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栀芝默然, 看着齐鸢无比正式的神情,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乎。
可是,她想, 如果不给齐鸢这个机会说清楚, 恐怕齐鸢和俞止之间这辈子都无法为往事了结。事已至此, 她选择倾听。
“因为跨校区的缘故, 大三之前我和俞止都很少见面,直到他保研本校后搬到老校区, 我们才偶尔有交流。所以, 当大三下期末辩论赛后, 我看到你主动找俞止要微信,也完全是以旁观者的身份。”
“但我感到羞耻且有必须承认的是, 其实从大一起, 我就十分羡慕你, 甚至是忮忌。羡慕你成绩好,且不仅仅只是成绩好, 你好像干什么都很厉害, 长得还漂亮,能轻易收获所有人的目光。只是那天之后, 我对你的忮忌又多了一分,羡慕你可以那么坦荡地表达自己的欣赏,而绝大多数男生都无法拒绝你,还包括,我年少时就曾视为榜样的这个人。”
“我看着你们渐渐熟悉, 从一开始的偶尔在共同活动上碰面,到慢慢约在一起学习、跑步、网球,那些你们在朋友圈和社交平台上分享的共好歌单都是你们逐渐升级的默契见证。”
说到这, 齐鸢苦涩地笑了一下:“其实,回想起来,我最近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在乎俞止,还是在乎你,才会对你们这么关注。大概,从大一你第一门拿到满绩开始,我就无时不刻不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优秀,我和你之间还有多大的差距,我能不能弥补。甚至毕设,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选中了和你相似的主题,仿佛摆不脱某种习惯的阴影之下了。”
“你不必这样在意这些的。每个人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人可以成为你的标杆。”你的世界中心,只应该是你自己。
涂栀芝凝声说着,拧了拧眉,心情很复杂。她的确对齐鸢没有好印象,大概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高敏感人群,又习惯分析人的微表情,很早就察觉到齐鸢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好。
可是她无所谓说这些,如果不是齐鸢提起,她会自行淡忘与忽视。偏偏齐鸢提起,她便还是不由想要与她稍稍交心,大约是临近毕业,有些话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可惜,这道理我从小听到大,最近才懂。因为我的忮忌心,我曾经在俞止面前颠倒过很多是非,让你们产生误会。最让我后悔的是去年暑假我曾拿过俞止的手机删了你的消息的事,抱歉我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那么糟糕,后来我内心煎熬,却始终没有跟你坦白的勇气。”
原来俞止没有收到那条消息。
涂栀芝在心里很淡地感慨了一声,却无多言。其实,这条消息也只能是很小的事吧。毕竟俞止在此之前就拒绝了她。而后也没有再联系过她,其实只要他想,完全不必拖到今年。
可是,俞止依然为自己辩解:“而在那条消息之前,我们刚大吵了一架,意见分歧。我想通后去你们宿舍楼下找你,却转眼又看到你和新的男生走在一起。我那时真的以为你从没对我用过心,所以我后来很长时间没有找你。”
齐鸢也为他解释:“抱歉我当时也在他耳边渲染加重过这些事,成为了你们矛盾的催化剂。我故意挑在自己生日那天趁俞止心软让带上情侣转运珠,说是家里求来的平安符,还在你面前显摆。还暗中误导俞止让他以为你很快忘记了他。”
“可是俞止。”涂栀芝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反驳,“哪怕后面的这些误会都统统不管,但你口中的大吵一架,是我在表达我想和你在一起之后,你却说我只是一时冲动,单纯年轻。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是,我承认我当时的确是这样说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对你没有感觉。”
“那你就可以否认我对你的喜欢了吗?”涂栀芝觉得可笑。
俞止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和惋惜:“不,是我太想确认你同样喜欢我,又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我头上。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天差地别,那时你虽然才大三,却能在各种竞赛中可以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而我已经读研,本就出于半工状态,学习之余还得辗转于各份兼职之中,为基本生活费发愁。”
“每次和你一起出去,我都需要提前攒钱才能请你吃饭,即便你愿意请回来,我还是不能心安。所以当时我没有办法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这样直接轻易地答应你。”
涂栀芝闻言猛然怔住,久久未能再次出声。
若是以前,她定然不会相信这番说辞,只会认为这样的说法太可笑。
如果喜欢一个人连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勇气和冲动都没有,那又算得了什么喜欢?
可是,现在的她却完全能理解当时的俞止了。只因为她在遇到祝容蓄后,也很长时间怀着这样的犹豫和踟躇。
【我太想确认你同样喜欢我,又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我头上。】
【我觉得我们之间天差地别。】
【我没有办法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这样直接轻易地答应你。】
不必说不同的人在面对感情时的反应会不同了,就连同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遇到不同的人,感情的观点也会发生变化。
涂栀芝后知后觉,某一瞬间,仿佛在俞止身上看到了自己。大概他们的确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毕竟他曾那样吸引过她。
只是,因为天时人为,为时已晚,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也注定这场解释失去色彩。
在她完全已经放下了这件事后,他却忽然重新给了她一份阴差阳错的答案。在她心中,除了那瞬间的感慨,甚至没有惋惜,便只剩下释怀。
像是年少时读过一本书,曾经因为阅历和思维受限,对其中某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却在某天回望之时豁然开朗。回首时分,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当时那本书籍本身,而全然只有站在很远的地方回顾的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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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俞止起身想要送她,涂栀芝婉言拒绝,也没有收下他们为她准备的礼物。
但她最终喝完了俞止为她点的焦糖玛奇朵。这场对话比她想象的要久太多,内容也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涂栀芝曾有过许多猜测,对于当时这一切,想要自己论证出一个答案,却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竟是这样,她甚至都无力埋怨造成这场误会的很大推手齐鸢,注定有缘无分而已。
她说:“俞止,我不怪你了,谢谢你的解释,让我释怀。至少我曾经没有那么看走眼,也没有我曾自我怀疑的那样不堪和不配。”
闻言,俞止沉默良久。
他何其通透,早在找到涂栀芝解释前,大约就猜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时间单向前逝,没有机会再回到当初。可至少这场晚来的澄清绝不会多余,他想,大不了重新从零开始,他再重新和她相识一次。
“我们还是朋友吗?”分别前,俞止这样问她。
涂栀芝回过身来点了点头,微微弯唇,无声应答了他。
分岔路口,他想着未来,她想着告别。
楼上,祝容蓄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静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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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你今天在公司碰到俞止了?”
“他不仅祝你生日快乐还想请你喝咖啡找你私聊?”
“你还答应他了?”
“所以你才耽误到现在才跟我们见上面?”
“最后一个但并非不重要的问题,你那上司看到他了吗?什么反应?是不是很修罗场?”
“……”
因为周五高发的超级晚高峰的缘故,涂栀芝又是直接打车去的,比另外三位室友晚到了一些,不得不简单交代了一点前情。
本来听到俞止在她们公司偶遇后还要约她见面解释,三位室友还觉得也在可以想象的范围之内。
可涂栀芝又说齐鸢也跟着一起到了,就觉得非常匪夷所思了。
陈昔梦:“为什么齐鸢会跟着俞止一起找你解释,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张媛点头:“没错,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尤其是,你还说她讲的每句都很真心话。这……快毕业了她从良了?”
涂栀芝“哎”了一声,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别这么说,虽然她之前确实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也不至于用这么严重的词。”
陈昔梦可不这么觉得,尤其是她知道当年涂栀芝和俞止之间的误会几乎都是齐鸢利用信息差造成的,别提有多怄气了,只恨不能再穿越回当初把齐鸢收拾一顿。
而孔珺瑶只是笑着感叹说:“上次聚餐,我们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如今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经这么一提醒,陈昔梦也反应过来了:“是啊,若是上学期他们和你解释,你肯定不是现在这个表现。”
涂栀芝想了想,但想象不出来:“什么表现?”
张媛回忆了一下:“大概今晚跟你吃饭的就不是我们了,而是俞止吧。”
涂栀芝笑着皱眉:“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是这么重色亲友的人了?”
陈昔梦说:“虽然媛媛的这种说法是稍微夸张了一点,但你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淡定。感觉你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除了感慨,没有其他起伏了,就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了。”
孔珺瑶总结了一下:“就好像当年高考的最后一道大题,你当时在考场上没有解出来,虽然后来知道了问题切入点,也给自己分析出了一道答案,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只是给当初的遗憾画了个句号,但再也不会有当时那样重要的意义了。”
“嗯,是这样。”涂栀芝非常认同这一说法。
既如此,陈昔梦心中那份想要回去找齐鸢再对峙的气愤也消了下去。
算了,这解释来得虽然太迟,但至少也有了交代,不会再让栀芝回想起来依然怀疑自己,耿耿于怀了。
而且,这解释来得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俞止这样瞻前顾后的性格,在以前就全靠涂栀芝主动。而陈昔梦又很清楚涂栀芝真正到了恋爱后期的状态是什么样,很有可能变得冷淡疏离,急需个人空间感。等到涂栀芝回到平常状态,其实很难想象,他们怎么能长久地在一起。与其到时候再无奈分开,或许没有开始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果。
再说了,如果不是涂栀芝前一步对俞止死了心,后来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和祝容蓄越走越近。陈昔梦打起精神,又问了一遍她最后那个涂栀芝一直还没回答的问题:“所以,祝大上司看到你和俞止走在一起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