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他,就怎么看我。”
“怎么想他,就怎么想我。”
乔时安看着眼前虔诚的男人。
他用那样湿漉漉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的睫毛忽闪着,上面挂着一层雾气。
而眼睛下方。
乔时安伸手,手指抵到他的眼睑下方。
一点一点,用力,将盖在泪痣上面的遮瑕擦拭抹去。
熟悉的泪痣重新显露出来。
他可真好看啊。
可是。
“可是,你不是哥哥。”乔时安重复着,“你是祝柏宇呀,你永远都做不了哥哥。”
她再也没法将两人看成一个人。
“小安……”
不知道为什么,祝柏宇听到乔时安这句话,有一种怎么也抓不住救命稻草的无力感。
他是飘在一望无际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乔时安却不愿意为他指引重点航行的方向。
“你知道我消失的这几个月在干什么吗?”乔时安问他。
“去做什么了?”
他找了她很多地方,从前的建筑工地,理工大学,别的酒吧,他觉得乔时安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然后晚上的时候回到大杂院,在这里站一两个小时。
他不是没找过房东,房东也并不知道乔时安的下落,只说房租还没到期,她没有资格闯入。于是祝柏宇只能每天守在黑漆漆的窗户和空荡荡的房间外,假装乔时安还一直生活在这里。
“我在准备考大学,今天考试结束了。”
乔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在祝柏宇的心底投下一颗炸弹。
见祝柏宇错愕的表情,乔时安继续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建筑工地那里摆摊吗?”
祝柏宇沉默下来。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但此刻过于混乱,一时间什么也没有抓住。
“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啊……你为什么说爱我呢?”
祝柏宇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
他是个人生一路顺风顺水的人。
而她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变量。
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坚强的,独立的,善良,却称得上怪异的人。
他们本不该相聚在同一个世界里。
她是个心硬的女人,不,压根就没有心。
明明已经到了夏季,祝柏宇却觉得手边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
他缓缓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你也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吗?”
她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在建筑工地摆摊,从来没说过为什么当年不上学了,而现在又想上学了。
她只是一时兴起,让他以替身的身份短暂地参与到她的生活中来。只告诉他关于周羽的事,是因为需要他加深对周羽的印象,从而让他模仿他。可乔时安剩余的世界,他一概不知。
乔时安:“对。”
现在,乔时安来宣判他的出局。
“为什么……”祝柏宇不理解,“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你想上学我也会支持你,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会陪你。”
“我要永远依附于你生活吗?你的父母,你的房子,你的钱。”乔时安的眼睛在黑夜里变得明亮,“不,我不需要,我可以靠自己考上大学,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依靠男人而活。”
祝柏宇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他好像从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的女孩,弄懂她的想法。
没有他,她也可以很潇洒的活,他并不是她的必需品。
“你现在懂了吗?”乔时安问他。
希望他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她的身上了。
“懂了。”
祝柏宇感受到四周的风灌进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乔时安望着他离开时的身影时,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想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但当第二天乔时安又在自家窗户口看到祝柏宇的时候,很想跟他翻白眼“你懂个屁啊”!!
-难得从紧张备考的状态里走出来,乔时安前半夜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觉,在后半夜的时候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就这样结结实实睡了一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大杂院外面叮叮咚咚热闹至极。
乔时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居然已经到下午了,她还从来没有睡过久的觉。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床,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晒进眼睛里,她下意识又拉紧窗帘,却不经意瞥到一个眼熟的人影。
她眯着眼掀开一截,终于看清了大杂院外的光景。
她的窗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了个防盗网,而祝柏宇正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几个工人在装灯。
快速洗漱完,乔时安顾不上形象,就从屋里冲出来。
大杂院里别的邻居也都在院子里,围在一起看热闹。
见到乔时安,脸上都挂着笑打招呼:“起了啊。”
语气热络地,好像她们是什么关系很好相亲相爱的五好邻居一样。
乔时安仍然不习惯这种人与人之间虚假的客套,敷衍地笑了笑,径直走向祝柏宇。
“你怎么在这?”
“你醒了?”祝柏宇也冲着她笑。
乔时安不解地挑眉,昨晚的话都白说了吗,怎么还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乔时安站在阳光下,本来就白皙的脸更加清透。
也让她什么都没穿的小吊带更加显眼。
祝柏宇微眯双眼,不动声色地靠近,将自己的衬衣脱下盖到乔时安的头上和身上。
“好热。”他嘴上这么说着,双手攀上她的肩,稍稍用力,乔时安就被迫调转了方向。
失了视线的她感觉到背后在用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推着进了家门。
光线重新变得暗下来。
乔时安胡乱把全是祝柏宇味道的衬衣从头上扯下来,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祝柏宇别过头,并不看她:“这么多人,你还是换件衣服吧。”
乔时安微微红了脸。
背过身,打开衣柜,挑了件T恤套头穿上。
回过头,发现祝柏宇已经自来熟般的拿着热水壶进厨房去烧热水了。
他里面穿了件贴身的白色背心,平时外穿衣服不显山露水,但这种背心一下子就把祝柏宇宽肩细腰的完美身材展现了出来,尤其是拿水壶时胳膊上肌肉的线条。
乔时安却觉得祝柏宇是在故意卖弄他的身材,毕竟以前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可没穿过布料这么少的衣服。
乔时安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双手环臂,问道:“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
祝柏宇拿出他和乔时安的杯子,不徐不疾地倒上热水。
祝柏宇看着热气袅袅升起,白雾后面的乔时安坐在上位,脸色并不明朗。
祝柏宇坐在她的对面马扎上,心情却很愉悦。
“我的杯子还在。”
乔时安撇撇嘴:“浪费东西天打雷劈。”
“我的拖鞋也还在。”
“不是你的,哪个男人来了都能用。”乔时安快速反驳。
“但以后这户大杂院是我的了。”祝柏宇笑,“我把这户大杂院买下来了。”
乔时安惊地把腿放下,不自觉前倾身子:“你说什么?”
“我,现在是这个大杂院的户主了。今天一早去过的户。”
乔时安蠕动着嘴,缓了半天才说:“你疯了吧,买这么个破城中村的院子干什么。”
祝柏宇起身,走到乔时安面前,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乔时安往后挪动屁.股,祝柏宇就跟过去。
直到乔时安退伍可退,再往后就会从沙发上掉下去,被祝柏宇伸长胳膊从旁边圈住:“你说的,我以前不了解你,所以我要时时刻刻在你身边,靠近你,了解你,让你重新爱上我。”
乔时安看着眼前放大的祝柏宇,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什么叫重新,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祝柏宇捏上乔时安的脸:“你就嘴硬吧。”
看着乔时安脸上浮起的一抹红色,他心情大好地站起身,向乔时安伸手:“走吧。”
“干嘛?”
“一起去吃饭。”
“谁要跟你吃饭了?”乔时安翻了个大白眼。
“你也没吃饭吧,我也是。”
“神经病。”
乔时安又把祝柏宇关在了门外,然后躲在窗帘后面看他指挥工人干活。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么厚脸皮的人呢!
看到大杂院易了主,本来大家还有点疑虑会被赶出去,反复得到祝柏宇的保障,在他们没有主动搬离前,他不会赶走任何一个人。
放学回来知道这件事的小姑娘开心得快蹦到天上去了。
彼时,祝柏宇正在打扫最后一间空房间,其实是没人住,大家堆放杂物的杂货间,是大杂院里最小的房间,没有窗户,走进去就一股霉味。
一盏刚换的白炽灯给杂货间带来唯一的光,小姑娘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张望。
“帅哥哥,我妈妈说你把这里买下来了,也不会赶我们走,是真的吗?”
祝柏宇挥着空气里的尘土,在口罩里闷咳了两声,这才走到门口,蹲下身跟小姑娘说:“是真的。”
“哇帅哥哥你真是太帅了!”小姑娘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偷瞄着乔时安亮灯的窗户,招呼着让祝柏宇离她近一些。
祝柏宇不明所以地靠近,将耳朵递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靠在祝柏宇的耳朵上,小声说:“我还是觉得你和隔壁姐姐最般配,我之前也是这么跟隔壁姐姐这么说的。”
祝柏宇赞赏地看着小姑娘说:“你很有眼光。”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从比利时带回来的巧克力,放进对方的手心里,说:“我若是不在,隔壁姐姐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好吗?”
小姑娘捧着这个写满外文的巧克力,满眼放光地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祝柏宇站起身子,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好了,快回家吧,你妈妈该担心了。”
谢青书邀过乔时安出门,她也拒绝了。她看着院子里热闹了一整个白天,又安静下来。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乔时安放下手里擦到一半的湿头发,毛巾搭在脖颈,走到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毫无意外是祝柏宇。
院子里新装的声控灯光线明亮,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挺拔的轮廓。
他眼神清亮,直直地望向她。
他抬脚,很自然地就想往里迈。
乔时安的动作比他更快。
乔时安伸出一只脚,将他拦在门外。
“这么晚不回家,你又要干嘛?”
祝柏宇顺着她抬脚的动作,视线在她带着水汽的纤细脚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眼里含着笑:“来借住一晚。”
乔时安:“……?”
她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里清晰的疑问,已经表达了足够多的信息。
祝柏宇像是没看懂乔时安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依旧平和:“你今天,看到我收拾隔壁那间屋子了吧?”
“看到了。”乔时安答得干脆。
她看见他挽着袖子,在那间只有巴掌大的小房间里进进出出,灰尘扬得老高。她不明白祝大少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收拾那间她都不愿意住的杂货间是要干嘛。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就得互帮互助吧。”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乔时安收回脚,但身体依旧挡在门缝处,没什么耐心,“我要睡觉了。”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今天太匆忙,什么都没准备,所以麻烦我的好邻居收留我住一晚,就一晚。”
“什么都没准备你就回自己家睡啊!”乔时安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点恼意。
她实在搞不懂,这人放着城堡一样的大豪宅不住,跑来这破旧城中村,跟她玩什么邻居过家家。
“这里就是我家。”祝柏宇看着她,说得异常认真,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或戏谑。
他说了要了解她,连同她的生活要重新了解。
看着乔时安短暂的沉默,祝柏宇微微垂下眼睫,低眉顺眼的样子,语气里几乎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味道:“你也不忍心看我睡在一个连床铺都没有的硬木板上吧,连个窗户都没有,我死在里面也没人发现……”
乔时安忍不住蹙眉:“别胡说八道。”
她讨厌听到这种话。
祝柏宇再次放软语气,眼睛眨呀眨,在乔时安的眼眸里晃呀晃:“我就在你沙发上睡一晚,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举起一只手,做出保证的姿态。
乔时安抿了抿唇,心里那点烦躁和抗拒,到底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乱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懊恼地转过身,朝着屋里走了两步,让开了进门的路。她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随你便”的消极抵抗。
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没好气的妥协:“把门关好。”随即又立刻补充,“就这一晚!”
作者有话说:此小子他又争又抢又争又抢……[小丑]应该会在十章以内正文完结,本来打算在25年底结束的,但是好像比预想中写长了一点点,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