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着他躺在地上。”
钝刀割在肉上,祝柏宇只想把时间拨回到今天早上。
回什么家,看什么相册。
他宁愿从来没让乔时安见过这些。
而此刻,祝柏宇只能将乔时安紧紧搂在怀里。
“小安,我们不想了好不好。”他一只手抚上乔时安的头,将她牢牢扣在自己的怀里,圈紧,一遍一遍的安抚她。
怀里的女孩并没有哭。
她的手倔强地垂在两边,尽量与前面的男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照片是不是你拿走了?”乔时安的声音异常的冷静。
甚至,是冰冷。
安抚乔时安的手顿了一下。
祝柏宇很快承认:“是……”
“还我。”
“……小”“还我。”
乔时安强硬地挤出这个怀抱,冷眼看着前面的人。
小羽哥哥的眼睛永远都是温柔的,眼角微微下垂,带着光与无限的包容。
但眼前的男人不是。
她见过祝柏宇的许多情绪。
警惕的。
探究的。
深邃的。
厌恶的。
喜爱的。
祝柏宇是个复杂的人,骄傲的人,多变的人。
乔时安吸了吸鼻子,伸手掌心向上举到他的面前,重复道:“还我。”
祝柏宇想靠近,乔时安却用手挡在她们两人中间。
他看到乔时安眼睛里变幻的情绪。
隐忍着遮掩着自己内心的底色,将最坚强的一面摆出来,却竖起了浑身的刺。
周羽早已经不是乔时安的精神支柱了,有他在一天,就只会是乔时安的精神鸦.片和毒.药,他要帮她戒掉这种习惯。
“我不会还你的。”祝柏宇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点一点下坠。
让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在她身边不好吗。
他能做的事更多,他会更爱她,他可以……
“那你滚吧。”
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极为冷静的一句,“滚”。
乔时安是毒蛇,一句话将他咬到遍体鳞伤。
明明他们的关系才刚要拉近一点,但他好像是把事情搞砸了。
为什么会这样。
乔时安看着被她紧闭的大门,快速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她缓了一会,拿出手机,先是在外卖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告诉大家以后“乔见·烟火”不会再出摊,随后解散了群。
随后,拨打了谢青书的电话。
-小爱在员工休息区,一边换衣服,一边偷偷瞄旁边沉默的乔时安。
这么大大咧咧粗神经的她,都看出乔时安状态不对劲了。
而且是非常不对劲。
怎么说呢,她感觉乔时安又恢复到了刚来酒吧时候的状态,整个人都很阴郁,周遭的气场实在是压抑到可怕。
小爱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天没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乔时安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到小爱后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就仿佛是一只精致但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嗯?哦,没事了。”
乔时安的情绪确实不太高,她淡淡地敷衍着小爱,准备一会去找心姐。
休息室里就她们两个人,可小爱仍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得离乔时安更近了一些,紧张地捏着工服衬衣上的衣领,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你昨天请假是因为罗越。”
“罗越?”乔时安蹙眉,她差点都忘了这个人。
她还记得小爱好像对这个人有点好感。
“跟他有什么关系。”乔时安冷冷地问。
“罗越被抓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呢。”
小爱其实也是听酒吧里其他人说的,好像知道她喜欢罗越的人不少,小爱人缘也不错,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来告诉她。
至于是看热闹还是真关心她,小爱自己也不得而知。
心里别扭是肯定的,但其实她还是有点同情罗越的。
“我不知道。”乔时安没什么表情的说。
她对这个人不感兴趣,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小爱还想着罗越把乔时安的男朋友打进医院,闹出了人命的事。
她觉得乔时安恨罗越也是应该的,要不然不会最近这么久一直郁郁寡欢。
但她这个性子就是藏不住事,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她也希望乔时安能放下心里的执念,重新振作起来。
“其实罗越也是有苦衷的。”小爱叹口气,“大老板真的还蛮狠心的。”
听到祝柏宇的名字,乔时安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晃动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怎么了?”
小爱反应了一会儿乔时安说的“他”是指的谁,想了想乔时安跟大老板又没有交集,怎么会问大老板,肯定是说的罗越,于是干脆把自己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加以润色的说了出来,重点强调罗越是出于什么苦衷,而大老板又是如何的心狠。
“这件事其实就有点说来话长了哦。”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你来之前有一个叫莉莉的女服务生吗?被那群客人灌醉那啥啥的那个,罗越居然是她的哥哥!当年这个事是被现在的大老板祝柏宇拿钱摆平的。”、“其实大老板这一点做的还是蛮好的,毕竟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接手咱的酒吧。但莉莉后来精神受刺激了,就出事了,罗越应该很喜欢他的妹妹吧,就想报复这些人,他觉得大老板也是害莉莉的人之一,所以策划了一些事,好像还害得大老板出了车祸,我说怎么前一阵一直没见大老板人影呢……”
乔时安垂下眼帘,抿住嘴静静地听着。
“所以大老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逃跑的罗越给抓了,听说罗越在大老板办公室大闹了一场,大老板二话不说也不管罗越的苦衷,直接狠心把人也送进公安局去了。话说大老板又做错了什么呢,可能是莉莉的死让罗越受打击太大了,别的人都被大老板送进去了,而罗越必须要恨一个人才能当作自己的精神支柱活下去,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所以罗越才会对你男朋友敌意那么大,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把你男朋友认成大老板了应该是。”小爱偷偷观察着乔时安的神情,她不发一言,表情沉默的可怕,“说实话当时见到大老板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原来世界上真有长得那么像的人。”
灯光打在乔时安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更衬得乔时安有些阴郁的脸。
小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安慰着:“逝者已逝,其实可以向前看了……”
休息室突然安静下来,静的只剩下小爱的呼吸声。
她心虚地偷瞄乔时安,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几分。
乔时安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小爱说的明明是罗越,她听到自己的耳朵里,却感觉句句都在说自己。
种种过往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遍,一个又一个巧合凑成一个接一个的故事,又变成了眼下一个又一个丑陋的伤疤,反复在伤口上撕裂又愈合。
她也该剃掉这些溃烂的痂了。
良久,她才恢复手里的动作,将自己衣服裤子上不存在的褶皱抹平,看向小爱时,挤出一点淡淡的活人气息:“到点了,上班吧。”
心姐这个时候推门进来,说今晚不用乔时安去老板包间了,她可以和小爱一起去大堂。
小爱刚要欢呼雀跃,乔时安却主动提出要去包间。
她今天心情不好,但愿倒霉蛋们不要碰到她。
乔时安端着托盘打开房门,是几张陌生面孔。
她将客人点的罗曼尼康帝放到桌子上,询问现在是否要醒酒。
背过身时,一只肥厚的手掌忽然横过来,看似不经意间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妹妹,先不着急。”男人眯着眼打量着乔时安,手指黏在衬衣后面,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妹妹你们有陪酒服务吗?”
“我们朱老板有的是钱,妹妹你今晚真走运。”
包厢里,另外几个男人发出暧昧的哄笑,目光黏腻地追了上来。
他们说朱老板是搞建筑的,哪里哪里的房子都是他盖的,语气充满着吹捧和吹嘘。
玩过的女人多的数不过来,但她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乔时安没动,也没看那只手的主人,而是将视线落在自己被按住的手臂上。
黏腻,恶心,窒息感统统涌了上来。
这些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恶心男人,凭什么能好好地活在世界上。
乔时安忍着将手里的瓶子砸向对面猪头的冲动,抬起头,嘴角扯住一个微微弯起的弧度,眼底却像黑洞,映不出半点的情绪。
“行啊。”乔时安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不知几位老板想怎么喝?”
那肥猪显然没料到乔时安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松开了手:“爽快!妹妹叫什么?来把酒给我们妹妹满上。”
旁边立刻有人倒了满满一杯液体,推到她面前。
另一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门边,悄悄将门抵住。
琥珀色的液体在变幻的灯光下漾着危险的光。
乔时安没碰那杯酒。
她伸手,从制服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拆开,将里面白色的粉状物,均匀地撒进面前六个空酒杯里。
然后,她拿起那瓶刚开封的罗曼尼康帝,倾斜瓶身。
砖红色的酒液冲入杯中,卷起细小的漩涡,迅速将粉末吞噬溶解。
整个包厢安静了几秒。
“你这是干什么?”肥猪的笑容僵在脸上。
乔时安将六个杯子依次排开,每个杯沿都沾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细微颗粒。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神色如常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要喝吗?”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陪各位老板玩点不一样的。这杯里加的是我特制调料,劲儿挺大。规矩很简单,我喝一杯,你们六个,一人跟一杯。”
她晃了晃杯子,液体挂壁又落下:“谁先趴下,今晚谁买单。怎么样,公平吧?”
几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谁知道这个女人往里面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乔时安冷笑一声,看着这群吃瘪的男人。
她放的只不过是白糖罢了,但很显然这些作做贼心虚的男人们联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肥猪恼羞成怒,觉得自己被一个服务生给戏耍了,再次靠近,阴沉着脸,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一把扯住乔时安,将之前桌子上那杯酒抵到她的嘴边:“妹妹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自然你是要先喝这一杯,我们再玩你的游戏。”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乔时安试图挣脱几下,却没挣脱开。
酒就在她的唇边,刚才挣扎的几下,晃出来的液体已经沾到了她的唇边。
而沙发上的男人们,还在用低俗下.流的眼睛打量着她。
乔时安手背过去,去摸刚才桌子上的那瓶酒,算准了角度准备砸向眼前的肥猪。
肥猪看她不肯张嘴,又大力的扯了一把,乔时安没拿稳,酒瓶摔到地上,炸出“嘭”的一声响,液体很快流了一地。
门口响起拍门的声音,心姐在门外喊:“乔,你在里面吗?”
乔时安紧紧闭着嘴,生怕液体被灌进嘴里,只能抬脚使劲踩碎脚边的玻璃瓶。
外面试着推了两下,可门岿然不动。
站在门口的男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什么乔不乔的,没这个人!别打扰我们喝酒!”
门外安静了一秒,乔时安隐约听到祝柏宇低声说了句什么。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包厢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
刚才还抵在门口的男人被力道冲击,踉跄两步跪倒在玻璃碎渣上。
祝柏宇大步走进来,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精壮的手腕。
他没看任何人,视线越过那几个男人,精准地落在了乔时安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极紧。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音乐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你是谁?”肥猪拧着眉不耐烦地叫嚣着。
祝柏宇走到乔时安面前,停住。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被烟酒气掩盖的廉价沐浴露味,以及一丝紧绷到极致的颤栗。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才没让自己此刻的情绪外泄。
祝柏宇伸出手,攥住肥猪拧着乔时安胳膊的手腕,沉声说:“请你先放开我的员工。”
肥猪刚想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手腕处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眼泪差点疼得飚出来,他下意识松了手。
几个刚才还在看好戏的男人们见状站了起来。
祝柏宇却并不理会那几个人,而是看向乔时安,开口:“你先出去。”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
乔时安颤抖着睫毛,抬起眼,看向他。
她没动。
“老板。”乔时安深吸一口气,眼睛里带着决绝的抗拒,“我还没有服务完。”
她还没有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祝柏宇的眉心重重地蹙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你现在被开除了。”祝柏宇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乔时安的耳朵里。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永远不准再来。”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没有赶上冬至更新,晚了一点点[捂脸笑哭]红包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