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栀芝鬼鬼祟祟地拿着盒子走到电梯间, 环顾着四周没人,才重新打开盒子,开始收拾起里头的手工琉璃花珠。
虽然她想速战速决, 可她到底还是充满期待又满心欣喜, 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多看几眼。
应该是栀子花吧。她觉得一定是。
可她又按不住心中那份期待, 还是打开手机识物——显示Murano玻璃珠, 如她所料花珠中的种类正是栀子。
Deepseek还贴心地为她献上了更多简介。
Murano玻璃珠是意大利威尼斯穆拉诺岛的标志性手工艺品,以其独特的工艺和艺术价值闻名于世。
而好的工匠做出来的艺术品往往有价无市。
净色琉璃纯净通透, 工艺简单, 但对工匠的手艺却要求极高, 每一笔的雕刻走线都无比细腻流畅,浑然天成地将栀子花形态留于珠上。
金箔琉璃和洒金琉璃是威尼斯工匠的秘传技术, 光线折射下的金瓣贵气而不失典雅。
裱花琉璃和多层琉璃工艺在层次和立体感上天生优势, 更是和栀子花形态结合得恰到好处。
大大小小一共八枚, 这得多少钱啊。
涂栀芝头一次觉得栀子花有点邪恶霸王花了。
这温热的玻璃珠一下变得烫手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从小到大异性送的礼物她不是没收过, 但她向来将人情计算分明, 要么不收,收了也一定会还。
但祝容蓄这个, 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尤其他昨晚还说,不许拒绝。
偏偏这礼物看起来也只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他不信她身边还有其他什么人叫什么栀。
涂栀芝心情复杂,不仅是因为这份礼物贵重,更因为其中的心意。
不知道他在紧密的工作行程之余, 是如何穿梭在大街小巷威尼斯穆拉诺岛上将每种不同工艺的琉璃珠收集而来。
又是如何恰好都是栀子花形,还是这样的绝伦工艺。
她更觉得自己对待这份礼物的态度已经慢慢倾斜,不只是礼物, 更是对送给她这份礼物的人。
以前可以骗自己他只是对她有一点兴趣,并无真心。
可若是完全没有真心,他怎么又会愿意这样精心地准备一份“伴手礼”。
Murano琉璃花珠只是恰好在她原本动摇的天平上再加砝码。
他似乎是真心的。
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这样。
可是,一时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等到荷尔蒙褪去,还是要回归现实。
涂栀芝理智到近乎残酷地想,如果注定不会有结果,他们就不必有任何开始。
她无法想象拥有后再失去后他。
就像心脏那处最柔软的地方永远空了一块。
涂栀芝以前太过冲动,若是难得碰到入眼的男生都会想很快试探对方的意思,于是很快地一拍即合,在双方还不够了解的情况下就确定一段所谓的恋爱关系。
这电光石火间的感情关系来得也快去得更快,通常超不过三个月,在暴露了对方的缺点后当初的冲动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结局只有遗憾,连朋友都很难再做。
又在被俞止冷处理之后,她想通了不少。
说到底,只因为俞止是第一个拒绝她的人,连带着齐鸢也让她感觉丢脸没面,所以她才会恨得这么记忆深刻。
要说真有多喜欢,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现在,她明白了谈恋爱就像吃一顿奢侈佳肴,从选材时就得细致,不能凑合。
而后再把握火候烹饪煎煮,辅以佐料韵味,出炉时才能色香味俱全。
这还只是磨合阶段。
关系确定后将会用一生来品味,必须得细嚼慢咽,也不能因噎废食。
虽然涂家父母的婚姻那样失败,但幸好,她依然对爱情充满期待。
在那个对的人出现之前,她想她应该不断提升自己,才会收获一份势均力敌且长久的感情。
若是遇不到,她也可以一直安静地等下去,宁缺毋滥。
但她没想到,这一等就等来了祝容蓄这样惊艳的人。
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计划。
这情况有些棘手,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若是早些,她年轻气盛,用不着他费心思,她一定会主动追他,死缠烂打。
但现在,她自觉他们之间天差地别,难以长久。
她即将毕业走入社会,感情上的事情就更不比校园时那样纯粹简单了。
尤其是他们现在的上下级关系。
她刚来公司,还没以能力立足,若是桃色绯闻先出,又该如何发展自处?
她垂了垂眼睫,栀子花珠在她的掌心生辉。
她的眼底映着浅浅的光,仍有希冀。
眼下,只能先将琉璃花珠收好,有时间再找祝容蓄说清楚。
哪怕是她自作多情可能丢脸,也不能再装傻糊弄过去了。
若是他再送一次花珠,她实在受不起。
幸好她今天穿了外套,加上长裤一共有六个口袋,都能刚好放在口袋里。
即便裤子口袋有些鼓鼓囊囊的,长外套一遮,也不会让人起疑。
她小心翼翼地收到最后一颗,却没想到身后的电梯门突然开了,暗道该死。
她特意选了平时没人上来的电话会议室层,真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到这个电梯间。
涂栀芝只能将还没收完的最后一颗花珠紧紧攥在手中,缓缓起身回头。
正好对上祝容蓄那双同样有些惊讶的眼。
他恰巧上来取上次的会议文件,没想到她会恰好在这里。愣了不过一瞬,目光扫到她环在双臂中的礼盒,瞬间了然。
“礼物收到了?”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反应。没有持续和他对视,而是错开了眼神。
她的表情落在他眼中是纠结复杂的,甚至有些为难。
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惊喜。
“不喜欢?”他语气中原本的喜悦缓了下来。
涂栀芝摇了摇头。
喜欢,非常喜欢。
光从礼物本身,她就没有收到过这么漂亮精致又特别的礼物,还这样用心。
可是她没有说出声。
而是慢慢低下了头,又重新看向自己抱在胸口的盒子。
过了会儿,她才下定决心,忽然开口。
“Xander,谢谢您的好意,礼物我收到了,很不错的意大利手工品。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下班之后,我想单独请您吃饭。”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是那样的礼貌客气。
祝容蓄没有及时回答。
安静了片刻,轻轻皱眉,似乎是在思索。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紧绷着,静到只能听见旁边电梯道内钢索运作的摩擦声,连呼吸都凝住。
良久,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回应。
“今天?这么着急?”
再开口,他的语气恢复成了一贯的闲适自在。
跟她方才那样庄重疏离的语气截然相反。
涂栀芝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有些错愕地重新与他对视,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
而祝容蓄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脸上已重新带了几分笑意,显得漫不经心。
这样的表现落在涂栀芝眼里,意思非常古怪。
感觉他大有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其实喜欢但是不好意思在公司说所以想单独约我吧的意思。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涂栀芝脑子转不过来了。
她无端又想到那天他在节目组后台堵她的情形,也是这样的直白。
难道她刚刚疏离的语气还不够明显,还是说她主动说要单独约他出去就是对他有意思?
虽然这个行为说出去任谁都觉得暧昧,更是完全不敢让任何同事知道。
但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祝容蓄总能在她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做出异于常人的反应。
涂栀芝有些头疼。
原本已经匆匆打好的腹稿都突然空白了,她开始冥思苦想,本来要干什么来着?
哦,要跟他说清楚,未来保持良好和睦的上下级关系。
但现在,他好像认定了她也对他有意思。
剪不断理还乱,涂栀芝最终快刀斩乱麻。
管他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今晚这一顿饭之后,他们就会恢复到绝对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那也可以改天,”涂栀芝终于找回思路,语气坚决地说,“只要哪天你有时间,我都行。”
“啊……”祝容蓄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她都感觉他心里在感叹。
瞧这姑娘是多么的坚持,哪怕他感觉今天可能不方便,她还是这么锲而不舍地要约到自己。
“可是万一你明天有约怎么办?你档期那么满,我还没来得及排队。”
“……”曾经说过的话仿佛一记回旋镖狠狠扎在了涂栀芝身上,她装作听不懂,“祝总只管选时间,我不敢调不开。”
“哦。”
祝容蓄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在好好想自己最近晚上的安排。
涂栀芝等了半天,最终等到他一句。
“那还是今天吧。”
涂栀芝:“……”
搞来搞去,浪费表情。
但现在还在公司楼梯间,她对他有对上司的绝对礼貌,微笑着点点头:“好呢。”
“没办法,”祝容蓄轻轻挑眉看了她一眼,“我怕你等不及。”
“……”
“还怕拖久了你放我鸽子。”
“。”
涂栀芝感觉周围空气都有些静止。
冷静,她在心中默念一百遍,这是她顶头老板,还想吃饭的话就老实憋着。
她顶着已经很扭曲的微笑接着问:“那您想吃什么呢,我来选餐厅?或者您有什么餐厅推荐也可以,我去订座。”
祝容蓄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意见:“不知道。”
特么的,又来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她要跟他摊牌他也听不懂不知道,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又能知道点什么。
涂栀芝懒得和他在这个狭小的电梯间里纠缠,怕给自己拧巴出什么毛病,果断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就我来选。”
“嗯,只希望Zelia届时不要又出现什么发言大会或者别的哥哥姐姐。”
“……”涂栀芝有些维持不住这份表面的礼貌了,“那绝不可能。”
趁着面具还没开裂,涂栀芝快速地走入电梯下楼,按下楼层,走为上计。
她回复的尾音被关在门缝里,按关门键的手速快得像在打筛。
见她离开,电梯数字缓缓下降,祝容蓄才慢慢收回目光,从楼梯间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走得很慢,几十级的阶梯走了很久,花了比平时翻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