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容蓄此刻正在罗马某酒店的顶层会议室见客户。
意大利人普遍浪漫热情, 又有些天马行空，提起要求来更是一套接一套，这几日出差周旋, 他连时差都还没来得及调整, 紧锣密鼓地便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会议。
适时罗马时间下午三点, 会议刚刚开始, 祝容蓄便有些心不在焉。
开来开去还是那几个要求，短时间内也无法做出具体的方案交差, 便只能多开几场会多列几个方向哄老外高兴, 争取能早日签下合同也好回星宇见江东父老。
紧皱的眉头出卖了他的心情, 对这种一遍遍的无效形式会议，他向来消极。
只是CTO技术首席官最近产假, 他不得不顶上, 否则绝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国。
祝容蓄归心似箭。
还好, 不算白熬。
远在万里之外，但终于等到了涂栀芝的简历投递。
祝容蓄眉头忽而松开, 嘴角不自觉紧绷上扬。
指尖在管理后台轻点, 想也没想，先把她的简历初筛过了。
那边崔怀实时看到了他的操作, 为他出差之余还能有心思处理简历的行为感到发指，私聊问他：【Xander这是下午茶了？还有时间看校招简历？】
祝容蓄：【随便看看。】
崔怀来精神了：【那你手气还真不错，这是我今天主动叫住的一个优秀学妹。她本来没打算投我们，愣是被我劝到了宣讲会现场，还投简历了, 我牛不牛逼？】
祝容蓄：【厉害，回去请你吃饭。】
崔怀受宠若惊：【那倒不至于，校招是我分内之事。要知道你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给你研发多招人, 我不敢不从。】
祝容蓄：【干得很好，所以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崔怀可不敢提前打包票，只说：【但人家还没面试，更没说来不来啊。】
祝容蓄嘴角一沉，心又悬了：【那你们继续加油，尽全力为我留住人才。】
崔怀品了品这条消息，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只好公事公办地回：【Xander您都开口了，我一定竭尽全力。】
祝容蓄悬着的心稍微松下一点。剩下的面试流程便交给手下的各位经理和组长，公事公办即可，无需多言。
他相信以涂栀芝的实力，必然可以轻松通过面试。
可这些也只能进一步确保，星宇跃动会对涂栀芝抛去足够真诚又有诱惑力的橄榄枝。
她那么优秀，并不意味着别的公司不会像他们这样争取她。
怎么进一步加强星宇的胜算，让涂栀芝格外中意，这是一个让祝容蓄头疼的问题。
他若直接找到她，当面邀请，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加分项。
以他对她的性格了解，甚至会让她打退堂鼓缩回去。
僚机。
祝容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他需要一个能在她耳边说上话的僚机，还是说话特别管用的那种——
谢教授华丽当选。
谢教授平时和各大公司的合作多，有时候还会帮着把不错的公司招聘消息分享到校友群和在校学生群里。
若是谢教授能认可星宇跃动，从而把他们的招聘信息转到学生群里，有教授认证，是星宇自己当着学生面做一百次宣传都达不到的效果。
祝容蓄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的变脸速度惊叹。
前不久还挺有架子，在学校里对教授主动邀请合作模棱两可，现在又急着推销自己公司，简直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犹豫就会败北。
且不说谢教授看到他的邮件需要一定时间，祝容蓄本来也是做了决定后就一刻也等不及的人，斟酌措辞后打了个草稿，又翻出自己太久没用的校园邮箱给谢教授发件。
生怕自己的小广告会被当成垃圾邮件被拦截，直到看到成功送达的小绿勾，才开始了新一轮的漫长等待。
祝总忙活完一系列操作之后，终于又淡定了一点。
切回微信，才发现崔怀刚还没完。
崔怀聊完正事又开始扯些七里八里的：【那你问了意大利人到底吃不吃水果披萨吗？我真的很好奇。】
祝容蓄只瞥了一眼，便直接将手机倒扣回了桌面上。
既然对崔怀的请求已经愉快传到，自然是懒得再回他这种在客户面前找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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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枝头，喜上眉梢，经过一周高强度的各类面试后，涂栀芝也陆续收到了几个offer。
无论好歹，手上能有几个选择总会安心许多。
且不说在各大公司官网重复无数遍填写简历已经麻木，复杂的机考虽难度适中，但多了也吃不消。
而对于涂栀芝来说，最谨慎的还是各类心理综合测评。
她答得万分小心翼翼，努力用逻辑思维来揣度，正常人答这套测评该会选择哪个选项，生怕一个没答对，让公司发现异常。
虽然她这几次复查结果都已经正常，但做多了这样的测评题，她还是反而容易应激。
陈昔梦看了于心不忍，也分担着帮她做了几套。
而简历过去，很多大公司的第二关往往是线上群面。
一两次还好，涂栀芝认真对待。
面多了就有些啼笑皆非，简直见证物种多样性。
也罢，都是为了一个岗位削尖脑袋挤破头，大势所趋。
同时，她又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虑。
因为她的本科学历受限，有些世界百强企业她都没能拿到面试入场券，直接挂了简历初筛。
那些公司往往硕士起招，而实际上都只考虑博士了。
她有时候会陷入怀疑，研究生学历是否已经成了必须品？她当时无可奈何放弃的保研名额，是否真成了人生最该后悔的选项。
涂栀芝还是会陷入怪圈，觉得自己依然不够努力，或许是因为她不够坚持、不够强大。
却永远不相信，命运注定无法完全公平，她其实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现在的人才市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镶金边的应届毕业生，多如过江之鲫，而各大公司招聘第一条，还是看学历和毕业院校。
虽然私企不如大型央国企严格，不会完全卡死学历，更偏向层层筛选，综合能力考量。
所以她才能通过人力初筛第一步，至少把简历递到了业务主管面前，通过碾压的绩点排名和出色扎实的项目实习经历加持，拿到下一步面试机会。
但多轮世界五百强大公司的面试过后，她就觉得自己或许太过自信。
别说她一个本科生，群面当前人人平等，哪怕是博士都得抢麦。
这时候，还得陈昔梦为她排解愁思。
“我亲爱的栀，这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直比是永远比不完的。客观来说，我们都比研究生少吃了三年饭，要想完全和他们相提并论，拉瓦锡也不同意啊。”
“这跟拉瓦锡有什么关系？”
陈昔梦假装捶胸顿足：“人家费尽心思实验瓶都烧穿了好几个才验证的物质守恒定律，多少尊重他一下吧。”
“噗。”
涂栀芝一个没绷住笑出声，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更何况，你涂栀芝，宁大软工系毫无争议的双第一都这样了，让其他学校的本科毕业生怎么办？”陈昔梦无所谓道，“我误打误撞都能找到满意的工作，你的未来只会更好。”
涂栀芝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语气很慢，轻声感慨着心里话：“对于现状，其实我也没那么纠结了。只是偶尔会想，如果选择不一样，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但陈昔梦显然不这么觉得，难得带了点玄学意味地继续开导她：“或许真的有平行世界，但我们现在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也许是命中注定，总之无法回头，就该相信现在这条路的未来是最好的。”
正因前路充满未知，涂栀芝又是一个太过依赖计划和自己直觉判断的人，不敢轻易试错，才会比陈昔梦这样随性自由的人纠结太多。
一会儿担心这个公司的产品在网上风评一般，一会儿又刷到那家公司加班出了名的压榨，再翻翻另一家公司每况愈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已经只剩个壳在场面。
这又是她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这几天头都要想破了，还是没想清楚自己的职业规划。
嘴上说着钱到位一切都好说，可她又拧巴，不能完全不管其他方面。
陈昔梦就是太了解她的性格了，知道自己就算在这里磨破嘴皮子也没法真正解开她的心结，只道：“咱本科生跟他们比也有自己的长处啊，毕业得早，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趁着现在还年轻，试错成本低，不要怕，闯就完了！你不是还有几家公司没面试？都去看看，多对比就会有答案了。”
“对。”涂栀芝点头。
迷茫中又有了点方向，她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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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烘，但午后才是大学校园渐渐苏醒的时刻。
当代大学生无课时间作息往往太过自由，甚至颠倒，过西八区时间也是常有的事。
涂栀芝水足饭饱回笼觉后渐醒，梦中丢下了不少负担，心都轻盈了几分。
精神满满地收拾化妆，按照崔怀发来的公司定位，整装待发地前往星宇跃动参加最后一轮综合面试。
为了这次面试，她特意重新准备了一份更贴合星宇发展理念和目标应聘岗位的英文简历，还认真背好了英文自我介绍，将许久未用的英文名Zelia重新派上了用场。
但这依然不是她计划的最后一场面试，后面还会有其他公司面试比较，却是她最期待的一家公司。
不仅是宁苏本地的同学，星宇跃动的最终面都会尽可能地邀请同学们到公司现场面试。
当然，交通由公司全部报销。
所以在涂栀芝出发之前，崔怀不仅作为校招负责人，作为学长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打车过来留发票，别给公司省钱。
涂栀芝乐得不行，想着公司后勤有他真是福报。
而到了才发现，星宇跃动虽时间短规模不大，但办公楼却很气派。
有文化。
涂栀芝脑袋里莫名又蹦出这三个字。
和寻常CBD里的高楼大厦不同，星宇跃动虽也地处市中心地段，却是几座不超过八层的偏低连廊楼。
几座连廊楼高矮不同，远看还挺有艺术感。
错落有致，顶楼窗外挂着的司标logo，放大后又加以灯饰，比宣传单上的mini版看起来还要精致优雅。
而连廊桥上的装饰更是切合司名，拱桥弧线与圆环相接，再缀以光点跃动，身处其间，仿佛穿梭于星宇。
这都不像一家互联网公司，反倒更像是一家高端设计工作室。
“你也觉得这楼漂亮吧？”涂栀芝刚走下车，没想到就有一位女生走到自己身边搭话。
她循声而望。
这女生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一点，但很难猜测她的身份。
没有化妆，皮肤却白皙光滑得能掐出水来，眉形修得很精致，眼尾也随着微微上挑，像一只充满灵气小狐狸，让她感觉有些熟悉。个子不高，浑身散发着绝对的精致，莫名觉得她的个人风格和这家公司的气质都很搭。
涂栀芝一颗心抬了起来。
该不会让她遇到大小姐微服私访了吧？
还是这么平易近人会主动搭话的可爱千金。
“啊……对，漂亮且不失个性。”涂栀芝思索着说。
她在该有场面的时候从不拘谨，落落大方地交际问候，“您好，出来乍到，确实震撼。”
可爱千金的狐狸眼弯了弯：“姐姐太客气了，感谢夸赞，不枉我当时力排众议坚持这个方案的苦心。姐姐应该是来面试的吧？”
“嗯。”涂栀芝点了点头。
女生笑得更明显了，语气近乎惊喜：“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公司里面的气质早该调和一下了，不然我每次过来都跟进了和尚庙一样，还有那个臭冰坨子……”
涂栀芝：“？”
女生又说：“算了，不提他这个坏东西，每次找他都不在，回消息又慢，折磨死我了。不过姐姐放心，这面试你肯定可以过的，除非他们傻了才挂你，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选择我们呢……哎。”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
涂栀芝受宠若惊：“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女生那口气还没叹完，又一边掏出墨镜，吹了吹镜片上的小灰尘，一边说：“也怪我们这公司还是小了点，要不是冰坨子回来得太晚，或许早几年就能乘风而上了，但也不能全怪他，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
涂栀芝听得云里雾里，一部豪门家族发展史被她狗血地脑补了出来。
“要不是美女姐姐你一会儿还要面试，我一定会请你喝杯咖啡交个朋友的，真是可惜。现在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啦，咱们下次有缘再见呀。”
说着，她慢慢带上墨镜转身，朝她挥了挥手。
涂栀芝还没反应过来，但肌肉记忆已经条件性反射地也朝她挥了挥手，回了个告别：“好的呀。”
“Byebye——”
容羡潇洒地关上了大红色帕拉梅拉车门，彩色大镜片修饰下，巴掌脸显得更小更精致了。油门一踩，声音逐渐散在风中。
涂栀芝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正事。
真给她遇见大小姐了。
崔怀适时来到楼下，组织着参加校招的同学们一起上楼，看到就涂栀芝愣在门口，顺手拉了她一下：“怎么还站在门口发呆？”
“Hank，”涂栀芝先和崔怀打了声招呼，而后笑道，“好像撞见了贵司继承人。”
崔怀还真知道她这莫名其妙的话在说什么：“你说Xyla？”
“帕拉梅拉？”
涂栀芝对暗号。
“那就是了。”崔怀笑道，“那还不是一般的大小姐，连我们最厉害的技术总监Xander都要让她三分。”
“哇哦。”涂栀芝不禁感慨。
古往今来，权贵确实是一直了不起，当年王维都得受安禄山伪职。
“但可惜你今天也见不到你的顶头上司，不然Xander还能对你使点美男计吸引你们。他这几天出差，大小姐也只能气呼呼地扑空。”
崔怀很快地解释着，“当然，我是说如果你选择加入我们公司后。”
涂栀芝感觉这位Xander更神秘了：“那我一会儿的面试可得好好发挥。”
来的同学不少，涂栀芝以为会临时加群面，毕竟其他公司不是没干过这种恶心事。
但没想到，星宇对校招面试非常重视，提前列好了每位同学的面试部门时间地点，井井有条。
涂栀芝主面试的是技术部下属的研发区，研发区又分后端开发、前端开发、移动开发、人工智能等专业模块。
她个人更倾向于前后端，不过具体定岗都是实习轮岗过后的事了。
前端开发的模块老大Grant王和歌，果然年轻，就是看上去又让人猜不出具体年龄。
虽然还不到三十岁，细看却已经有些白发。
见涂栀芝的目光停在了自己头发两秒，王和歌连忙解释：“我这个是天生有点少白头啊，不是被公司上班累的。看，我至少头顶很茂密。”
副面试官之一是人工智能模块的负责人，配合打分。
Dorothy李桃是位利落优雅的女士，也微笑着说：“同学放心，他不能代表我们技术部形象，门面最近出差了。”
短短时间内，这是第二个说技术总监很帅的了。
但涂栀芝不怎么信，毕竟搞工科的，审美难说。偏偏这个公司从外到内又有那么点设计感，更难讲了。
王和歌和两位专业副面试官都很公正，只就涂栀芝简历上的专业项目经历提问，并没有因为她是女生而有其他不该出现的问题。
尤其是李桃，反而对她展现出更高的耐心和专业素养。
她始终认为，在算法设计上，女性独有的性格特长一定会发挥出更多优势，利于团队发展，弥补如今研发团队架构下性别失衡的不足。
而作为人力资源部负责人，无论是总监，还是校招主管崔怀，也极大可能地避免了性别、家庭背景、籍贯等其他因素对用人的影响。
至于薪资，他们已有一套公平公正的基础体系，有关奖惩也是白纸黑字条理分明。
值得一提的是，星宇没有将租房、通讯、餐补等其他福利与薪资混为一谈。
也就是说，到手薪资是实打实的，其他隐性福利和假期甚至都不需要过问，他们默认这些都必须有。
在如今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下，其实已经很难得有这样“正常”的公司了，大多公司的福利待遇都多少有点缺胳膊少腿。
今天的面试双方都很愉快，崔怀更是慷公司之慨，又给亲自到现场参加终面的每位同学发了一套纪念品。
比上次的本子笔又升级了，这次发了一套文创杯子，一个太空保温钢，一个瓷的，还是梵高的星空主题。
崔怀更是语出惊人，直言公司可是把“一辈子”都给大家了，各位同学可要多多考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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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刚刚面试完，那边祝容蓄就收到了王和歌发来的面试打分表汇报。
祝容蓄刚起床不久，正在酒店自助餐厅吃早餐。
一手还叉着全麦吐司，但已经一刻也等不及来看文档了。
还是头一次这么积极工作。
他要能知道涂栀芝曾经对自己有过工作狂的印象，那一定是她继年纪大之后对他最大的误解。
认真工作是责任，要真热爱工作，那是变态。
研发部门最近总共面试不下百人，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各部门负责人面试之后会将所有结果汇总到一个文档，交给各自总监过目。
在所有面试者中，涂栀芝排名第五，毫无悬念地通过了面试。
这个排名包括了硕博研究生，如果只论本科生，涂栀芝在寥寥几位本科生中是断层第一。
祝容蓄满意地扬起了唇角，再随意看了看别的面试者信息，通过了面试报告审批。
顺便再给崔怀多留一条言：【请Hank务必尽全力帮研发部留住通过面试的优秀人才，谢谢。】
而崔怀也是马上就同步收到了他审批通过的消息提醒。
这几个总监里面，就属Xander通过得最快。
再结合Xander平时对审批这种汇报性质的工作报告的态度，他本来都怀疑他是不是看都没看就过了。
结果，向来惜字如金的Xander竟单独留了言给他。
还谢谢。
……活久见。
崔怀先公事公办地回复：【Xander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但，他又算了算时差，感觉不对劲。
【你没睡觉？】
Xander：【刚醒。】
不明真相的崔怀瞬间都有些同情他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不然怎么这么费尽心思地一定要招到人才。
刚醒就愿意看工作文件，还特意反复叮嘱他。
Hank：【哎，你也别太焦虑，安心出差，这边有我。】
就是因为有他，祝容蓄才不敢放心。
崔怀办事向来特别有想法，招人的套路也与众不同，吃他这套的会很乐意，不吃的那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想了半天，祝容蓄才终于回了句有用的：【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拉高薪资吸引人。】
崔怀好不淡定。
想不明白，星宇都给出比行业内一般公司高出差不多百分之三十了，再高他容易项上狗头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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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完星宇跃动恰好周五，这周末没有哪家公司的人资部负责人加班给她面试，涂栀芝心底有些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发现已经一点多，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又久违地失眠了。
陈昔梦向来昼夜颠倒，半夜不睡是常事，但涂栀芝一般都会在零点前睡觉。
所以，一点能听到她还在翻身就很不正常，尤其是她那边好像还有屏幕光。
宿舍其他两个已经睡了，陈昔梦试探着给涂栀芝发消息：
【甜心AWM：睡不着？】
【吱吱兔：嗯……】
【吱吱兔：哭哭/表情包】
【甜心AWM：啥事啊，都给我们涂大小姐整上撒娇这套了。】
【吱吱兔：可能生理期要到了吧，我没事。】
【甜心AWM：真的？】
【吱吱兔：真的，我明天又没事，熬会儿问题不大，晚睡晚起保证睡眠时间够就行。】
【甜心AWM：那好吧，你要是不开心想找人说话就敲我，我一时半会儿还不睡。】
【吱吱兔：OK。爱你/表情包】
涂栀芝有些被关心的感动，但又有些难以启齿。
她不想承认，自己睡不着觉，不仅是因为最近找工作有些焦虑。
还因为祝容蓄已经很久都没找她了。
这个狗男人，难道真的就只是图她一顿饭，吃完那顿食堂就提裤子走人了？
她的魅力在他眼里竟然食堂怀旧素食都比不上吗？他还是不是男人了。
涂栀芝嘴角绷得紧紧的，有些不甘心地点开祝容蓄的微信头像，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还是仅三天可见。
哟，原来还活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完饭之后就给她拉黑删除一条龙了。毕竟像她这种物质的女骗子留在他这种富家子弟的列表里，不担心她以后哪天突然蹦出来找他借钱吗。
涂栀芝睁大了眼睛，发现祝容蓄原本空空荡荡的朋友圈里突然多了一条置顶——
【分享歌曲[Amour Secret]】
刚加上他微信那天，她还没看到有这个置顶，这次突然蹦出来。
再看看分享时间——
前年春天。
她纠结半天，确定从这个链接点进去不会被分享者发现，才放下心点击。
点开简介，这是一首关于暗恋的法语歌，似乎有些年代，旋律还很婉转浪漫。
看不出祝容蓄还是这么个柔情的人。
很好。涂栀芝冷笑一声。
这边玩她跟玩狗一样，转眼朋友圈里就重新挂上一首小情歌。
还是把当年的分享翻出来挂置顶，想向他的白月光证明自己这么多年有多深情专一？还是说他一开始参加电视相亲节目就是为了气一气他那白月光？
亏她当时还有一瞬间以为他在相亲节目里真对她有想法才想让她请他吃饭，这么一看，她就像个小丑。他跟白月光的感情不顺就拿她撒气玩她，她还真把他当成个人了，臭渣男。
涂栀芝还塞着耳机听着那首《Amour Secret》，虽然法语她是一句也听不懂，但旋律的晦涩微甜扰得她心烦意乱。
她不是早就想到他不会真的喜欢自己了吗。
为什么还要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
自尊心让涂栀芝很不服气。她扒拉着聊天记录，将祝容蓄之前发给她的每一条语音又听了一遍，似乎想要求证什么。
这耳机的质量也该死的好，仿佛这人就在耳边说话似的，立体环绕。他们共同相处的时刻很少，可是涂栀芝的记性又太好，那些细节如走马灯般随着他的声音又在她的脑海里放了一遍。
很遗憾，从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涂栀芝找不出任何祝容蓄故意对她放钩子钓她的证据。
甚至她看她自己说过的话，有些地方其实也很冒犯，动不动就要给人喂脑残片。
可是，他们一同在校园度过的那一个下午，也没有那么清白。
涂栀芝陡然生出一股冲动，想直接问他那置顶什么意思。若是在一年前，她一定会发出这条消息，不计后果。她讨厌任何不明不白有头无尾的关系。
但在经过俞止之后，她变了太多。
既然有些问题的答案已经那样明显，就不必再把话挑破了，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体面。
【即将删除联系人“Z”
删除后对方不会收到通知
〇删除联系人同时清空聊天记录】
【取消】【删除】
涂栀芝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长长吐了一口气。
直接掐灭了屏幕。
-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拿起手机，就看到昨晚那个差点被她删了的简约线条头像给自己发消息了。
祝容蓄一共给她发了三条，点开对话框前只能看到最后一条提示：
【Z：你怎么还不回我呀T-T 】
“……！？”
涂栀芝揉了把眼睛，又看了一眼。
但那条消息还是没变T-T。
被盗号了？
什么年代了还发颜文字？
也不是不能发吧，但他这是在……
卖萌？
涂栀芝发出一声轻笑。
什么意思？
在白月光那边吃苦了，又来她这里找乐子？
她的一边唇角往上扯了扯，叹了口气。
其实睡了一觉之后，她已经把昨晚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忘得差不多了。
也不能说是原谅了祝容蓄，而是重新摆正了自己的心态，更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她以后绝不会再越界多想。
既然是普通朋友的话，那他的微信也是可以回一下的，也没必要删，万一他以后还给自己转钱，她就真收了。
涂栀芝点开对话框。
她睡过了头，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而祝容蓄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半小时前，十二点整。
这人莫不是掐着闹钟给她发的消息。
【Z：出差完毕刚回国，给你带了一些伴手礼回赠。最近有时间吗？想当面带给你。】——早上八点整。
【Z：如果没时间也行，我可以寄到学校，麻烦签收。】——早上十点整。
【Z：你怎么还不回我呀T_T 】——中午十二点整。
他还真是掐着两小时间隔发的消息。
涂栀芝都感觉再不回实在过意不去了。
他就算真是渣男又怎么了，渣男恋爱不能碰，但做朋友还是很香的，更何况还是个有钱的渣男。
好兄弟奔波出差之余都没忘给自己带伴手礼，好心发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结果四个小时都没点动静，搁谁身上不委屈？
她嘴角上扬，想了又想，最终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阴阳怪气，而是用了同样的表情回他。
【吱吱兔：学长抱歉，我才刚睡醒T_T】
不仅不阴阳怪气了，还有些可爱。
而屏幕那边，焦急等了一上午的祝容蓄瞬间被哄成了胚胎。
他本来还在担心，断联了几天再给她发消息，她会不会就又把自己完全忘了，所以懒得回。
他出差在外这几天昼夜颠倒，不敢发消息打扰她，又有时差在，万一回复不及时，反而惹她不高兴。
至于涂栀芝没有主动找自己，祝容蓄不意外也不在意。毕竟一直是他一厢情愿死皮赖脸。
守了手机四个多小时的祝容蓄一扫困倦，依然秒回。
【Z：好吧Q_Q】
涂栀芝揉了揉自己的苹果肌。
他还颜文字上瘾了。
【吱吱兔：我最近都挺空闲的，但您工作比较忙吧？】
没给祝容蓄再秒回的机会，她终于体贴地学会主动关心人了：【学长是不是还在倒时差？】
【Z：还好，刚到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别说睡了，他都没敢眯一下，强行撑着眼皮等。
【吱吱兔：那你快些休息呀！】
涂栀芝惊了。
时差都没倒还敢熬，简直不要命。
【Z：那我睡醒了再找你聊天可以吗？】
这语气怎么反倒搞得她像个渣女。
涂栀芝撇撇嘴，发了个可爱的熊猫表情包，一心只想哄他快点睡觉。
【吱吱兔：放心，只要我看到了就肯定会回你的。快去睡吧，现在没什么事情比睡觉更重要！】
【Z：嗯，午安。】
祝容蓄抓着手机舍不得放，但还是乖乖躺回床上，无比细致地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吱吱兔：午安/表情包】
涂栀芝发完消息，长舒一口气，心想他可算是睡觉了，收紧的心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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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回消息列表，翻看错过的其他消息。
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群聊水友，但有一条来自崔怀。
【崔怀：Zelia学妹，看在咱校友一场的关系上，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12:02。
刚好十二点出头的时候发给她的。
不过崔怀也很有耐心，大概是刚毕业不久，又常和应届生打交道，知道当代大学生的大概作息，她没回他也没追问。
但仅仅是这一条消息，涂栀芝便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应该已经通过了星宇跃动的面试。
无论是自己的简历，还是面试时王和歌和李桃的反应，都意味着胜算较大。
但在确定之前，她不敢提前开香槟，还是礼貌地问崔怀。
【涂栀芝：请问Hank学长，是有可能和你成为未来同事的好消息嘛？】
同样，崔怀也没能秒回她，大周末的，都是自由时间。
涂栀芝感受到了等待的滋味，想和人分享，但又不知道找谁。
最直接的是对床陈昔梦，但这厮比她还能睡，马上快一点了也没点要醒的迹象。
其他两个又是惊人的相似，张媛周末十有八九在谈恋爱，孔珺瑶现在不是图书馆就是自习室学无止境。
提前发到宿舍群又有超前庆祝的意思了，她平时倒霉，不敢乱奶，生怕反毒自己。
而在心里，她其实一直都很想给祝容蓄分享自己最近找工作的进度。
表面上是一个校友间能互相交流闲聊的话题，但实际上，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借口。
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她觉得每次跟他相处都很自然舒服，也很快乐。那种感觉发自内心，一想到他，心情甚至都能不自觉地跟着好起来。他们虽然常常斗嘴，却从来不会影响关系，甚至还会因此变得越来越熟络。
而且，她想，她确实非常需要一位这样比自己的阅历稍稍丰富一些，又同样优秀的异性朋友。她的过往人生中，似乎很少有过这样的角色出现。
能和这样的异性成为好朋友，她已经很知足。若是能成为挚交，更是一种幸运。除此之外，她不敢奢求更多。
他现在应该刚睡着吧。
涂栀芝都没发觉，光是能清楚他在另一端的生活状态，她就会无比心安。
磨磨蹭蹭刷了会儿手机，崔怀终于有回复了，还是那样嬉皮笑脸的。
【崔怀：看出来你很想成为我同事了，不过很遗憾】
“！？”
涂栀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崔怀：按照我司的常规报道时间，应届毕业生一般八月初才报道。】
【崔怀：可能还得再等小半年了啊。】完了还配了一张伤春悲秋的表情包。
涂栀芝陡然松了一口气，说话说半句容易便秘的大哥。
但碍于半生不熟的关系，还只能咬牙切齿地维持住表面的客套。
【涂栀芝：那这么说我通过终面啦？】
【崔怀：当然，星宇跃动的大门已经向你敞开！】
【崔怀：上面那行是我作为hr周末临场加班给你发的，下面切回学长身份。】
【崔怀：正式的offer大概周一发到你邮箱，在这之前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私下问我，有话直说，不要顾及太多。于公于私，我都很期待和你成为同事。】
涂栀芝有些被打动：【谢谢Hank，我会好好考虑的。】
而崔怀到现在还不忘记趁机借总监杀美男计：【别的不说，哪怕抛开长相不谈，你们研发部总监Xander无论能力还是人品都很不错，在他手下干活没bug，部门氛围也绝对算得上互联网行业屈指可数的了。】
涂栀芝越听越动摇，眼见着情感就要战胜理智，她连忙刹车：【好的学长，我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哦。】
崔怀又开始耍滑：【学妹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伤心抹泪/表情包】
涂栀芝压住渐渐变形的表情：【嗯嗯好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随机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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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好姐妹@只柚之的连载文《乖顺[破镜重圆]》，乖乖女X恋爱脑，文笔超好氛围感瑟瑟，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