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时安不想见祝柏宇。
她咬着嘴把自己的身形隐匿在他视线的死角处。
透过窗户,她看到风卷起祝柏宇的头发,看到他紧锁的眉毛,看到他往自己这个方向探究的眼睛,看到他抿在一起的嘴唇。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于久,久到乔时安以为祝柏宇已经发现了自己。
“帅哥哥,你怎么又来了。”邻居小姑娘含着棒棒糖出现。
祝柏宇终于舍得把视线移走。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小姑娘平行,耐心地问:“隔壁姐姐今天还是没回来吗?”
乔时安心中一紧,不自觉握紧拳头。
小姑娘瞥了一眼乔时安家紧闭的大门,舔了一口棒棒糖,自然地说:“大姐姐搬走啦!”
“搬走了?”祝柏宇震惊,忙不迭问道,“搬去哪了?”
小姑娘不紧不慢地含着嘴里的糖,用舌头从左边抵到右边,欢呼不清地说:“不知道呀。”
也是,以乔时安的性格,搬到哪里去怎么会跟陌生人说呢。
但她为什么要搬家,是躲着自己?
乔时安就这么不愿再见自己了吗。
祝柏宇握紧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叹号。
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被拒收了。
乔时安听到两人的对话,提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这下他总该走了吧。
乔时安小心翼翼又站了会,站到腿都有些发麻,书包还拎在手里,越来越能感受到来自它的重量。
结果祝柏宇就像是决定要驻扎在这里变成望妻石一般,就是不肯走。
乔时安感觉她站在这里和窗户外面的祝柏宇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办法,索性猫腰抱着书包去了厕所。
进到厕所时,乔时安有些懊恼地想,她明明在自己家里,怎么就跟躲债的一样。
还好是个暗间,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亮灯。
乔时安抽出书包里的ipad盒子,塑封好的,崭崭新新,此刻被她垫到了屁.股底下。
给谢青书转账的时候她真是龇牙咧嘴肉疼了好久,如果是她自己的话是绝对绝对不会买这种奢侈的东西的,你看,现在它唯一的功能就是被她当成一个板凳。
乔时安掏出书和笔,晃了下头,把大脑里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晃出去以后,开始埋头学习。
长时间低头让乔时安有点眩晕。
昏暗的灯光也让她的眼睛有些吃不消。
她扶着脖子晃动了两圈,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
居然不知不觉学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前,谢青书退回了她的转账,并发了个问号。
乔时安站起身,揉了揉快麻木的屁.股,小心翼翼从厕所出来,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想着已经很晚了,得把窗帘拉上。
走到窗边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片黑。
乔时安又坚持把谢青书退回的钱转了回去,这次谢青书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乔时安:“?”
“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我不能白收你的东西。”
乔时安又看了眼窗外,确认没有人后,终于把灯打开。
“既然你不想欠我人情,那明天你请我吃饭吧,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乔时安下意识拒绝。
“七点好吗?我在门口等你。”没等乔时安回复,谢青书说,“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我们明天见。”
乔时安没遇见过这种类型的男人。
说他温柔,但他又很自我的霸道。
她的心里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谢青书在那端,反复试探。
乔时安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烦躁地关掉屏幕,映出自己一张迷茫的脸。
洗漱完,乔时安把自己扔到床上。
吊带裙她重新收了起来,和洋娃娃一起放回到了桌子上。
床铺是冷的,被子是冷的,乔时安觉得自己就像是捂不化的冰,从头凉到尾。
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会出现祝柏宇的脸。
小羽哥哥出现在她梦里的时间开始慢慢变少。
但祝柏宇的脸会无数次闯进来。
乔时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捂出了汗。
她可以做阴沟里的老鼠,小羽哥哥就是她世界里的太阳,她可以趁太阳在的时候,从下水道里跑出来,沐浴太阳,感受太阳的温度,她就可以继续回到阴暗潮湿的通道里过一辈子。
但祝柏宇是城堡里的王子,城堡里有鲜花,有华服,有美好的一切,唯独没有下水道里的老鼠。
而等她以后上了大学,她就是一名摇旗呐喊的战士,冲在最前锋的战士,取敌人首级的战士。她就更不需要王子,不需要鲜花,不需要童话。
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乔时安索性又拿出课本看。
第二天早上,谢青书准时出现在大杂院门口。
昨晚乔时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做了个非常荒唐的梦,梦里祝柏宇变成了她的家教老师,辅导她学习。
“这道题如果你做对了,我就奖励你一个吻。”
“那如果我做错了呢?”
“那就亲你两次。”
乔时安梦里被亲了多少次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再次发乌的眼袋,心想自己肯定是学魔怔了。
谢青书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乔时安迷离的眼神在他身上短暂聚焦了几秒。
“怎么样,看上去也不比你大多少岁吧。”谢青书笑着问她。
“还行,我见很多精神小伙都这么穿。”
但不得不承认,谢青书的身材好,脸也不错,竟是把一件老气横秋的衣服穿出了古惑仔的感觉。
谢青书笑意更深:“行,我就当你夸我了。”
虽然乔时安也没搞懂,她那句怎么就是夸他了。
早饭是谢青书挑的地方,虽然乔时安觉得城中村吃早饭那么方便,有无数家吃包子吃油条喝豆浆的早餐店,他偏偏带自己去了一家看上去像模像样,一大群人排队拿着个塑料托盘,吃什么选什么的地方。
早餐居然还有自助餐。
两个人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谢青书解释说:“早饭一定要吃好,这样学习一天也不会觉得累。”
这是他小时候养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后来他当了老师,对这句话表示非常认可。
“今天学校里有事,晚上等你放了学,我去接你好吗?”
“不用了。”乔时安拒绝得干脆利落。
“小安。”谢青书将她的名字叫的温柔与有耐心,“我是你的哥哥,虽然前二十年我们没见过,但我们的亲缘关系是割舍不掉的,我比你年长几岁,社会阅历也比你多,以后你用到我的地方会有很多。希望你每次拒绝我的时候不要像对待敌人那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喝下去的豆浆化成了温暖的源泉,游遍乔时安的全身。
店里放着轻快柔美的纯音乐。
这里,干净,明亮。
店里的客人也都穿着整洁的衣服,与她从小接触过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谢青书在很努力地带她适应一个良好的生活。
乔时安有一瞬间的松动。
于是,这顿早饭变成了一顿又一顿的早饭。
变成了秋后的冬雪,与雪融化后的枝头绿芽。
无数个祝柏宇站在门外,守着那一方小窗户的时刻。
最后化成了一摞又一摞的书,一张又一张的卷子,一根又一根数不清的空笔杆。
考完试,乔时安感觉自己蜕了一层皮。
谢青书在考场外,和汇聚在一起的家长等在一起,迎接她的重生。
乔时安看见谢青书的时候,比了个“耶”。
她现在终于放平心态和谢青书相处。
“怎么样?”谢青书接过乔时安的小包。
“死不了。”
还行,起码还能开玩笑。
谢青书勾起嘴角。
“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两人并肩,挤过一拥而上的家长,走向停车的地方。
白天下了一场雨,为燥热的天降了温。
此刻走在路上,还能带起一片雨水,黏到裸.露的小腿肚子上。
“庆祝我们小安从小朋友变成了大朋友。”
“拜托。”乔时安熟练地扣上安全带,她依旧不能习惯谢青书偶尔说出的亲昵的话,“我本来也是大人。”
她比正常高考的学生们可是大了三岁。
“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妹妹。”
谢青书调转方向盘,经过一段长长的拥挤路段,终于行驶到大马路上,越开两边的建筑就越繁华。
乔时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谢青书的话,他的话有点密,平时其实他不会说这么多话。乔时安知道,谢青书见证了自己这八个月是怎么废寝忘食熬过来的,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高考的精神压力里解放出来。
所以直到乔时安下车以后,才发现谢青书带自己来了哪里。
25Hours酒吧。
乔时安下意识仰头往楼顶上方看,一瞬间,她的呼吸都轻了一分。
谢青书锁好车,走到乔时安旁边,看她盯着最上方闪烁的霓虹LOGO看,问:“听说过这吗?”
25Hours酒吧还是他同事推荐的,说是港琴市最出名的酒吧,服务好,选品强,只接待会员,许多人趋之若鹜。谢青书对酒吧不感兴趣,但他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来这种有情调的地方,于是早几个月排队申请会员,又验资又背调,刚巧赶在乔时安高考前通过。
“嗯?”乔时安晃了下神,才听清谢青书的话,咬住嘴摇了摇头。
“听说很多网红都来这里打卡,今天我也来见见年轻人的世面。”谢青书没有注意到乔时安开小差的情绪,迈上台阶。
怎么偏偏来了这里呢。
可以不去吗?
乔时安看着谢青书的背影,张了张嘴。
转念又一想,来这里也不一定会碰到祝柏宇,他每天闲的天天都要往大杂院跑一趟,这个时间差说不定正好错开。
八个月的时间,25Hours酒吧已经与她离开的时候又变了些样子。
软装进行了更新,门口接待的人也不是她认识的人了。
她们在大堂里的软座坐下。
时间刚过七点,已经坐满了人。
谢青书说:“幸好提前预约了,不然今晚还真不一定能进来。”
他看到乔时安有些心不在焉,故意说,“你注意一进门时墙上的那幅画了吗?跟你还蛮像的,我一眼看上去,差点以为是照着你画的呢。”
乔时安猛地抬起头,故作镇定地说:“完全不像好吧。”
“你终于肯看我了。”谢青书笑眯眯地看着乔时安,“感觉你今晚一直不在状态,是还在想考试的事吗?”
“嗯?嗯……”乔时安不想解释什么。
从乔时安一进门的时候,小爱就看到了她,此刻激动地三步蹦两步迎了上去。
乔时安突然辞职后,再也没有给过她消息,小爱很生气,相当生气,觉得乔时安根本没拿她当朋友看,于是也故意赌气不找她。
直到某天小爱收到一个快递,打开里面是一个满是logo的腰包,与乔时安之前送她那条裙子是一个牌子。
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小爱想乔时安果然还是拿她当好姐妹的,小爱就立刻原谅了她。
在看到乔时安身边又出现一个新面孔的帅哥后,小爱认定乔时安是从之前的事情里走出来的,笑得更是像一朵花一样。
她凑了上去,结果乔时安并没有跟她打招呼。
小爱表示理解,可能乔时安并不想让帅哥知道她以前在这里工作过。
于是经过乔时安身后的时候,她悄悄在帅哥的视角盲区,偷偷戳了乔时安的背一下。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你就放开了喝,尽情把压力释放出来吧。”谢青书伸手,抚摸上乔时安的头。
乔时安心里装着事,以至于忘了躲开谢青书的手。
乔时安难得肯让他亲近,谢青书见好就收,非常克制地摸了摸,就收回了胳膊。
瞬间,他感觉到身侧一记寒冷的视线,一直蔓延到他的身边。
谢青书回头寻找这种不舒服的错觉,只见到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坐在吧台,眼神凉凉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谢青书想了想,以为是哪个同行或者是学生家长,却没能从大脑库里检索出来。
乔时安是从邻桌女客人的嘴里听到的动静,她们在讨论吧台上的那个帅哥,虽然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是真的好帅好有型。
一个鼓励另一个去搭讪,对方举着酒杯过去,又很快落败而归。
谢青书终于想起这么一号人来,开腔道:“这个男人我去年见过,那天送你回家,在小巷里。没想到世界真小,居然在这里又碰到了。只是,他为什么要那样瞪我?”
乔时安知道谢青书是第一次来这里,想着是哪位以前的同事注意到她们这个桌,于是顺着谢青书的视线望过去。
祝柏宇单脚踩在吧台椅的踩脚处,另一只长腿向前伸展着。
眼神带着不明意味的冷。
作者有话说:祝柏宇:好消息,老婆终于出现了![撒花]坏消息,老婆有新狗了。[爆哭]下一章文案章[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