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时安撞上祝柏宇的视线,感受到他眸子里的危险与凉意。
她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默默回过头。
她们点的酒端了上来。
而端酒的男人也跟着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先将手中那杯晶莹剔透的绿色液体推到乔时安面前:“这杯度数低,味道也更加适口,适合你喝。”
谢青书看着这个刚才还坐在吧台处,现在一副“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而是来加入这个家”派头的自来熟男人,目光询问乔时安:“你朋友?”
乔时安看都不看祝柏宇一眼,目光直视着眼前的酒,平静开口:“不认识。”
祝柏宇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谢青书点的那杯酒让他自己动手。
谢青书保持着自己最大的修养,问:“你是?”
祝柏宇笑笑:“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哦,老板,那为什么要跟他们坐在一起?
谢青书的心里还是充满疑惑。
“我这个人的爱好,就是和客人聊天。”祝柏宇脸上端着平静的笑容,“今晚你们很幸运。”
乔时安按下自己乱糟糟的心,木着脸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液体润进喉咙,冰凉和酸涩与苦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她不自觉轻轻眯起双眼。
好难喝的酒。
但谢青书更想和乔时安两个人相处。
他刚要开口,祝柏宇就扭过头去,自顾向旁边的乔时安介绍,“这位女士,我们的新品口感如何?”
乔时安动了动嘴,说:“又苦又酸。”
到底是哪个味蕾有问题的家伙说它适口的。
“那就对了。”祝柏宇微微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目光却盯着乔时安给他的半个侧脸,“这杯酒叫‘消失的爱人’。”
它的味道,本来就该是苦涩的。
谢青书感觉乔时安和这个帅哥之前的气氛怪怪的,明明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为什么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而桌子下方。
祝柏宇轻轻勾起的鞋尖,正有意无意打着乔时安的鞋。
他伸长的腿,正一下又一下蹭上乔时安裸露的肌肤。
乔时安别过头,黑着脸将自己的腿往里收。
谢青书再次准备开口,哪知对方这次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
先是上下打量着他,毫不客气地探究意味,从头到脚。
这种视线,怎么说呢。
谢青书觉得他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
“你好,我们……”
“你觉得那幅画怎么样?”
“啊?”
“门口墙上那幅画。”
祝柏宇指给谢青书看。
谢青书顺着他指的方向,再次看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女生肖像画。
“很不错。”谢青书夸奖,“画里的女生也很可爱。”
“谢谢。”祝柏宇满意地笑,“你很有眼光,那是我女朋友。你觉不觉得跟这位女士也有点像?”
话题中心的乔时安快速开口:“完全不像。”
祝柏宇垂下眼帘,抿嘴浅浅勾了下嘴角。
“你还是个画家。”谢青书吃惊,他对艺术圈的事不太了解,没想到一个酒吧老板居然还会画画。
“嗯,虽然我女朋友以前不太喜欢我画画。”祝柏宇的视线又开始有意无意地瞄向某处。
谢青书点头,表示理解:“你在做生意方面很有头脑。”
他现在给祝柏宇的标签是“自恋的有才酒吧老板”,甚至已经脑补出一个不得志的画家,因为在生意场上大放异彩,只能每天靠跟客人炫耀自己才能得到一点满足。
“你好,我是祝柏宇。”祝柏宇伸出一只手。
祝柏宇……
谢青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名字挂在嘴边,非常熟悉的感觉,他在脑海里翻了一圈,终于想起这么一号人:“你是那个天才画家祝柏宇?我的很多学生都是你的粉丝。”
祝柏宇微笑着点头。
谢青书伸过胳膊与祝柏宇握手。
并为自己刚才的荒唐揣测感到汗颜。
“你是老师?”
“大学老师。”
“哦……”祝柏宇收回自己的手,“跟你聊天很投缘,我们加个微.信吧。”
“哥哥。”乔时安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祝柏宇和谢青书齐刷刷看向她。
乔时安一口闷了眼前的酒,眼睛里装着深不可测的黑,看向谢青书,故意将话说的暧昧,“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这还是乔时安第一次喊谢青书“哥哥”。
他内心泛起一点甜蜜的喜悦。
从小到大,他被许多人喊过好几次“哥哥”,但唯有这次感觉不一样。
谢青书立刻就忘了旁边的男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对方递上来的手机二维码。
“抱歉小安,今天光想着带你玩了,忘了你也累了一天。”
谢青书将手背贴上乔时安的额头,“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乔时安没有躲,就这样静静地让谢青书碰到他。
旁边的视线渐渐冷下来。
虚假的笑容差点就要破功。
她故意无视掉旁边的人,对谢青书笑:“哥哥,我们走吧?”
“好。”谢青书一口应允。
虽然很难排队,他们根本没待多久,但本意就是来带乔时安玩的,她要是喜欢,以后有的是机会来。
谢青书喝掉杯子里的酒,与祝柏宇告别:“你好,结账吧。”
祝柏宇自己也没注意,他到底还有没保持那个令人作呕的假笑。
他在满脑子“哥哥”的声音里,淡淡地说了句:“不用,今晚算我请你们的。”
-重新回到谢青书的车里,乔时安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闭上眼睛,她把自己陷进无尽的黑里。
谢青书侧过身子,想为她系上安全带,刚要靠近,乔时安立刻睁眼,身体下意识往车门方向靠,眼里带着警惕。
谢青书抬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解释:“我看你没系安全带。”
“哦。”乔时安回过神来,小心避让着谢青书的靠近,立刻手动把身体右侧的安全带抽出来,快速地系好。
谢青书默默将这一切看尽眼底。
感觉气氛又回到了之前。
明明乔时安叫他“哥哥”的时候,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更加亲密。
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是不是太累了?回家就休息吧。”
谢青书没再做不如去他家的邀请,他知道一定会被拒绝。
“谢谢。”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谢青书笑得有些勉强,他故意说,“刚才不是都喊我哥哥了。”
换来的却是乔时安无尽的沉默。
到了城中村后,谢青书的车开不进去。
里面的路灯换过一次,后来又坏了。
若是走夜路,依旧很难走。
谢青书停好车,正欲开车门,乔时安赶忙说:“不用送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就自顾下了车,并关上了副驾的车门。
谢青书顿了一下,依旧坚持从车里出来。
“里面太黑了。”他的眼睛望向城中村的小路。
有路灯的时候还好,没路灯的时候,走在里面总感觉什么牛鬼神蛇都会出来。
他很早就劝过乔时安搬出来跟他一起住,但她总是拒绝。
“我都习惯了。”乔时安后退一步。
她今晚实在是没有多余电量再做社交,希望谢青书能读懂她语气里的不耐烦,能够见好就收,别让她一而再的重复相同的话。
为了让谢青书能够放弃送她,乔时安不得不又加重语气说,“等成绩出来了,我请你吃饭。”
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好像是也想停过来,闪着刺眼的远光灯打过来,并且不耐烦地按了几声喇叭。
谢青书下意识看向那辆车,灯光太亮他看不清座驾上的人,只摆摆手示意自己一会儿就走。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乔时安的身影已经隐入城中村的巷子里了。
心里感觉空了一块。
他还是没能真正了解她。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将下过雨的泥泞的土路、斑驳的墙皮,还有乔时安脚边映着模糊天光的积水,一口吞没。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她走得更快了。
鞋底踩过路面,带着沙土摩擦后的轻微声响。
但除了她的,还有另一个人走路的声音。
很轻,很有耐心,却一直跟着她。
不是巧合。
小巷里道路四通八达,身后的人却一直跟着她,甚至越来越近。
乔时安掏出手机,高声喊着:“哥哥,嗯嗯,我快到家了……”
大杂院的亮光就在眼前,跟在身后的影子,蔓延到脚下。
乔时安的心不自觉提起,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紧,“怎么,刚分开一会儿你就想我了?”
身后的脚步声一顿,她猛地加速,向着前方大杂院门口跑去。
一只手臂突然环过她的腰际,骤然收紧的力道让乔时安无可避免撞进来人的胸膛,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砖墙。
手机因为脱力掉到地上,屏幕亮起,露出手机主屏幕的界面。
乔时安甚至没来得及挣扎,那道影子已经彻底笼了下来,将她完全困在对方的怀里。
没有光,只有贴近的体温,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被带起的尘土和雨后潮湿的涩味混杂着身后人身上熟悉气息,一股脑地灌入她的鼻腔。
乔时安昂首瞪过去,威胁的话却堵在喉口。
大杂院残存的亮光映过对方的侧脸。
深眸黑沉,看进她心底。
是哥哥。
不,不对。
是祝柏宇。
先撞进眼里的,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此刻却仿佛有烧尽了往日的冷硬疏离,烧出一片近乎滚烫的偏执。
他看着她,像要将她钉在自己的怀里,融进自己的骨血。
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一寸,掌心紧贴她单薄的衣衫,热度几乎灼伤皮肤。
他的呼吸拂过她额际碎发,带着微哑的颤音:“他是谁?”
乔时安恼怒地瞪着祝柏宇:“你一直跟着我?”
“既然你还住在这里,为什么骗我说已经搬走了?”
乔时安别过脸:“因为不想再见到你。”
祝柏宇此刻却并不给她扭头的机会。
他受够了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看她望向那个男人的样子,听到她喊别的男人叫“哥哥”他要发疯。
“既然都是哥哥。”
他喉结滚动,不得不逼迫自己回想起在酒吧时看到的一幕又一幕。
那个谢青书除了性别到底哪里像周羽,竟然也配让乔时安喊他叫“哥哥”。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会比那个后来出现的男人做的更好,做的更真。
“求你看看我。”
祝柏宇抓着乔时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你不是觉得我像周羽吗?
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我可以变成周羽的。
你看看我。
乔时安被迫承受着祝柏宇的力度,去看他的脸。
他眼下的泪痣不见了。
又变成了他们在出租屋里的时候,她照着终于打扮他的样子。
乔时安奋力甩开他的手,觉得受到了羞辱。
他凭什么。
凭什么用这样的姿态出现。
用这样仿佛她亏欠了他全世界的眼神看着她。
用这种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语气乞求她。
赶她走的人不是他吗。
她应该冷笑,应该用最刻薄的话刺穿他这莫名其妙的深情,应该质问他高高在上的祝大少爷何时也学会了这般自轻自贱甘当他人影子的戏码。
但她望向祝柏宇的眼眸时,那里面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了惯常掌控一切的从容。只有高岭上终年不化的雪,被自己亲手摘下,又投进烈火中,融成一滩卑微的泥泞,只求能沾湿她一点衣角。
他的眼睛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祝柏宇,”乔时安声音发涩,“你疯了。”
“我是疯了。”他抵着她额头,气息交缠,眼底那片浓雾彻底化开,毫不掩饰地展示他心里脆弱伤口,“从你拉黑我那一刻,从我终于见到你你却轻盈地看着别人‘哥哥’开始,我就疯了。”
“你看看我。”
“小安,你看看我。”
他捉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衬衫,底下是失控般剧烈的心跳。
湿热的夜风黏着两人的呼吸。
而祝柏宇胸口的温度,烫着她的掌心。
“祝柏宇。”乔时安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你不是哥哥。”
永远都不会是。
即使遮住那颗泪痣,她也没法再把他当成哥哥。
“我可以是!”祝柏宇忽然松了力道,额头抵着她肩膀,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如果一定要有个‘哥哥’才能留住你。”
他抬起头,眼底最后那点骄傲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那就把我当成他。”
“怎么看他,就怎么看我。”
“怎么想他……就怎么想我。”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她冰凉的脸颊,眼神虔诚得像信徒仰望最后的神祇:“我不问了。不争了。”
他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怎样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你小子明明又争又抢[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