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少爷装逼, 小晏子在威逼利诱之下,不得已陪跑。
但迎面又能看到祝狗吃瘪脸黑的样子,晏亭的心情好多了。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一物降一物, 果然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晏亭放下雪具的时候还忍不住朝祝容蓄轻笑一声。
祝容蓄拿过自己的雪具,瞥他一眼, 一言不发。
晏亭就这么看着祝容蓄直接进场了, 涂栀芝还在外面, 快步跟上他,难得多费口舌问他:“怎么?等这么就还是一个人?”
祝容蓄语气冰冷:“你不是人?”
晏亭的冰块脸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到祝容蓄脸上, 他现在表情生动得有点像在幸灾乐祸。
“祝容蓄啊, 你也有今天,我要发到宿舍群里。”
祝容蓄“嗯”了一声, 根本没把一时的退步放在心上:“尽管发, 希望你到时候传我的喜讯也能这么积极。”
晏亭轻嗤:“还喜讯?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吧,她跟别人走了, 你和你的等待,都很多余。”
祝容蓄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连雪鞋的鞋舌扣都压得比平常还要紧。
“一会儿输了的罚今天一天不准说话,接不接?”
晏亭怎么可能上他的当:“接个屁。”
大学四年他就可以被祝容蓄甩开半程, 没事干嘛找虐。
祝狗又气又没辙,他偏要火上浇油。
虽然他也没谈过恋爱,但今日说法看过挺多期, 遂而悟出一个感想。
有些事情的开始或许是风评浪静,但大多时候,还是需要突然受个刺激,就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了。
祝容蓄受到的第一个刺激是闷头滑了十道单板。
姿势真的是要多潇洒有多飘逸,腾空翻转,漂移走位,完全是整片滑雪场上最靓的仔,甚至让一边的专业教练都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但祝容蓄大半张脸都被护目镜挡住,下巴被冲锋衣立领半遮,露出的唇线绷直,没有表情。
晏亭还在老大爷滑双板溜街似的,撑着两根雪仗慢慢悠悠,一边摇头晃脑,没法不感慨。
再牛逼又有什么用,没人看啊。
瞧瞧,人家跟同龄人互相学习得多开心呢。
那边四位晴空万里,成双成对。
这边乌云密布,都不敢近他身,怕被他身边的强对流风雨给雷到。
没想到他这么一溜达还找到“队友”了,正是许久之前就开始在雪场里玩的崔怀和姚宵雨。
晏亭一边感慨着他们老夫老妻就是感情稳定,相处和谐。一边又忍不住再次同情祝容蓄一把,这么折磨下去何时有个头,他都得掂量一点自己的命够不够祝大少爷折磨的。
而崔怀这个话痨,逮着谁都能多唠两句,哪怕是平时的木嘴巴晏亭,现在这情况下,又是见了更觉得亲切有瓜了,拉着晏亭就是一顿输出:“Taran,Xander怎么丢下你一个人,自己搞得那么帅?”
晏亭轻笑:“他那不是耍帅,是在追风,妄图在极致的速度和刺激中重新拼凑回那颗破碎的心。”
“真的假的?”崔怀干人力资源这么久,怎么不是个人精了。
上次祝容蓄从他手里抢过涂栀芝的箱子献殷勤的事他还没忘呢,再联系一下之前他极力让他留人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姚宵雨又是事业部的,平时更是消息灵通,找他俩唠嗑,真的是找对人了。
姚宵雨乐了:“真没想到啊,我们之前还说Xander这种高岭之花到底会栽在谁手上,结果,他都开屏成这样了,Zelia还是不给他眼色,呜呜。”
崔怀超及时捧哏,贴上她的脸:“惨得嘞。还是我宝宝好。”
晏亭早对他俩的腻歪程度有所耳闻,加上这俩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做了心里准备,并没有多震惊。
远没有祝容蓄吃瘪给他的冲击一半大。
然后吃瘪本人就又突然冒出来了,站在他身边,悄无声息。
晏亭最近跟祝容蓄混多了,都感觉自己的嘴也淬了毒,明知道这么讲话太欠揍容易被打,但还是完全忍不住:“干什么,一点声都没有,大白天闹鬼?我看也是,确实像受了伤的痴男怨鬼。”
祝容蓄:“……”
他刚又结束了两把单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有些微喘,水雾一瞬瞬地飘着。
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开始换双板接着滑,速度更快。
崔怀见了,都忍不住笑他:“一个人闷头滑有什么用,到时候能量耗尽了,还没起个用,为爱发电也不是这么发的。”
这都不是为爱发电了,简直像为爱发癫。姚宵雨在心里吐槽,但到底没敢直接说出口,毕竟某人的气质现在阴得不能更阴了。
祝容蓄换雪板的动作一顿,满眼杀气地抬起了头,死死盯住了崔怀。
崔怀被他看得发毛,幸好,他的目光停了不过两秒,又转而盯上了晏亭。
晏亭根本没在怵的,坦然又淡定:“你表现得这么明显,用得着我在背后蛐蛐?”
祝容蓄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这儿应该没人比晏亭更了解他,太清楚不过,祝容蓄真正生气起来就是喜欢一个人冷静闷着,不是他自己想通,谁说都是废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甚至沉默得诡异。
感情这种事情,太玄乎了,说多了肯定不对。
但姚宵雨突然直起了身,惊呼:“不好!那是不是Zelia?她看起来好像刹不住,要溜下去……”
了。
她话还没说完。
刚还在慢悠悠换雪板的祝容蓄已经不见人影。
再回神,就只看到他背影融进了风雪之中,化成了一个茫茫的小黑点。
滑雪多年,她还没亲眼见过谁这么快的速度冲出去,完了回过神,还不忘问崔怀那个经典送命问题:“要是我快摔倒了你会这么不要命地冲出去救我吗?”
崔怀当场化身黏人巨型忠犬,一把抱住姚宵雨,语气极为夸张地说:“亲爱的,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姚宵雨不领情:“别废话,快回答。”
崔怀不假思索:“我当然会冲出去救你。”
姚宵雨满意了,亲了亲他的右脸以表奖励。
崔怀又偏偏头,点了点自己的左脸:“这边吃醋了,这边也要。”
姚宵雨从善如流地又配合了他,左边亲的更响了。
在一边亲眼见证完全程的晏亭:“……”
百思不得其解。
缘分到底是什么有毒的东西。
为什么人会莫名其妙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最终这样掏心掏肺,甚至会形成条件反射,不计后果地为她付出。
即便对面暂时还没有回应,也能做到如此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只因当时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出于本能。
姚宵雨看穿他的表情,一脸“这也是个没救的”,叹了口气。
难怪Xander的进度条总没动静,原来身边的比他本人还不靠谱,这哪行。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咱也休息够了,一起去看看呗。”
-
待他们前去时,祝容蓄已经在途中成功帮助涂栀芝停住,又带着她一路慢慢滑到了坡底。
而涂栀芝余惊未定,双腿还仿佛失去了知觉不是自己的,靠在一边栏杆上发呆。
刚才失控地从雪坡上冲下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些荒唐地想,如果就这么突然地意外离开了这个世界,好像也挺痛快。曾几何时,她躺在病床上每天和病魔挣扎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这样的好机会。这种意外来得突然又直接,不需要她细思反应,就能直接了结,多么利落。
可是,她正这么胡思乱想着,雪杖都有些慢慢离地,连刹车减速的动作她都没再刻意保持的时候。
祝容蓄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感觉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的速度这样快,近乎自由落体,他怎么可能追得上自己,这一定是假的。而且她刚还故意气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好,他不应该对她这么好的,甚至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她。
不应该这样的,这不合规矩,不讲道理。
可是,又偏偏是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理智和思绪在大脑里找了回来,让她有些不想就这么无所谓地溜下去一了百了。
她有些迟缓地反应过来,看着祝容蓄与自己同步下落的脸,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无趣。
这些念头都在电光石火间来去,让她陡然重新攥紧了雪杖,两眼渐渐回焦。她看到祝容蓄的脸在自己眼前清晰起来,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却被她全盘听清。
“不要怕,栀芝,看着我!我在这里!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
她想不起自己那时候有什么反应,有什么样的表情,却很清楚地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来,跟着我做,重心降低,身体微微前倾。脚慢慢往内八字调整,雪杖不要离地,找回平衡……如果还是害怕的话,就慢慢把手给我,抓紧我,或者直接往我身上倒,我用阻力帮你减速……”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努力把自己的动作重新规范起来,慢慢减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不要连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用上他最后那句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怎么舍得直接往他身上倒。
那样一定会让他受伤的。
不可以。
她一定不可以这样做。
正如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失控一样,她也决不能看他受伤。
她在他的引导下,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