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栀芝今晚本来只想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以后成为普通同事。
祝容蓄对她无疑是很好的，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很拿得出手。
但她却认为, 所有的好都暗中明码标了价。
没有什么完全无私的好和爱, 甚至她父母都没做到, 她怎么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男人。
图钱？她没有。
图色？他身边不缺更漂亮的, 更何况留学多年什么样的没见过。
图感情？这是最荒谬的，感情是多么廉价又昂贵的东西。
她还是想不明白, 终于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要送我琉璃花珠？”
祝容蓄答得很快：“因为我看到这些小玩意的瞬间就想到了你, 所以很想买下来。”
送给你。
涂栀芝缓缓垂下眼睫：“但这些太贵重了。”
“不贵, 随手买的。”
“随手买了八个？”
还各种款式各种工艺都有。
“八个的话，你也可以理解为五加二加一。”
涂栀芝扯了扯嘴角, 感觉这冷幽默实在是抽象。
“不过, 事实是我citywalk时恰好看到这八个漂亮, 所以买的这些。”祝容蓄又多了这句看起来更合理的解释。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依然如平时那样轻松，听不出多正经。
但涂栀芝这次没被他带跑, 不会再模糊而过。
她语气认真, 头一次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祝容蓄，不要把我当小孩骗。一个我可以理解, 但你找的这八个不重样。”
“地摊货。”他不松口。更担心她真的退回来。
“穆拉诺岛上路边顶级工匠的手工摊也是地摊吗？”涂栀芝笑了，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没你想的那么天真。虽然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我还是想说，无论你是什么意思, 太过贵重的礼物我承受不起。”
他沉默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但我以为你会喜欢。”
“是，我的确很喜欢。所以我还是收下了, 感谢你的好意。”
“不必这样谢我，真的只是很小的……”
涂栀芝却突然打断了他。
“是，没错，在你看来，这的确只是很小的玩意。但是在我眼里，这就是一份负担不起的天价。我与人交往赠礼，还从来没送过这么贵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不需要你负担。”
“但是我有压力。”
车内的气氛又静了下来，霜冻大地与清甜栀子的气息交织，仿佛若即若离的纱与雾。
良久，祝容蓄才说：“抱歉，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语气低沉，嗓音已经有了几分沙哑。
涂栀芝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向他，他依然平视着前方，眉眼深邃而立体，只是沾了几分落寞，不似平时那样意气风发。
她软了心，有些失声地说：“不。”
她偏过头来，“你不要向我道歉。”
她不忍心看到他失落的样子，这让她感到有些无措。
可她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才对，只好一遍遍地重复着。
“不用向我道歉。”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反倒是她占了便宜还卖乖。
礼物她真心喜欢，舍不得还回去又顾忌贵重难回礼，拧巴又贪心。
还让送礼的人跟她道上歉了，简直霸权主义。
“以后别这样了就行。”
她终于停止了反复，最后道。
“嗯。”
祝容蓄的语气并没有松快多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涂栀芝在他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以后？
真是又嘴瓢说到了该死的不存在的“以后”。
她假装无事发生，又说：“等到你生日那天，我也会送你礼物的，你记得提醒我。”
“双十一。”他突然说。
“嗯？”
“我的生日。”
“哦。”涂栀芝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还挺好记的。”
“好记就行。”
他收拾好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那样的云淡风轻，重新打正方向盘。
“所以，我很期待那天能收到的礼物，还请涂小姐不要让我的期待落空。”
“……不会呢，我一定准时奉上。”
涂栀芝小声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有多担心她放鸽子？
她也不是那种人吧。
说多了让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他那里有前科。
但她却不会轻易让自己单向吃瘪，就这么放过他。
“那你岂不是就要满二十八了？多吓人啊。”
祝容蓄打方向盘的动作忽然一顿，语气马上变得正经严肃了。
“二十七，谢谢。”
涂栀芝压住嘴角不禁的笑意。
果然，年龄这问题总是屡试不爽。
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我五月生日，正好是栀子花盛开期的时候，今年马上满二十二了，你去年就博士毕业，还是下半年生日，再怎么说也应该至少比我大七岁吧？”
这么算真的要给他算出三十岁了。
祝容蓄嘴角一抽，为她解释，“很遗憾，我上学早，又有点天赋，拿到博士学位只花了四年时间，所以现在才二十六岁。且按照涂小姐五月满二十二岁的时间，想必今年我们有半年时间年龄差为四岁才对，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这么说够清楚吗？”
“嘻嘻。”
涂栀芝干笑两声，又不说话了。
也不说到底清楚了没还是装不懂，不过她心想，原来才四岁的差距呢。
是一个多么正常又合适的年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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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百米就是一个新的分岔口，左边是人潮涌动的商业街，右边是灯火依然璀璨的CBD。
涂栀芝看着高架上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显得那样繁华热闹。
而她马上又要回到一个人的公寓里，虽然有自己的安静空间，却突然觉得很冷清。
这一天的情绪起落就像过山车，让她还留有惯性，不想停下来，不想就这么回去一个人呆着。
她太了解自己。
若没有完全消化完情绪就寂寞地回家，在漆黑的夜晚里，可能会想得更多，甚至失眠。
适时，祝容蓄向她发出邀约。
“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去商圈逛逛？”
涂栀芝很想答应，若是祝容蓄直接开始将她送过去，她就不用再自己搭一站地铁又从公寓里出来，一步到位，省得麻烦。
可是，她一天的情绪又多半是因为他。
她刚刚还对他那样不客气，怎么想都觉得两人再在一起逛商场会很奇怪。
更何况，这里离公司那么近，万一被同事撞见了怎么办？
“不了吧。”
她选择回绝。
祝容蓄放慢了车速，没急着过弯。
“但我今天本来满心欢喜地跟着你出来吃饭，又被你批了一顿晴转多云，你是不是得为我的心情负责？”
涂栀芝：“……？”
果然，她还是想少了。
她对他的那点不客气算什么。
他只会比她更不客气。
“那你想去干什么？”涂栀芝没好气地说。
“我以为你作为本地人会更有想法。”
“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这句话是真的。
自初中以来她就每天都在好好学习，哪怕是大学期间，也被各种竞赛和项目排满，真正出去玩的时间很少。
“那就听我安排。”
祝容蓄调转了方向盘，选择倒车，最终这两个方向哪都没去。
人是跟着他出来的，怎么可能就让她这么一脸失落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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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家山顶俱乐部。
涂栀芝本来看着他越开越偏，还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图穷匕见就等着这刻把她拆了卖了。
但没想到，度过那个路口之后，两边却越来热闹，又到了一个新的片区。
她在宁苏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远远看去，整片区的地盘好像都是他们的。
一路看过来，不仅有赛车场、皮划艇，还有射击场，甚至看到了一块很陡的攀岩区。
她起先还担心他万一有年龄代沟，给她整些搞不懂的项目。
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只不过，这都晚上了，黑灯瞎火的怎么玩？
她按下心中疑惑，跟他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着，又看到几座灯火明亮的房子。
看样子有些年代，里头的装潢却很潮流。
首先是前台，看上去就很年轻，涂栀芝直觉她比自己还要小。
一头浓密的黑长直，但气场有些冷酷。
唇钉和眉骨钉折射着冷光，唇线绷直，哪怕是见到他们二位顾客进门，依然不苟言笑，只是礼貌而又专业地招呼。
“您好，有预约吗？”酷妹问。
“没有。”祝容蓄答得很直接。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干脆，酷妹都愣了一下。
于是把他们当成了第一次来的新客，才接着说：“没有预约的话现在只有几个户外的项目还有位置，如果你们可以接受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为您具体介绍。”
但涂栀芝明显不想在黑灯瞎火里玩，她对这地方不熟悉，以前也从没来过，咬紧了下嘴唇。
祝容蓄忽然开口：“我是Spencer的朋友。”
闻言，方才一直坐在休闲区角落喝茶看书的年轻男人转过了头来，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表情非常意外。
待他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Spencer孟星流发出震惊感叹：“Xander？你什么时候回的国，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到我这里来玩还没有提前告诉我，为什么旁边还站了个妹子？”
说完，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涂栀芝一眼。
待看清楚她的长相后，突然熄了声，表情又变了。
非常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惊恐。
涂栀芝：“……？”
她长得有这么吓人？搞不明白他朋友为什么要用如此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活像见了鬼。
而祝容蓄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语带过。
“这么能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最近出书了。”
巧了，出书还真就是孟星流的梦想。
他两眼放光又有些纠结地问：“你也觉得我最近越来越有那气质了是吧，诶，你说我的开山之作出本什么书比较好？”
祝容蓄：“十万个为什么。”
孟星流：“……？”
祝容蓄还没完：“自费买个版号就行了，也没必要麻烦印出来。”
涂栀芝没懂，还眨巴着眼睛搁那问呢：“为什么呀？”
祝容蓄朝她微微一笑：“当然是为了环保事业做贡献，避免浪费油墨和纸张。”
涂栀芝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超孟星流赔了个笑，不是故意要在他伤口上撒盐的。
孟星流满脸黑线。
“油墨？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祝容蓄，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油默！”
祝容蓄挑眉：“怎么不幽默了，这不是还有人笑？”
涂栀芝掐着大腿憋笑，忍得难受。
原来他那张嘴平时还是放过她了。
孟星流：“。”
请不要把你们的调情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