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涂栀芝又带了鱼片粥到祝容蓄房间前敲门了，尽心尽力地扮演着祝病号个人膳食营养师的角色。
这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头衔还是祝容蓄想出来的，毕竟涂栀芝提着食盒进来的那瞬间觉得自己这样子很像他的私人小秘。
祝容蓄眉头一皱, 不允许她把话说得这么不高级, 于是转而描述一改, 就成了营养大师。
搞得涂栀芝自愧不如, 到底是当老板的人，产品经理的话术也能这么精通。
这大早上的还不到八点, 不排除涂栀芝确实平时就醒得早也不习惯睡回笼觉的原因, 还有一点就是, 她这回偷偷摸摸一个人来的，也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晏亭是标准的程序员作息, 自然是起不了这么早的, 而祝容蓄, 虽然平时养生，但今天又是起得比平时更早了。
毕竟在见到涂栀芝之前, 他必须先好好打理完毕自己的形象。
大概是身体素质本来就很好, 一晚上过去，祝容蓄已经完全退烧, 虽然偶尔还会咳嗽两声，但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涂栀芝送完粥便准备离开，祝容蓄吃饭慢条斯理的毛病又出来了。
只不过，这次被她抓了个正着：“赶紧趁热喝完，搅来搅去干嘛呢。”
祝容蓄不乐意地玩起了勺子：“这么着急, 都不让人细嚼慢咽了。你等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安排要走？”
“当然有。”涂栀芝不假思索地说，“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冰城，除了第一天到旁边古街上逛了一些, 后面就一直在附近的冰雪世界玩了，要不是你又开始犯毛病，昨晚我本来还要……”
“嗯？”祝容蓄忽然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涂栀芝息声，不说了。
也不知道自己本来还要跟着耿兰风一起去她那个男大的学校附近酒吧玩玩这事怎么就不敢说出口了。
“还要去外面再逛逛。”涂栀芝轻哼一声。
“哦。”祝容蓄转回脑袋，接着喝粥。
涂栀芝：“所以，今晚是我在冰城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肯定还是要继续在外面逛一下的。”
“嗯，好。”祝容蓄点了点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议，还贴心地嘱咐她，“这边的晚上不必南方，风大了特别冷，玩够了早些回来，免得着凉。”
“哼。”涂栀芝看他一眼，“你还说我？也不看看自己虚成什么样了。”
“嗯。”祝容蓄又应了一声，接着，似乎像是要印证涂栀芝说他有多么虚似的，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
断断续续，整整持续了半分钟，咳到最后脸都红了，像是半条肺管子都被咳出来似的。眼睛湿漉漉的，都氤出了几分泪。
涂栀芝被他这阵仗弄得心惊肉跳，忙不迭打开另一只汤碗，给他送上，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奇怪道：“早上刚看到你还感觉要好了，怎么突然一下子又变这样了，吃慢点……也不是，你吃的已经够慢了。来喝点汤吧。”
祝容蓄有气无力地把汤碗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你说得对，我就是身体素质不行，小小感冒也能轻易把我打倒，这么反复，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涂栀芝对上他那双狐狸眼，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也还好吧，带个粥而已，不算麻烦。”
“不了。”祝容蓄却非常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麻烦你两顿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尤其是今早，还得辛苦你起这么早，又不好被其他同事看到，还耽误你的旅程安排。”
涂栀芝眨了眨眼睛，感觉他说的好像没错，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祝容蓄又道：“所以今天你就好好趁着最后的时间快乐旅行吧，我一会儿点外卖就行。”
他顿了顿，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纠结的事情，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个酒店的送餐机器人修好了没，不然还得自己下楼去取，又容易吹风，还容易凉菜，我这感冒本来就没好全的……咳，咳，咳咳咳……”
这会儿，涂栀芝终于反应过来了，端汤的碗也放下了，往桌上一磕，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来，演，接着演。”
祝容蓄咳到一半被戳穿，也只能硬着头皮咳完了这一段，最后才纠结地抽了一张纸，擦了擦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
涂栀芝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可以啊，演技够真的，早说你可以进娱乐圈，现在看也不迟。”
祝容蓄别开目光，不说话。
“哟，还不乐意了，我冤枉你了？”涂栀芝都觉得有些气笑了，“但话又说回来，你要真想进军娱乐圈还是有难度的，毕竟年纪都甩人一轮了。”
祝容蓄嘴角抽了一下，沉默地开始收碗。
眼见着诡计已经被识破，多说无益，趁着涂栀芝现在还同情他是个病人，还是麻溜点见好就收，不然真惹急了。
但没想到，涂栀芝接过餐盒，领走前对他说：“可怜见的。但中餐我实在赶不过来，只能你自己解决一下了。但晚上我还是能带好吃的回来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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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十二个小时。
直到晚上八点，涂栀芝才提了一大袋东西，再次敲响了祝容蓄的房门。
祝容蓄今天除了浑身无力有些提不起精神之外，自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思路还是清晰的，于是又顺便看了一些文件。
其实只是因为等待的感觉实在太煎熬，干其他事情怎么都不得劲。这时候祝博士的禽兽性就很好地体现了出来，投入到了工作中便能惊觉时光飞逝，一抬眼日沉西山。
涂栀芝轻车熟路地进了他的房间，放下餐盒。
但那几只餐盒只占了她这一大手东西中的很小一部分，放下餐盒后，才发现，她手里还有很多东西。
祝容蓄好奇地探过头来想要一探究竟，却被涂栀芝一手套拍了回去：“先吃饭，一会儿吃完了有的是时间给你慢慢看。”
“嗯。”祝容蓄从善如流地转回了餐盒边，拿起筷子。
在发现她这次依然没忘记给自己带鱼片之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虽然喜欢，但每顿都吃的话也……”
“这才三顿呢，就开始腻了？”涂栀芝不乐意道。
祝容蓄的嘴唇动了动，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再开口时川剧变脸了：“不腻，一辈子都不会腻。”
这下倒搞得涂栀芝觉得自己有些霸道了，有些无语地说：“行吧，这次算我一根筋了。主要是就记得你喜欢吃鱼不吃辣，也没记得别的。”
祝容蓄低下头，掩饰住笑意，过了会儿才小声说：“也没那么难记。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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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祝容蓄还在吃饭的时间，涂栀芝顺便打开了他的私人电脑，看了看他最近给知源app做的优化。
他的那些社交账号和邮箱网页都没有退，她一目了然。
但涂栀芝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不要乱翻，即便他对她这样毫不设防。
表面上她扫着工作，但实际上完全心不在焉。
为那一袋子里她带来的其他东西。
那些在冰城古街上一边想着他一边为他带回来的小礼物，那几个小盲盒。
还有，她这次滑雪比赛中的季军铜牌，以及，这两天一直没来得及问的那个问题，Jessie所说的他相机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这场走神直到祝容蓄站在她身后许久，终于出声后才终结。
“请问涂总对我的工作成果评价如何？若要意见，还请您不吝赐教。”
涂栀芝触了电似的松开了鼠标，让出位置给他：“没有，我哪敢，我随便看看。”
虽然最近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但工作上的大小王她还是分得清的。
祝容蓄笑了笑：“等回了公司再导进数据库，就差不多了，公测之前，再请卜老先生提一点建议，应该不成问题。”
“嗯。”
这些事情，她向来无条件相信他。
祝容蓄接过鼠标，默认今日份的工作早该结束了，正准备给电脑关机。
涂栀芝却突然拦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他停住动作看向她。
涂栀芝憋了憋，但想问的话总一定会问出来的，左不过是几秒的犹豫时间：“听Jessie说，你相机里有点小秘密？”
“秘密？”祝容蓄表情有过一瞬间的茫然，“Jessie？”
他思索了会儿，才反问她：“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涂栀芝实话实说：“滑雪比赛过后Jessie突然跟我说你生病了，那个语气，一看就知道她又误会了什么。但按理来说她最近都没去过公司，不该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我就问她为什么。”
“她就说我相机里有秘密？”
“昂。”
祝容蓄轻笑一声，重新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来，这是我这次到了冰城之后拍的所有照片，请涂总过目。”
涂栀芝将信将疑地把指尖放在了操纵面板上，划了划，前面一大部分都是雪景和冰雕，构图和光影随便一看都能感觉特别赏心悦目，这些还都只是原图直出，若是稍微调个滤镜色彩，便足以和专业水平媲美了。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他，在相亲节目上，他说自己的摄影技术还不错，上过顶刊，如今一看所言不虚。
她还清楚地记得，他说自己不太常拍人像，需要时间继续精进技术。
下一刻，他的文件夹内铺天盖地的她的照片飞入了她的眼帘。
在冰雪世界里，玩雪滑梯的她，打雪仗的她，研究雪地摩托的她，放声大笑的她，微微皱眉的她，微笑赏雪的她，每一张的神态和表情都不一样。
凑在一起，完整地构成了她的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