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柏宇在乔时安的出租屋门口等了一晚上。
夜风将他的思绪打散吹乱,冷气又为他发热的头脑降温。
祝柏宇看不到自己,只想着他的表情应该和乔时安黑了一整夜的房间一样阴冷。
天蒙蒙亮的时候,不知道哪家的鸡叫了一遍又一遍,祝柏宇这才发现自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浑身上下散发着僵硬的麻木,祝柏宇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到隔壁的门打开。
背着书包的小姑娘打着哈欠走出来,被杵在门口的祝柏宇吓了一大跳,几乎贴到自家门外的墙壁上,待看清人后,这才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大哥哥你怎么站在这啊。”
祝柏宇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的血丝,张嘴,带出短暂的沙哑。
“隔壁这个姐姐,你昨晚看见她回来了吗?”
他实在没招了,任何一个可能,他都要试一试。
小姑娘摇摇头,小声说:“没看见。”
祝柏宇的心往下沉了沉。
小姑娘却接着说道:“不过昨天傍晚,我看见姐姐跟着上次见过的一个大哥哥走啦。”
上次见过的大哥哥?
祝柏宇垂下沉郁的眼眸。
“什么样的哥哥?”他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压迫感。
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双手揪着书包袋子,努力回想:“就……高高的,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姐姐回来拎了个包,没一会儿就跟他走啦!”
小姑娘转了下眼睛,往前快速了两步,这才回过头来问:“帅哥哥,漂亮姐姐是不是不要你啦?”
后来小姑娘再说什么,祝柏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风灌进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大杂院,吹得他衬衫紧贴在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而他的心,一点一点,落到冰面上,砸开一个黑色的洞,继续掉啊掉,直到坠入到最底。
好疼。
-乔时安醒来的时候,对着干净整洁的白色天花板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昨晚跟着谢青书来了他家。
她起身,将被子叠好摞到枕头上,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昨晚,她合着自己的衣服睡的,虽然床铺干燥又柔软,被子也很轻盈,与她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但乔时安几乎是半梦半醒了一整晚。
衣服像是千斤重,裹在轻盈的棉花下,让她呼吸不畅。
乔时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刚过六点,她估摸着谢青书还没起床,轻手轻脚打开了门。
“早。”
谢青书第一时间发现了乔时安。
乔时安一愣,也快步走了出来。
谢青书坐在餐厅的桌子旁,他的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三明治。
而对面,是同样的配置,只不过咖啡换成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
见乔时安走过来,他也起身迎上去。
“你起这么早。”乔时安问。
她本来还想趁谢青书没起床之前,做早饭呢。
毕竟她这个不太熟的哥哥好心收留她一晚,她总要做点什么还清这个人情。
“生物钟习惯了。”谢青书笑笑,盯着乔时安的脸,说,“昨晚没睡好吗?眼下的乌青这么深。”
“换了地方可能不习惯。”乔时安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没关系,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等你住习惯就好了。”谢青书不以为意,他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他买的这间小三居虽然是个老房子,但刚刚好够两个人生活,只需要把书房稍微收拾一下,这样小安学习的地方也就有了。
“我今晚就回去了。”乔时安说道,语气非常客气。
她还没完全把眼前的男人当作她的哥哥看。
她的哥哥另有其人。
“着什么急。”谢青书并不接话茬,他伸手想摸摸乔时安的头发,却被她有些疏离地躲过。谢青书摸到一片空气,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指着一扇门说,“先去洗漱吧,我们一起吃早饭。”
走进卫生间,乔时安将门关上。
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好大两个眼袋挂在眼睛下面,头发也张牙舞爪地往各个方向伸展,她胡乱用手指往下压头发,就听到谢青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梳子在置物柜上面,是新的,你放心用。”
乔时安紧张地停下动作。
谢青书怎么知道自己在干嘛。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屏住呼吸,顺着紧闭的门缝偷偷往外看。
然而什么都没看到。
等了好一会,谢青书轻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你的影子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了,洗漱完我们吃饭好吗?牛奶要凉了。”
乔时安忙缩回脑袋。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怕不是有三只眼睛吧!
小的时候,乔时安和小羽哥哥和他的奶奶一起吃饭。
后来,乔时安和捡来的祝柏宇一起吃饭。
如今,她是第一次跟一个不熟的“哥哥”一起用早餐。
乔时安埋头吃的规规矩矩,且快速无比。
谢青书还想跟她说今天去补习班的事,一眨眼的工夫,乔时安已经把嘴塞得鼓鼓囊囊,又咕嘟咕嘟一口气把一杯牛奶都喝尽,差点没呛到自己。
“没人跟你抢。”谢青书失笑。
这个妹妹实在是太好玩了,他都有点没观察够。
乔时安主动去刷盘子,谢青书也没有推辞。
毕竟在他的设想里,乔时安住进来,是要重新规划一下家务。
乔时安擦干净手,重新回到座位边,撑着头问谢青书:“我今天就要去报道吗?”
“嗯。”谢青书喝完咖啡,抽出纸巾擦拭嘴唇,“我已经联系好了老师,是我的学姐,有非常丰富的教学经验,你完全可以放心。”
她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她现在只想早点学习。
乔时安想,如果小羽哥哥知道这件事,一定很欣慰吧。
从前,她总是故意做错一些题,就是为了让小羽哥哥多教她几遍。
小羽哥哥总是很有耐心,但也有忧伤的时候,他时常在乔时安做了好几遍还是做错时说:“小时安,你一定要考上大学,离这里越远越好啊。”
乔时安不解,她一点也不想“离得远”,她就想考身边的学校,离小羽哥哥“越近越好”。
谢青书的学姐叫方芳,就职于全国top1的培训学校,她先带着乔时安做了几套小卷子,摸清了一下她的基础。
“能看出来底子还是有的,不过两年没学,成绩还是不算如意,如今距离高考还剩八个月的时间,努力一把试试吧。”方芳带着乔时安办理入学。
正常来讲,早在一开学的时候,各个辅导班就报满了,毕竟口碑有保障,乔时安这种特殊情况还在少数。
方芳问乔时安是住校还是走读,乔时安坚持要走读。
这里离她的住的大杂院不算近,大不了早出门一会儿,反正她已经习惯早起了。
因为要赶进度,给乔时安领了课本,直接就去上课了。
目送乔时安进门,谢青书这才回头看方芳:“欠你个人情,中午赏脸吃顿饭。”
方芳挑眉:“好说,只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
谢青书笑得耐人寻味:“我也是最近几个月才知道。”
“难得你们关系那么好。”方芳回想着刚才谢青书看乔时安时,眼神实在不太清白,她也是有哥哥的人,要是自己哥哥这么看自己,她绝对会忍不住给对方一拳让他不要这么恶心人。
但方芳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是问:“今天专门请假来的?看来你真重视这个妹妹。”
“恰好今天没课。”谢青书在大学当老师,难得清闲一天。
“走吧,上我办公室坐坐。”
谢青书仍站在教室后门口,透过窗户看了会儿乔时安。
她将自己的背脊挺得很直,一直看着黑板,笔拿在手里,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好一会。
“你这是当哥哥还是当爸啊。”方芳打趣。
谢青书头微微侧向方芳,但视线还是看向教室里:“以前上学那会,最害怕班主任在教室后面监视,如今我才体会到这种心情。”
“行了,走吧。”方芳摇头嘲笑这个妹控。
乔时安第一天上课属实有些吃力。
班里大部分是比她小几岁的人,可能是刚经过一轮高考的厮杀,也可能是课外再次来补习的。
她没有交朋友的习惯,而班里这些同学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下了课,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完全不像她记忆里,在村子里的学校,恨不得一打下课铃,所有人就都冲出去,好像教室是吃人的妖怪,跑慢一秒就会被吞进去。
放学的时候,谢青书早就在教室门口等着她了。
他手里多了个粉色的书包,递到乔时安手里的时候,还有些重量。
“现在的小孩好像都喜欢这种书包。”谢青书说。
乔时安动了动嘴,说了声:“谢谢,我把钱转给你。”
“跟我客气什么。”谢青书拉着乔时安的胳膊往外走,“一会儿你想吃什么?鱼好吗,可以补一补你今天损失的脑细胞。”
乔时安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我要回家了。”
谢青书脸上的笑容一僵,说:“我们先吃饭好吗?学了一天,你也该饿了。”
乔时安确实饿了,但她现在想有一些自己的独处时间。
见乔时安执意如此,谢青书只好投降。
“那我送你回去总可以吧,这里离你家实在有些远。”
乔时安想,她欠了谢青书好大一个人情,一会一定要转他一个大红包。
谢青书送她到大杂院,正好碰到放学回来的邻居小姑娘。
她一蹦一跳走进来,看到乔时安和谢青书一起,一副“我都懂”的笑脸,凑上去,笑的时候露出缺口的牙齿:“漂亮姐姐,今早我看到帅哥哥了,他还问我你去哪了!”
“帅哥哥,谁呀?”谢青书问。
“是前……唔!”小姑娘的嘴被乔时安捂住。
乔时安扫了谢青书一眼,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向他解释这个问题,只蹲下身,松开小姑娘的嘴,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耐心地说:“如果以后再见到他,就告诉他我搬走了好吗?”
小姑娘欢天喜地接过糖,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谢青书,踮着脚凑到乔时安耳朵边,小声说:“可我还是觉得帅哥哥比较帅,跟你比较般配。”
爆炸头女人在屋里喊女儿回来吃饭,小姑娘一蹦一跳进了门。
乔时安顺水推舟送客。
谢青书知道乔时安不想说,他也知趣没再问。
这个妹妹身上的秘密越多,他越感兴趣。
离开大杂院的时候,狭小的巷子里,他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第一眼,他觉得这个男人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走路带风,眉头却紧锁。
想不到城中村也是卧虎藏龙。
谢青书离开。
乔时安走进家门,并未着急开灯。
她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儿,潮湿阴冷的气息围绕着她,让乔时安这才有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她打开书包,发现里面除了几个封面漂亮的本子,和一个装满卡通图案笔的笔袋外,还有一个未拆封的ipad。
乔时安在网上查了一下价格,预估了一下总价,将钱转给了谢青书。
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乔时安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硬的干面包,准备一边学习一边吃。
今天虽然学的有点吃力,但总归不是没有收获,她的时间很宝贵,得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行。
抬眼的工夫,她看到大杂院走进一个人。
乔时安迅速躲到窗户后面,余光看到祝柏宇站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摸头]红包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