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永远不准再来。”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乔时安的心里。
她死死盯着祝柏宇,眼睛瞪得很大,紧紧抿住的嘴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好陌生的一个男人。
站在门外的李心忙拉住乔时安的胳膊,一边说着:“祝总我先带她出去了。”
几乎是将人拖着往外拽。
乔时安垂下眼帘,不再看祝柏宇,也不再看包间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甩开心姐的手,转过身,将背脊挺直,大步离开。
祝柏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门口,直到确保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李心着急地回头看了眼乔时安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祝柏宇,希望能给她一点指示。
祝柏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低声嘱咐李心:“跟着她,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李心仍有些担忧地望着包间里的人。
她与祝总接触的不多,只在服务包间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里的祝总举手投足都是有钱人家少爷的气派,虽然很疏离淡然,但待她们也都是很客气的。
今天的言行举止,实在不像她印象里那个总是镇定自若的人。
见李心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祝柏宇将门又往里带了些。
“走吧。”
李心只得道“好的”,然后转身去追早已经不见踪影的乔时安。
她最后在员工休息间找到了乔时安,她已经在换衣服。
“乔时安……”李心走过去,心里想着措辞,“抱歉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你人没事吧?”
乔时安仍一声不吭旁若无人的将衬衣和长裤换下。
她真的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虽然不太爱跟其他同事说话,但不妨碍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的外表吸引。
见乔时安不理她,李心继续解释道:“其实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那个包间的客人是新面孔,订房间的时候用的却是老客户的卡号,是我觉得不对劲去跟祝总汇报,幸好没酿成大祸。”
李心隐去了一些细节。
比如她去跟祝总汇报的时候,一开始祝总只说让她带着人去包间检查一下,只是看似随口问了一下服务的人是谁,她说是乔时安后,祝总人已经冲了出去。
等乔时安利落地换完自己的衣服,把工服叠好放进衣柜中,再将门关上。
“心姐,不用再说了,”乔时安将钥匙递回到李心手里,脸上依旧是看不出的表情,“我今天本来也是要辞职的。”
李心心里一惊:“你不打算干了?”
她知道乔时安很缺钱,发工资时连十块钱都斤斤计较,怎么可能一冲动就要辞职。
况且,她并不觉得祝总是真想要辞退乔时安,“可能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但祝总绝对不会是那种无缘无故会辞退的人,要不我等会儿再问一下。”
“心姐。”乔时安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现在就结给我?”
她永远永远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永远永远都不打算再见到祝柏宇。
李心犹豫了一下:“酒吧发薪都是有固定日期的,这件事我得帮你问一下祝总和财务。”
“那算了。”乔时安迅速变脸,拎起自己的包就要走。
“你不再等等祝总了?”
乔时安回过头,看向李心时,嘴角挂着标准又虚假的笑容:“他说的,让我永远也不要出现在这里。”
直到门关上,祝柏宇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沙发上那几个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的男人。
“几位,”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低头耐心解开自己衬衣袖口的扣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无关人士走了,我们该清账了。”
一旁的胖子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面色很不好看,一个眼神瞥向旁边的小弟。
倒在地上的领带男站起来,龇牙咧嘴看着手上被玻璃碎片染红的手掌,再看看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年轻男人,冷哼一声:“装什么英雄救美,一个卖酒的,给我玩我都得掂量掂量有没有病,还让你给护上了……呃!”
话音未落,领带男甚至还未看清祝柏宇的动作,只觉得头皮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拎起来,紧接着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腿软,又跌回到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脸被死死按在一堆玻璃渣上。
“啊——!”
领带男惨叫着,紧闭着眼睛,伸长胳膊在空气中上下摆动,裤子上也蹭上了酒,洇湿了一片,两条腿无力地在地上蹬腿。
变故发生得太快,其他几个人目瞪口呆。
肥猪恼羞成怒,仗着自己块头大逼向祝柏宇:“你他X的!”
话没说完,他就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向后飞跌,重重撞在背后的墙壁上,又软绵绵地滑落下来,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连呻吟都发不出。
本来在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个人模狗样的男人们吓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抄起酒瓶就想砸过来。
祝柏宇看都没看他,直接一脚踹在身侧的矮桌上,沉重的矮桌猛地横移,“哐”一声撞在那人腿弯。那人惨叫倒地,酒瓶脱手飞出去,摔得粉碎。
最后一个人彻底吓傻了,站在原地抖如筛糠。
祝柏宇走回到肥猪旁边。
他还记得,就是这个人的脏手,碰了乔时安。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腿,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重重地捻了捻。
后者像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痛苦地嚎叫出声。
包厢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包间内昏暗的灯光在无聊地闪烁,映照着这一片狼藉和暴力过后的死寂。
祝柏宇松开腿,像是有什么脏东西沾到裤腿上一样,拍了拍两边不存在的灰尘。
衬衣的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小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起伏的线条充满了极具压迫感的力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吓人,扫过地上哀嚎的几人,像在看垃圾。
肥猪这时稍微缓过点劲,捂着肚子,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你等着……我要报警!”
祝柏宇闻声,蹲到肥猪旁边,毫不费力地抽出对方的手机,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报。”
祝柏宇的声音毫无波澜:“需要我帮你拨号吗。”
肥猪差点也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祝柏宇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扫了眼屏幕上陈铭的名字,直起身子,接通电话。
挂断,祝柏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耐心:“不过在警察来之前,我想先问一问朱总,关于你去年去LA欠的那笔赌债,和今年城郊绿地你是怎么拿到开发权的,让人仔细查一查,应该能查出不少猫腻吧?”
“哦还有这位。”祝柏宇踢了踢还瘫在酒上的人,“两个月前你招待客户时,逼服务生拍的小视频,备份可能已经发到你太太和岳父的邮箱里了。”
领带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的名字是“老婆”。
另外几个还能动的人,闻言也彻底僵住,眼底涌上巨大的恐惧。
魔鬼,这个人是魔鬼!
“你到底是谁?!”肥猪睚眦俱裂看着祝柏宇,他混迹多年,白道黑.道认识的人不少,还从来不知道有这号年轻人,真是出门该看看老黄历,这样背时!
祝柏宇不再看他们。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包厢里的一片狼藉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太湖厅,有人闹事,东西砸了些。叫两个人上来处理一下。另外,这几位,”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几人,“通知下去,以后本店和旗下所有关联场所,直接拉进黑名单。”
领带男盯着祝柏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联想到刚才领班喊他“祝总”,奋力说:“祝成良是你爸,你是……你是祝柏宇!”
该死的,他们怎么偏偏就选中了这家。祝柏宇得罪不起,祝成良更加不是好惹的。
祝柏宇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得了提醒的肥猪,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在哪里像是听说过。
很快门被打开,两个壮汉走进来。
肥猪终于想起:“我知道你是谁了,姜建铜的女儿姜悦是你女朋友是不是?我和姜建铜很熟,前几天还一块吃饭呢。大家都是朋友,不打不相识,今天你放过我,多个朋友多条路!”
祝柏宇没工夫听他说话,冲壮汉摆了下头。
“扔出去。”
被架起来的肥猪不甘心,就在即将被拖出门之前,大喊着:“我有蒋建刚的黑料,你这次放过我,这个秘密我告诉你!!”
祝柏宇蹙眉,他对这种狗咬狗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今天还跟你称兄道弟,明日就出卖你的秘密,果然生意场上无父子,他从来不屑跟这些人为伍。
“你不感兴趣吗,这件事足以让蒋建刚进去,你也不想你女朋友家出事吧!”
“你想多了,我和姜——”肥猪自顾自地打断他,着急地透露自己的底牌:“几年前建筑工地上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当时有两个建筑工人高空作业摔下来!这件事还上过报纸呢,不信你去查!”
祝柏宇终于直视他,迈着步子快速走近,直逼他的眼睛,眼里带着寒气:“你说什么?”
肥猪“嘿嘿”笑了两声,以为自己得了筹码,喘着气说:“你先让他们把我放了。”
祝柏宇抬手:“放开他。”
肥猪转动着眼睛,故作神秘,先套近乎:“祝少,您的名字我也有所耳闻,想不到百闻不如一见,您还这么年轻,跟姜家那小姑娘也算是郎才女貌,我们以后就算是朋友了……”
祝柏宇哪里会惯着他,眼神不耐烦地向壮汉示意。
肥猪见他油盐不进,怕自己真栽在这里,心一横,压低声音道:“行,我就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后面绝对有猫腻,当时责任方就是姜建铜公司,别的我不敢多说,关系网太多,但以你的关系,肯定能查出来什么。这次你就放了我……”
听到想要的证据,祝柏宇终于没有了耐心,不耐烦地挥手:“扔出去。”
起初祝柏宇知晓这几个人,因为他们是惯犯,以前在别的酒吧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往酒里下药,猥亵服务员,再拿钱打发,这次不知道从哪里借了别人的会员卡来,以为能蒙混过关。他又让陈铭查了这几个人的来历,没想到各个都暴雷。
多跟他们待在同一个环境里一秒,都要窒息。
走廊灯光昏暗,映着祝柏宇挺直的背影。
刚才暴戾的气场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剩下一身冰冷的气息。只有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指关节处微微泛红,泄露了那一瞬间并非全然控制的力度。
祝柏宇回到办公室,李心正站在门口等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他揉了揉眉心,开门,让李心进来。
“祝总,乔时安辞职了。”
手一顿,祝柏宇点头。
也好。
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的手捏着乔时安脸的时候,他恨不得剁了这个男人。
刚才情况特殊,他不得不用这种语气跟乔时安说话,酒吧并不安全,乔时安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本来还以为乔时安会跟他犟几句,好在她把话听进去了。
“没事了,你出去吧。”祝柏宇摆摆手。
见李心有话要说。
“怎么了?”
李心说:“乔时安想提前把工资结了,不过我跟她说公司有规定,需要到结薪日才能发。”
祝柏宇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小安还真是人设不倒,永远惦记着她的钱。
他还能赖她的账吗,他整个人都是她的。
“没事,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要没有别的事就先出去吧。”
经历了一天的事,祝柏宇也有点累了。
他只想快点见到乔时安,她还在生他的气也没事,此刻他竟庆幸长了一张和周羽相像的脸,乔时安一定不舍得跟他生气太久,道歉也好,哄也罢,只要乔时安能原谅他,能接受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祝柏宇掏出手机,点开乔时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规律的忙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屏幕的光映着他沉暗的眼,里面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祝柏宇又反复拨打了几遍,都是忙音。
他翻到乔时安的微信,试探着发了句“还在生气吗”。
然而回复他的,只有屏幕上一句冷冰冰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还有一个鲜红的叹号。
他被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被老婆拉黑了吧,嘻嘻[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