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时安发现自己喊错了人,尴尬地想收回手,却被祝柏宇一把牵住。
手指自然地穿进乔时安的指缝中,祝柏宇抬起她的手背,轻轻吻住。
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就好像没有听到那句喊错的“哥哥”。
他们在床上接了个短暂的吻。
乔时安的脑子还在乱着,以至于接吻的时候忘了闭眼。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泪痣,心想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那个问题让她有些慌乱。
喜欢小羽哥哥还是喜欢祝柏宇?
当然是小羽哥哥。
她最喜欢小羽哥哥了。
喜欢小羽哥哥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还没做好改变习惯的准备。
可她为什么又会梦见祝柏宇呢。
一定是因为祝柏宇长着一张跟哥哥很像的脸,所以才会一起出现在梦里。
毕竟,祝柏宇也是哥哥,是小羽哥哥的替身。
乔时安的眼眸撞进刚睁眼的祝柏宇视线里,他捏了捏她的脸,说:“就这么喜欢看我。”
乔时安认真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不知道这句“喜欢”到底是对哪个人说的。
按照约定,祝柏宇今天要带乔时安回家。
祝柏宇不想再探究乔时安看着他时想的到底是谁,于是继续昨晚的话题:“别再去建筑工地摆摊了吧。”一来那里的环境实在是鱼龙混杂,二来乔时安以后实在无须再这么辛苦。
乔时安短暂地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祝柏宇有点惊讶乔时安会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他,本来他以为乔时安会更想待在这里并义正词严地说谁都不可以干涉她的决定。
乔时安有自己的想法。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祝柏宇,自己考虑去读大学的事。
谢青书猜得对,她在建筑工地两年,确实没有打听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所以她打算听谢青书的建议。
凉水泼到脸上,让头脑发晕的乔时安稍稍冷静下来,她透过镜子看到祝柏宇走近,柔软的毛巾盖到她的脸上,对方擦得很温柔。
笑着问她:“一会儿想吃什么?”
乔时安说:“什么都好,你决定。”
“那我带你去我从小吃到大的地方。”
“好呀。”
祝柏宇的心情好像真的很好,他语气轻盈:“原来我们小安这么好说话。”
乔时安笑着看他。
祝柏宇又凑近了些,手指抚上乔时安的眼睛:“眼睛是不是还是有点肿?”
“有吗?”乔时安想怪不得感觉头蒙蒙的。
祝柏宇耐心地用指腹给她揉了一会,最后觉得手指不够柔软,还是用嘴唇最好。
乔时安闭着眼乖乖让他亲。
卷翘的睫毛覆在眼皮上方,他亲一口,乔时安就抖一下。
乔时安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吻落下,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祝柏宇正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她。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孩?
祝柏宇心满意足地看着乔时安。
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笔无法画出她的万分之一。
祝柏宇想把大堂里乔时安的画换一幅,又很快否定。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乔时安的万分之一。
乔时安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然。
她现在好像幸福的有点不可思议了,哥哥还在自己身边,自己也有一条看得清未来的路可以选。
临出门时,乔时安想起小羽哥哥的照片还放在枕头下面,自从祝柏宇离开后,她每晚都要枕着照片才能睡着。
祝柏宇却死死地牵着乔时安的手,不让她离开,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恳求:“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新的。”
乔时安看着眼前的男人。
光晕下,他对着自己笑。
乔时安又想起小时候,哥哥对着自己笑的样子。
祝柏宇怎么可能不是哥哥呢?
她从来没有在别的人眼里见过这样的神情,就连小羽哥哥眼里都没有。
怎么说这种感觉呢。
就好像,就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该被爱的公主。
“你真是我的公主。”祝柏宇毫不吝啬地夸赞乔时安。
乔时安知道自己不是公主,但当她看到祝柏宇的房子时,怀疑祝柏宇才是那个王子。
车子驶入掩映在半山绿荫中的别墅群时,乔时安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乔时安第一次对“家”这个字产生了认知上的颠覆。
比网上里看过的房子都要大,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有钱人住的房子还要漂亮,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好看的让她再幻想十年都幻想不出来。
“从小吃到大的……早餐店?”乔时安有些迷茫。
“嗯,也是……我父母家。”祝柏宇坦白。
他承认自己有些着急了,在听到乔时安梦里喊哥哥,醒来还以为他是周羽的时候,他不能不想方设法。
既然周羽的存在抹不掉,那他就要想方设法,争抢也好,诱.惑也罢,只要乔时安肯留在他身边,他只能把他父母搬出来。
乔时安不是从小没有父母疼爱吗,那他的父母就是她的,他的家就是她的,他的一切都可以是她的。
祝柏宇察觉到乔时安片刻的凝滞,伸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不由分说地挤入她的指缝,牢牢握住,掌心温热。
“我们进去吧。”
他身上清淡的香气,与周遭昂贵而洁净的空气融为一体。
手心传来的温度很真实,但这片矗立在眼前的、属于他的世界,却虚幻得让乔时安指尖发凉。
她想起自己那个在城中村深处、终年晒不到太阳的房间。发黄斑驳的墙壁,空气里永远混杂着邻居的油烟、厕所的异味和潮湿的霉味。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她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橱窗,观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展品。
门开了,一位衣着得体、笑容温和的中年妇女迎上来。
乔时安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穿着一件围裙,但笑容和蔼,穿的也很整洁大方,以为是祝柏宇的妈妈,刚想喊阿姨,对方却毕恭毕敬地对乔时安点头致意:“乔小姐,欢迎。”
祝柏宇介绍:“这是我们家的住家阿姨韩阿姨。”
乔时安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这是保姆,跟着喊了一声“韩阿姨”。
她发誓,韩阿姨的穿衣打扮形象气质,比隔壁那个自认为城中村一枝花的爆炸头女人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乔时安跟着进了门,内部的空间开阔得令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挑高的客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映出后院的泳游泳池,看上去比她住的大杂院几户加起来还要大。
室内家具是极简的线条,每一件都透着精工细作的低调质感。墙上悬挂的画,乔时安一眼就认出了是祝柏宇的作品。
乔时安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鞋。
虽然它看上去也很干净,但毕竟每天都奔波在建筑工地,沾染的是建筑的灰土,是溅出的油腻,是倒掉的污水,是工人吐的痰,是路人扔下的烟灰。
乔时安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陌生的环境里,她第一次感觉到局促。
一对夫妇迎了出来。
男人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气质儒雅沉稳,目光锐利却不迫人,看到他们进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女人保养得宜,容貌与祝柏宇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柔美些,穿着剪裁合身的真丝长裙,颈间一串色泽温润的灰色珍珠,见到乔时安,眼睛微微一亮,笑意真切。
乔时安觉得他们就像是过年的时候家里贴的挂历上走出来的明星一样,好看,年轻,保养得体。岁月仿佛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乔时安忍不住想自己的父母。他们仿佛没有过年轻的时候,在乔时安有印象的时候起,他们的脸上就有了皱纹,手上是长不完粗糙和茧子。纵使后来日复一日的躺在床上,那道皱纹也没有抹平。
祝柏宇的父母脸上都带着友好的笑容。
尤其是许清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时安。
“这就是乔时安吧?”许清丽上前,自然地拉起乔时安的手,“我是小宇的妈妈,你叫我许姨就好。这是小宇的爸爸。”
听到“小宇”两个字,乔时安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更真挚的笑容出来。
祝成良点头示意:“小宇也不早点说带女朋友来,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只有温柔,没有责备。
是乔时安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家庭氛围。
“叔叔阿姨好。”乔时安微微鞠躬。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许清丽拉着乔时安往屋里走,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儿子。
祝柏宇和父亲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早餐已经准备好。
包子、饼、豆浆、油条、煎蛋……
让乔时安惊讶的是,原来有钱人家也吃这么接地气的食物。
“小宇说你可能吃不惯西餐,就让阿姨做了些合口味的。”许清丽笑着给乔时安夹了一筷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听说你……”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缓,“一个人住,饮食上难免简单些。”
乔时安挺直背脊坐着,像一株长在悬崖峭壁间习惯了风雨的植物,对温室里和煦的阳光反而带着本能的警惕。
用餐过程出乎意料的轻松。
祝柏宇的父母很健谈,但极有分寸。他们问了乔时安的工作,知道她在建筑工地卖炒饭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轻视,反而好奇地问起摆摊的趣事。他们聊艺术,聊旅行,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偶尔也会问乔时安的意见。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近乎完美。
就好像,她今天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就一直融洽的住在这里。
美得像童话故事一样。
富裕开明的父母,得体的招待,恰到好处的关怀,没有任何狗血的刁难或刻薄的审视。可这种完美,反而让乔时安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
小时候她在小羽哥哥家,昏暗狭小的房子,低矮的方桌,没有荤腥的饭菜,小羽哥哥,她,还有耳背的奶奶。她自顾给小羽哥哥讲学校里的事,小羽哥哥大多数是笑着听,偶尔会阻止奶奶,让她把掉到地上的菜扔掉而不是再吃进嘴里。
饭后在客厅喝了会儿茶,许清丽又提议:“小安,要不要去看看小宇小时候的照片?他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皮得很。”
许清丽笑着,已经起身,眼神温和,“就在书房,不远。”
乔时安看向祝柏宇,祝柏宇说:“我陪你。”
他觉得许清丽这个提议很不错,他毫无保留地向乔时安展示他的过往,这样是不是就能在她心里多留下一点印象。
祝成良却喊住儿子:“让乔时安先跟你妈妈去吧。”
早上接到电话,祝柏宇说要领女朋友来吃早饭时,他们夫妻二人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认真,祝成良对许清丽说:“还是你的直觉准。”
许清丽之前就有预感他们的儿子好像恋爱了,只是没想到儿子是苦苦倒贴的那一个。
祝柏宇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从来都是被人追捧的那一个,走到哪里都是呼朋唤友,他们还愁儿子眼界太高,看不上任何人。
没想到,今天一看,自家这没出息的儿子眼睛都恨不得贴到人家小姑娘脸上。
哎,男大不中留。
也不怕小姑娘被追的太紧适得其反而跑掉。
夫妻两人很有默契,分头行动教儿子怎么追女孩。
乔时安跟着许清丽穿过宽敞的走廊,来到一间同样有着巨大落地窗的书房。这里比客厅更多了些书卷气,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不少照片,大多是祝柏宇各个成长阶段的单人照,还有一些家庭合影。
许清丽从书架下层取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相册,拉着乔时安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翻开相册,里面是更早期的照片。
“这是小宇刚出生的时候,你看,多小一团。”照片上的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走路,摔了个大跟头,哭得惊天动地。”
“这是他三岁的时候,在花园里追蝴蝶,摔了一跤,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去幼儿园,别的小孩都在门口哭的惊天动地,只有小宇跟我们说拜拜,等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小宇就已经成他们班老大了。”
照片里的祝柏宇,从小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孩子,眉眼精致,但神情各异,有开怀大笑的,有瘪嘴要哭的,有认真搭积木的,也有对镜头做鬼脸的。与现在那个冷漠疏离、气场强大的男人截然不同。
翻着翻着,照片里的祝柏宇渐渐长大,进入少年时期。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眉眼长开,俊美中开始透出些日后的冷峻轮廓。照片的背景也多样起来,有在画室对着画板的,有在滑雪场的,有在海外旅行的。
“这张是他高一那年,代表学校参加一个国际绘画比赛拿了金奖,喏,就站在这个台上……”许清丽的声音带着笑意,翻到下一页。
乔时安的目光认真地随着许清丽的手指移动,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想,小羽哥哥如果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是不是也能拥有这样的相册,有从小爱他的父母,记录着他的成长。
乔时安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偶尔轻轻拂过照片表面。
翻到高中时期,照片明显减少。
许清丽叹了口气:“小宇上高中那会儿,我们工作忙,经常出差,缺席了很多他的重要时刻,只能请很多家庭教师陪他,偶尔也会让韩阿姨帮忙拍几张照片发给我们。”
相册里出现了几张祝柏宇和不同人的合照。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戴着眼镜的学霸模样的年轻人,都是在书房或庭院里拍的。
很快,乔时安的手指顿住了。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照片上,祝柏宇穿着高中校服,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书房里。
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与他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孩,年纪稍长,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色衬衫,笑容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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