改成了听筒,覆在了耳朵上面,做贼心虚般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才放下心。
今天晚上她没带耳机出来,刚才一路都是外放季清渊的声音的,反正大晚上的,外放他的声音也更有安全感些。
下一秒,季清渊染上一点撒娇的声音震在了她的耳边:“你好爱我。”
虞思呼吸一窒。
“我也爱你。”
……
电话挂断之后,虞思在原地站了很久。
季清渊的那句“你好爱我”让她有些发懵,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不是一直在努力惹季清渊厌烦吗?
她一直不清楚进度如何,也不知道该从何试探。
就在刚才,季清渊给了她答案。
和以前玩的那款刷好感度游戏一样,她刷成了负好感度,现实这段刷负好感度游戏却被她刷满了好感度。
季清渊说,我也爱你。
语气温柔、缱绻,是发自内心的情话。
校园空荡荡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明明寝室就在不远的地方,她却不想回去。
她想走走,让风吹吹发烫的耳朵。
没想到季清渊又给她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是条语音,问她:“到寝室了吗?”
显然没有乖乖睡觉。
虞思也回了他一条语音,故作凶巴巴的语气:“到了,你再不放下手机睡觉明天就别见我了。”
季清渊:“睡了睡了。”
虞思关掉手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吹了吹风。
耳朵却越吹越热。
这个点校园内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见到的好几个都是手里拿着考研考公资料的学长学姐,脚步匆匆从她身边经过,一面迎着月光,一面背着月光,应该都是大四的。
大四,本科毕业,距离她刚上大一的她好遥远。
那时候的她会在做什么呢?
身边又会有哪些人呢?
她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却又只敢用些旁的来取缔。
最后,她卡着门禁的最后几分钟回到了寝室,发现寝室门口坐着的阿姨正是那天下雨,招呼季清渊进来躲雨,帮她热早餐的那个。
阿姨已经眼熟她了,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问:“喝酒啦?”
虞思摇摇头,小声解释:“社团聚餐,其他人喝了,我没喝。”
她又将衣领立了起来,遮挡住了小半张脸,怕自己因为接吻发红发肿的嘴唇被人看见。
阿姨也没再说什么,让她快点回去休息,热水要没了。
虞思匆匆点头,跑上了楼。
今天是周末,室友们都还没有休息,怕被她们察觉到什么端倪,虞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衣柜前,找到睡衣,冲去了浴室洗澡,想要洗掉身上的酒味。
通过浴室的镜子,发红微肿的嘴唇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
虞思下意识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感觉舌头都有些发麻。
她不敢再看镜子,打开花洒,用海盐味的沐浴露将自己仔细清洗了一遍。
洗得有些久了,因为暖气和浴室内的雾气,虞思感觉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换作往常,她会加快速度离开浴室,呼吸新鲜清爽的空气。
今天她却在浴室里多呆了一会儿。
海盐味的湿气停缓了她的呼吸与思考,她怕离开这里,又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
她有些上瘾这种微咸的、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但逃避也只能是一时的,热水的供应时间也是有限的,雾气会散去,新鲜的空气会缓而慢地涌进来。
“叩叩。”
是指骨敲门的声音。
“小鱼,你的电话响了。”
虞思的呼吸频率陡然被打乱,匆匆回了外边一声好,“不用管,我马上出来。”
虞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断了,成了一通未接来电。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是C城。
虞思思忖了片刻,不知道C城的谁这么晚会给自己打电话,正准备复制这串手机号问问母亲、奶奶、小姑和宋谷,便见电话又拨了过来。
还是那串电话。
虞思点下接听,拿起手机,覆上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思思吗?”
她喜欢小鱼这个小名,身边亲近的人都会这样称呼她。
很多人不会用姓氏作为小名,因为孩子随长辈姓,家中不止她一个人拥有这个姓氏,用姓氏作为小名难免奇怪。
但她的父亲和爷爷都已经去世,小姑随奶奶姓,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姓虞了。
叫她思思的,只有母亲那边的家人。
给她打来电话的,正是她名义上的舅舅。
虞思很想直接挂掉电话,但还是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便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你外婆摔了,要动手术,你妈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她不出力总得出钱吧?”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摔得严重吗?”虞思问。
“可严重了,摔到脑袋了,情况很不好,手术费需要不少钱呢。”
虞思忽然笑了一声,感觉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这丫头,外婆摔了你笑什么?你那有钱不?先给你外婆应应急。”
“有。”
不待电话那头高兴太久,虞思便吐出了后面一句:“等她死了我会给她烧点冥币的。”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顺带着将这串手机号给拉黑了,还给手机开了个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个室友都用疑惑担忧的眼神看向她,好像她经历了特别痛苦的遭遇似的。
这倒让虞思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心情挺好的。
她小声解释说:“那个…是我外婆那边,从小对我和我妈妈很不好,最近她摔了,那边联系不上我妈,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手机号,想从我这里要钱。没什么事,她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听罢三人才稍稍放下心。
姜桃说:“有些亲戚还不如陌生人,离得远远的才好。”
陆音音说:“尊重他人命运。”
诸葛沅说:“小鱼你别气上火了,嘴巴都有点肿了,最近好干,喝点我新买的菊花茶吧。”
虞思:“……”
作者有话说:被某人亲肿的[猫头]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37章 先前运动会结束一起吃完火锅之后诸葛沅就上火了,嘴唇起了燎泡,嘴巴里面也是口腔溃疡,说话都疼,紧急买了点药和下火的东西,每天都要泡杯菊花茶。
虞思下意识舔了下唇,心虚地附和:“今晚吃了很多烧烤,吃完就感觉嘴巴被辣肿了。”
说着,接过诸葛沅递来的干菊花,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正巧有些口渴了。
不知道季清渊有没有喝杯子里的水……
虞思囫囵低头喝了一口,舌头被烫得一麻,眼眶也沁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开水呢,怎么就直接喝了,心不在焉的。”诸葛沅说。
虞思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径直走去了阳台。
她给小姑拨去了一通电话。
这个点虽然有些晚了,但小姑这些年在做餐饮生意,这个点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肯定是还没休息的。
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小鱼?这么晚还没休息呢。”小姑柳霜的声音在热闹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很快走进了较安静些的地方,嘈杂声减弱了些。
“我妈她家里人那边…有没有联系你和奶奶?”虞思直接切入正题。
“你都知道了啊。”柳霜也没瞒她,将更具体些的事情经过告诉给了她。
虞思的外公外婆生了六个孩子,虞思的母亲陈李桃排名老二,上头有一个大姐,下头的三妹小时候夭折了,四妹送人了,五弟也就是方才给虞思打电话的小舅舅。
从此就能看出一点家庭重男轻女的苗头。
陈李桃身为老二,从小就不受关注,样样都用大姐用剩下的,好东西都得留给小弟。
好在她从小就聪明,是读书的料,村里有个特别欣赏她的老师,跟她家里好说歹说包揽了她的学费才让她继续念书。
这也是她后来选择当老师的原因之一。
因为从小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大学她也选择了师范,毕业直接包分配去了城里的高中教书,待遇稳定且不错。
后来遇到了虞思的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
与娘家闹掰是因为他们阻止她与虞思父亲结婚,逼着她嫁给一个土老板的儿子,换取高额彩礼给弟弟买房,险些直接将她绑去盲婚哑嫁,生米煮成熟饭,好在她留了心眼,逃了出来。
曾经受到的那些委屈她都忍了,这事儿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在那之后,她便脱离了原生家庭。
而让她彻底恨透了娘家人是因为虞思幼儿园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她给虞思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幼儿园,那时的幼儿园还没有现在这么严苛规范,对于进出人员的管理也较松懈。
那天下午,小虞思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玩儿,一个爷爷在老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说是小虞思的外公,有点事要带她回去。
小虞思不认识他,也不愿意跟他走,她看过的动画片里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伪装成家人的陌生人很可能是坏人。
外公笑着说小虞思这是和他闹了脾气呢,而且他都已经给老师提供过与虞思母亲关系的证明了。
老师也没多想什么,让外公带走了小虞思。
小虞思哭喊了一路,幸好幼儿园就在家附近,幼儿园隔壁的小卖铺里就有认识虞思一家的阿姨,当即冲了出来,救下了小虞思,联系了陈李桃。
再迟片刻,小虞思估计就被塞进小舅舅停在路边的车里了。
因为小舅舅的儿子先天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他们想到了二女儿的孩子,想偷偷带她去配型。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确实是小虞思的“亲人”。
但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他连畜生都不如。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即便小学和初中都离家不远,小虞思也长大了,但家里人还是会接送她上下学。
虞思其实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听家人讲述的时候还是觉得生气与后怕。
这些年那边也没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只在他们起诉要支付六十岁的父母赡养费后才每个月按照最低法律要求的数额给那边汇款。
几年前,外公癌症去世了。
母亲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高高兴兴地带虞思出去旅游了一周多,回来的时候头七过了,那边人也没能找到她带她回去。
人活着的时候没必要见,死了就更没必要见了。
没想到最近外婆又摔了,磕到了脑袋,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母亲又到很远的地方支教去了,他们根本拿她没办法。
就连她也上大学去了,在遥远的A城。
虞思还是有些不放心,唠叨道:“一定不要让他们打扰奶奶休息。”
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奶奶年纪大了,又刚做完一场小手术,经不起折腾。
柳霜笑着说:“你妈也打电话给我说这个了,没想到那边的人竟然弄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骚扰你,你别理就是了,他们也不会去A城找你。放心吧,你奶奶最近精神可好了,天天出去跳广场舞不说,还开始帮附近花店的老板遛狗了,那狗可闹腾了,跟小孩儿似的,无聊了就哼哼唧唧,一天要遛三回呢,挺可爱的。”
虞思也没忍住笑,脑中不觉浮现出小老太太牵着狗绳溜达的画面,心底软得不行。
说罢,柳霜又叹了口气,“嫂子支教去了,你上大学去了,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陪她,奶奶现在成天霍霍我,加上最近那个小程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奶奶又开始想给我相亲了,你寒假回来多给她吹吹耳边风,掐灭她的这个念头。”
虞思啊一声,说好。
虽然小姑的第一段婚姻以失败告终,但奶奶和爷爷恩爱了一辈子,教育出的儿女都优秀孝顺,在奶奶的潜意识里,遇到对的人,婚姻是会幸福的,甚至身边也有一婚遇人不淑、二婚幸福美满的案例。
所以她虽然变得谨慎小心,却依旧希望小姑能敞开心扉,试着与异性相处交往,说不定就遇到了靠谱合适的另一半呢。
几年前小姑也曾试着和一个相亲对象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因为不合适结束了。
那个人就是小姑口中的小程。
话说到这里,柳霜话锋一转,问:“怎么样?在大学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错的男孩子?”
虞思心脏一紧,眼睛飞快眨了几下,舌头被烫得发麻的感觉还没有消退,心虚地回:“没,学习忙死了都。”
柳霜刚想说大学可是恋爱圣地,便想到自己和前夫就是大学在一起的,后来她远嫁去了对方那边,险些彻底陷入火坑。
她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小鱼啊,将来最好还是找个家附近的男朋友,千万别远嫁。”
虞思含糊地嗯了一声,反问她:“对了,小姑,你是怎么和那个小程分手的?”
她感觉自己需要一些分手经验。
柳霜:“也没什么,就是他当时对我挺满意的,也不介意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我对他其实没什么感觉,那段时间闲着没什么事,想着可以谈谈试试,还能应付一下你奶奶那边,没想到日久也没能生情,反而耽误了挺长一段时间,现在想想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开发开发副业赚点钱。”
虞思:“……”
虞思莫名觉得小姑的经历和自己有一点类似。
虞思:“那你们是怎么分手的?是你提出的吗?”
柳霜嗯一声,“就是直接和他说了,他还缠了我一段时间呢,挺过意不去的,要不是我耽误了他的时间,他估计早就找着合适的另一半结婚了。”
虞思又垂下了眼睫,发麻的舌尖在口腔内抵了抵牙齿。
她现在就是在耽误季清渊。
“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柳霜有些狐疑。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虞思故意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小姑你也早点休息啊。”
柳霜:“嗯,好,你快去睡吧,我今晚也得早点睡了,明天参加婚礼。”
电话结束,虞思走进寝室,发现室友们都已经爬上了床。
虞思喝了口已经没那么烫的菊花茶,关上灯,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闭眼睛。
没有潮闷的空气窒息她的大脑,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想起了那封送错的情书。
想起了将错就错开始的这段关系。
想起了自己曾经故意对季清渊做的那些想要惹他反感的举动。
……
想起了季清渊的那句“你好爱我”,以及,那句“我好爱你”。
负罪感压在她的胸口,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她感觉自己做了好坏好坏的事情。
她是一个不坦诚的人,是个骗子。
她好对不起季清渊。
她辜负了他的感情。
……
虞思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摸黑给季清渊编辑了好多消息,却一条都没能发送出去。
屏幕晃得她眼睛疼。
眼中又沁出了一点潮湿,她下意识闭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发酸。
不能再摸黑看手机了,再看眼睛要看瞎了。她想。
于是她关掉手机,逼着自己入睡。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眼睛还未睁开手便下意识摸向手机。
没有来自季清渊的消息。
他应该还睡着,没醒。
底下的昨晚聚餐的社团群里却有不少消息。
虞思点开翻了翻,发现他们在聊一个领养人。
是前段时间领养活动领养了一只猫咪的人,这个周末回访发现那人有动物囤积癖,领养的猫咪才到他家没几天就变得又脏又瘦,他家的其他小动物也都被照顾得很差,甚至他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他们将猫咪从那人的家里接走了,其他的动物属于对方的财产,他们无权带走,正在交涉沟通。
群里的一句话在虞思心上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享受它们带来的情绪价值,但不负责任。真自私】
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虞思却觉得彻底骂醒了她。
她享受着季清渊的好,甚至开始有些依赖上了这份好。
可她的所作所为,没一样是对季清渊负责的。
真自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虞思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清晨透进来的一点日光,点开了与季清渊的对话框。
……
昨晚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第二天季清渊睡到了很晚才醒。
拿起枕边的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他火速起床,在堂哥家找了一圈,终于找了一截不知道哪儿来的十几厘米长的短充电线,艰难地给手机冲上电、开了机。
短线充电速度实在太慢,刚开机,才解锁锁屏点开微信,微信加载出来的一瞬,他看见置顶备注为小鱼的对话框有小红点,手机便又没电关机了。
季清渊:“……”
季清渊又急又气,但也拿它没什么办法,只能放下手机让它充会儿电,先去洗漱。
洗漱的过程中他发觉膝盖有点儿疼,捋起裤腿看了一眼。
膝盖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蹭破了一点儿。
应该是昨晚将虞思压在沙发上亲的时候,膝盖跪在沙发上蹭破的。
虽然昨晚喝醉了,但醒来之后他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接吻了。
吻了好久。
他好喜欢和虞思接吻。
好喜欢好喜欢。
一想起昨晚的画面他便觉得体温不受控制低开始升高起来,胡乱撩起冷水,往脸上撞,聊胜于无低降降温。
洗漱完,他迫不及待走到手机跟前,蹲下身,终于顺利开机。
他熟稔地输入密码,点进微信与虞思的对话框,笑容却定格在了脸上。
【季清渊,要不你甩了我吧】
【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
【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小鱼一章就想清楚自己对小季的感情了!只是一直觉得自己在撒谎骗小季,没办法坦诚地面对这段感情,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意,其实早就爱上了w而且,知道情书是小季故意拿走的之后,也没什么负罪感了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