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从下车后直到登机, 周围同事们的表情都始终如常。
涂栀芝的被害妄想症才减轻了一些,放下了心神坐在耿兰风旁边。
这次不用再担心自己突然睡着,脑袋又会出现在某人的肩膀上了。
毕竟祝总终于选择按照自己职位应有的待遇, 坐到了头等舱的位置。
实在是因为他要是都不坐头等舱, 其他几个区块经理压力很大啊。
耿兰风还对刚刚的见闻跃跃欲试, 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八卦心思, 压低了声音问涂栀芝:
“涂总,就咱俩这关系, 再不跟我说实话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真没什么。”涂栀芝知道少不了拷问, 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声音很小, 但还是很不好意思在这样周围都是同事的情况下说这些。
耿兰风不信:“Xander这样的追你,难道你就没动过一点心思?哪怕一点点?”
涂栀芝闻言, 差点尖叫, 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声音:“不是, 谁说他在追我了!”
“这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吧。”
涂栀芝服了,她自己都不敢想的事情, 被耿兰风乱猜。
“哪里明显?我们这么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被你这样胡猜。”
耿兰风唇线绷直,有些不太高兴地扫了她一眼:“我还是那句话, 咱们这种关系,就不要再瞒着我了吧。”
涂栀芝差点没忍住,又发一个毒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有点顾忌了。
而耿兰风自始至终就在观察她的微表情,吃瓜群众认真起来堪比福尔摩斯, 漏不过任何一个细节。
涂栀芝败下阵来,糊弄是糊弄不过去了。
“我们确实是有点私交,但, 我跟Xander真的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光同屏出现,空气就会变成粉的,我看着都幸福。”
“这都表象,也就现阶段还挺朦胧美好,实际上,我们根本不合适。”
“为什么?”耿兰风完全不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谈恋爱还要管合不合适?直接冲不就行了吗?”
察觉到涂栀芝的表情有些认真,她又换了个说法,“行,就算你想要一段长久的关系,不纯耍流氓,也得先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吧。还没开始就给他否定了,嘶,很难想象Xander要是知道了得有多伤心。”
涂栀芝吐出一口气:“其实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耿兰风再次震惊。
一是为他们的进度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而震惊。二是再次同情祝容蓄两秒钟,被拒绝了还这么云淡风轻。
到底是当领导的,心脏就是这么强大。
但她还是想再帮祝总争取一下,“有些事情虽然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但或许更没你想的那么糟。你看Hank和Yadira,也是草根和二代独生女,照样甜得腻歪,听说从学生时代到现在,都三四年了,马上订婚。”
涂栀芝一时间无法回答。
毕竟崔怀和姚宵雨是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恋爱,这种情况也不能作为参考相提并论吧。
她习惯了做有绝对准备的事,如果预知到坏结果的可能性更大,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呢?
甚至,她所谓的清醒理智,也只是自以为。若真是完全成为了情感局中人,身处其中,哪怕再冷血的人都会动摇。
更何况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恋爱谈上了之后,她本质上就是个恋爱脑。到时候别说心情会被左右,连工作效率都会受影响。
良久,她才说:“算了,没有必要。我才刚进公司,事业更重要,恋爱不是非要谈的。”
耿兰风:“这又有什么冲突呢?”
涂栀芝却门清,跟别人谈那确实无所谓,跟祝容蓄,那真就关系大了。
她只好说:“耿总,我知道不止你暗中看着我俩,其实大家都在看热闹。”
耿兰风做了个鬼脸。
“只不过你私下也是我朋友,所以关心。但其他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跟Xander差距实在太大了,他们现在还乐呵地起哄。若是我们真在一起,而非他们玩笑的流言杜撰,或许他们又完全不是现在这个表情了。”
耿兰风虽比涂栀芝年长几岁,却一直在校园内,又被家里人保护得好,听到这番话,还有些似懂非懂。
她虽然很想脱口而出“这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忍了回去,认真地听涂栀芝说完。
“这种桃色绯闻被讨论得更多的那方通常都是女方,而人性使然,没有那么多的好心人会盼着别人真的幸福。”
涂栀芝语气中的防备那样真实,甚至带了些恐惧。有她母亲那样血淋淋的例子在眼前,她怎么可能在周围人的流言蜚语中还表现得那样无忧无虑。
人言可畏,曾经的热闹祝福和甜言蜜语,都可能会在时过境迁后两极反转,化作尖刀利刃。
剩下的话不用说,耿兰风也完全懂了。
涂栀芝不想在悬殊的差距下沦为附庸,祝容蓄的光芒实在太盛。
到现在,出了前端组,其他人的八卦或许都还是Xander和一个新来的小员工最近好像不简单。最多再加一句,听说那个新来的还是个美女。
这个绯闻之下,涂栀芝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这让她难受过一阵,只好装作没听见。
她想在星宇“出名”,但绝不是这种方式。她想用自己的实力和他并肩,虽然这个距离还尚且遥远,但假以时日,未必不可能。
等到Zelia成为“前端组新来了一个技术大牛”,而不只是“最漂亮的那个司花”。那时候这些流言蜚语说不定还会反过来——
嘿,Zelia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倒是Xander还不一定配得上她呢。
耿兰风又为涂栀芝的通透而惊叹。
难怪有时看着她总在皱眉,原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她想得实在是太多太远了,怎么可能不瞻前顾后。
可是,她却并不希望涂栀芝又要用这么多的包袱禁锢自己。太容易心累疲惫。
但这种精神状态和习惯大约已经定型,绝非旁人三言两语可以更改。
耿兰风拉住她的手,悄悄塞给她两颗牛奶糖。
“好吧,我以后不会再多问了。不过,我永远希望你开心幸福。”
-
临近目的地,高度慢慢下降,涂栀芝远眺着连绵的山脉,山顶的积雪依然厚实冰封。
雪与云朵重叠覆盖,阳光将山峰切成了阴阳两面,她来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新世界。
从小在南方长大,她不常看雪,带着期待的心情,按耐不住悄生的激动。
这次团建的目的地选得真是深得她心,她睁大眼睛,似乎要把这几年没见过的雪景都看回来。
直到耿兰风担心雪光亮白,看久了会伤她眼睛,她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
又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带个墨镜更能无所畏惧地看个够。
飞机降落,长白山下气温依然低至零下,涂栀芝提前裹好了超常羽绒服走向室外,但还是被冷得一哆嗦。
方才在机上她就再没睡着过了,一是赏景不忍错过,而看着无尽雪脉,仿佛霜冻大地的气息也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了她的鼻间,恐怕今晚都容易失眠。
在等候托运行李的转盘处,她又一次与祝容蓄擦肩而过。
他取过自己的行李后,还是神色如常地停回了她的身边,正如其他并肩一同等候的普通同事那样。
涂栀芝压住嘴角和又一次忍不住攀升的心跳,选择坦然接受他的好意。
耿兰风的表情也始终礼貌客套,对待上司周全得都有些生分了。
这场面看起来又像一对好闺蜜出行和她的拎包挑夫。
涂栀芝的箱子很大,耿兰风的更是不小,但没想到,祝容蓄的箱子竟是最大的。
三个人的行李堆起来,一个小推车都放不下。
涂栀芝探究和疑惑的目光实在明显。祝容蓄自行开口了:“放心,这只是一个普通箱子,里面没有地雷。”
涂栀芝收回目光,实话实说:“你一个人的箱子赶得上我们两个大。”
这就是他领导的派头?
祝容蓄:“以防万一。”
-
虽说是团建,但收拾好东西后,下午有一段自由时间。
涂栀芝全副武装穿上了所有的厚衣服,又贴了两个暖宝宝,跟着耿兰风一起逛逛周边集市了。
这样的“仿古街”似乎每个城市都有,尤其这几年火爆了起来。
她以前不是很关注这样的地方,觉得大同小异,很大程度都是浪费时间,有什么东西不是义乌小商品城和1688解决不了的。
只是,她突然想到,祝容蓄远在异国他乡,是不是也这样独自一人穿梭在小城小街上,同样面对着良莠不齐的商品,却挑出了那样有意义又有趣的东西,她或许也可以。
耿兰风也很热爱逛街和买文创,恰好与她一拍即合。
冰城的纪念品果然又更有特色,让涂栀芝觉得不虚此行。
从小逛过各大精品店,她见过的各式各样的水晶球太多,但冰城的水晶球却比其他地方更为精致,虽比不了祝容蓄送给她的穆拉诺琉璃珠,但其中的设计巧思也不少。
这份小礼物算是什么呢?
她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由头。
作为不了穆拉诺琉璃的回礼,就当做最近的感谢。
反正他总是出乎意料的给她送礼物。
这个水晶球会不会也出乎意料地让他惊喜一回。
她挑来挑去,最终选了十多件,出去给室友们带的那些,剩下两件自留,三件送给他。
而自留的两件和送给他的三件中是一样的。
一个水晶球,玻璃仿制的冰雕雪景,极具城市特色,做工精致,且尺寸不小,足有寻常碗碟那么大。灯光搭配缤纷,定格住她最爱的雪景。
另一对色彩丰富金线描摹的杯子,她似乎是在一家叫布兰兔的连锁店购买的。
这种行为完全不像她自己。
在外地买连锁店甚至可以网购的东西,然后人肉搬运,她向来觉得这种行为没事找事,非常傻。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这个杯子在当下的那个情境中,给了她足够的情绪,让她忘了现实,只想带回家,再送给他一件。
她又想到曾经打算过的,总有一天要送给他一只可爱的毛绒小猪。
但很遗憾,逛了一圈,毛绒的都不够可爱,还有点劣质。于是挑了小熊□□里的系列盲盒,不知道他会不会成功开到那只粉红小猪。
涂栀芝回到酒店,拿起这只盒子复盘的时候,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也不知道祝容蓄手气怎么样,她的恶作剧能不能得逞。
点到最后,她才发现怎么多了两件。
是她随手多买的疯狂动物城盲盒。
涂栀芝似乎有种执念,一看到朱迪兔的周边就有些走不动道,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么想要买两件。
她明知自己每次开盲盒的运气是那样差,这次却兴致太好。
不仅想开到兔子,甚至贪心地还想开到狐狸。
因为与其说想送给祝容蓄一只小猪,她感觉他更像是狐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