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栀芝感觉这种状态非常奇怪。
既有一种祝容蓄在陪她上学的感觉, 也又一种她在给他打工的错觉。
而她嘴上虽然嘟嘟囔囔,每天的行为却越来越诚实。
直到那天,陈昔梦前一晚才熬了个大夜终于把论文修好, 第二天涂栀芝大早上又精神满满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 陈昔梦爆发了。
“姑奶奶, 求求你饶了我吧, 这几天我真的比沙师弟的脑门都亮了,终于写完了论文, 咱们双双解脱了嗷。你要谈恋爱也可以不带我这个电灯泡了, 我降完重之后得疯狂睡觉, 也彻底跟学生时代的图书馆永别了。”
然而,涂栀芝毫无悔改之意地嘿嘿一笑, 往陈昔梦的零食篮子里上供了一些牛肉干和牛奶后, 顺手把她小电驴钥匙又摸走了。
并转眼给祝容蓄发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Z:好消息?】
【吱吱兔:今天本小姐的后座尚有空闲,可以带你出去兜风。】并配上了一个美少女战士戴墨镜的表情包。
【Z:不错。】
见他没有其他回复, 涂栀芝开始自动走流程了:【那坏消息呢?你怎么不问了?】
屏幕那头祝容蓄嘴角上扬:【我已经猜到了。】
【吱吱兔:?】
祝容蓄放下了自己的手提电脑包, 并放弃了那个出门前整理发型的计划。
【Z:因为行程冲突,所以今天原有的工作学习大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取消。】
【Z:这真是太遗憾了涂同学。】
他的语气演得真的很到位, 涂栀芝都觉得被他戳穿得有些太轻易了。
【吱吱兔:!】
【吱吱兔:^^】
【吱吱兔:你怎么猜到的,你简直神了祝老师!】
关于祝老师这个新称呼还得从涂栀芝突然发现他精通德语这件事情说起。
祝容蓄背上了相机,单手打字回复她说:【我还猜到,你想去桃岭赏花。】
涂栀芝愈发觉得祝容蓄对她的脑电波感应已经超出了距离限制。
步伐轻快地一边下楼梯一边语音回复他说:“什么时候有时间再一起买一回真正的彩票吧,我感觉你一定可以中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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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岭离宁大很近, 但车程却比人行道和非机动车的路线多出两倍距离,祝容蓄在校内停好车后,如愿坐上了涂栀芝的后座。
虽然是工作日, 但桃岭的游客却并不少,但幸好不是人人都像他俩一样有精神,能起得这么早,所以赶在他们刚入园的时候还是很清静的,涂栀芝也趁机收获了许多人生照片。
“很有水平啊祝老师。”涂栀芝满意地翻看着他相机里的照片,问他,“需不需要我也帮你拍几张?”
大概是当惯了摄影师但很少当模特,祝容蓄闻言有过些许停顿,过了会儿才点头回答。
“好。”
涂栀芝接过相机,跃跃欲试。虽然以前摸过专业相机,但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相机更新换代虽不像其他电子产品那么快,但很多功能都是太久不用就会淡忘,她比划了两下,先朝着远方的山寺桃花拍了一张。回看着效果,不是很满意。
“祝老师,恐怕你得先教教我了哦。”涂栀芝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把相机往前伸了伸。
祝容蓄低下头,就着她的姿势看了一眼照片:“还不错,整体构图都很协调,光影稍微有点模糊,但都可以补救……你具体是想在哪方面进一步优化?”
听起来好高深的样子,但涂栀芝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担心可能会给你拍黑?”
祝容蓄偏过头来看向她,唇角往上提了提,单手帮她调了光圈和模式:“这样可能会亮一些,你试试。”
涂栀芝重新对上瞄镜,往近处路人身上随意对了下焦:“是诶,确实好了不少。”
她把相机带稳当地挂在颈后,拍拍祝容蓄的肩:“好啦,去吧,让我试试。”
大概是干什么事情涂栀芝都习惯谋定而后动,先有了一套理论再执行,尤其是跟祝容蓄待在一起的时候,更习惯先找到科学的办法再办事。
所以,再给祝容蓄拍照片的时候,她也很有逻辑地快速分析了一下此刻的光影,又根据近大远小平衡了一下人像和背景的比例,琢磨半天,拍下一张。
点开回看,涂栀芝面带惊喜:“诶,你别说,还真不错。”
“我看看。”祝容蓄闻言意欲向她走来。
涂栀芝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回去:“哎呀,不要乱动啦,趁着这个角度不错,给你多拍几张。来,再摆几个不同的姿势我捕捉一下。”
祝容蓄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无奈。
从小就很少在镜头面前表现,想不出什么姿势。
“表情不要这么僵硬哦,我没有欠你钱吧?”涂栀芝放下相机,佯装生气。
祝容蓄忽而低头轻笑,上身侧过了一点角度。
“诶!就是这样,非常好。”涂栀芝立马重新摆好了机位,按下快门,“很好,咱们再多多保持一下这个姿势,再来几张。相信我,这一批的照片又比刚刚好了很多,一定出片了。”
祝容蓄远远地看着她弯腰前进后退找角度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真的有这么棒?”
“真的。”涂栀芝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一边说,“因为这几张照片你的表情很亲和呀,笑容跟后面桃花的背景氛围特别贴,我都没想过,我还能拍出这样的好照片。来,你看。”
祝容蓄拾级而下,走到她的身边,俯身看向她手中的相机显示屏。
涂栀芝拨动着按键,照片在他的眼前一张张闪过:“是不是还不错?”
“嗯。”他点了点头,“的确和我之前的照片有很大不同。”
谁都喜欢被夸作特别的那个,涂栀芝也不例外,有些骄傲地说:“你在星宇偶然出现的那些照片,帅是帅吧,但表情都太严肃了,感觉很凶。”
“我?很凶?”祝容蓄回忆了一下,但完全想不起来了。被星宇宣传部拍过的照片不少,但他很少会特意去回顾。
“是有一点吧,光从照片上来说。”涂栀芝回答着,其实,她印象里祝容蓄严肃的样子也仅限于工作时候,平时,插科打诨才是他们相处的常态。
见祝容蓄皱眉,她又适时有些安慰性质地说:“当然啦,严肃起来也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嘛。”
“嗯?”
涂栀芝不说话了,没好意思说下去。
其实有时候,会突然一下被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更加惊艳到。简直在她的审美取向上疯狂狙击,心跳加速。
她顿了顿,才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不过呢,毕竟你的硬件摆着这嘛,我这种水平都能给你拍得这么像话。”
祝容蓄接过相机,又很认真地重新把她为他拍的所有照片翻了一遍。
“因为,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摄影师。”
“这么抬举我?”涂栀芝绕到他身后,偷笑着帮他吹去了发顶沾着的桃花瓣。
“不是抬举。”他回过头,声音很轻很缓,“因为在你面前,我才会这样自然,笑容发自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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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岭的山不高,却连绵,加之园区很大,完整地走下来,还是得费上不少功夫。
逛遍桃岭的每一个角落,这还是涂栀芝整整大学四年来第一次。
看向旁边陪她同行的“伙伴”,祝容蓄一边肩膀扛着相机,另一边肩膀搭着她的斜挎包,臂弯里还搂着他们的外套。确实越看越像她的私人挑夫了。
“累不累,要不我帮你拿一下外套和相机?”涂栀芝很体贴地问。
祝容蓄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很新的羞辱我的方式吗?”
他活动着肩膀,全身的这点重量加起来还不如一次户外徒步负重的三分之一。
涂栀芝笑得不行:“哪有,我这是爱的关心。”
意识到自己今天心情太好,话又不小心说顺了嘴,表情收了收。
但祝容蓄很坦然地接受了她的爱,并回复道:“感谢关心,但这种苦力,我甘之如饴。”
涂栀芝说白了也很享受这种有人背包的感觉,忍不住说:“那以后得多给你这样的机会。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把桃岭逛完。”
祝容蓄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我好像也是第一次?”
“真的假的?”涂栀芝偏过头来看向他,“你这么爱溜达,这儿离学校又那么近。”
祝容蓄笑了笑:“可能是因为这里离学校太近,所以每次有人相约一起出去,都到了更远的地方,反而没注意眼前的风景。”
“噢,那我跟你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涂栀芝说,“我和梦梦偶尔也来逛一下,但都只是在山脚下那圈小吃街,她吃饱了便只想打道回府了。”
“似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
“所以呢,能遇到你这么爱溜达还能干苦力的,也是我的幸运。”
“在所不辞。”迎面走来另一对情侣,祝容蓄拉过涂栀芝的手臂,两人的距离愈发靠近了些。
“啊,除了有一次!”涂栀芝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神情愈发灵动起来,“梦梦特别积极地拉着我一定要到山顶,你猜她是为了什么?”
“我猜……”祝容蓄抬头看了一眼山寺的红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故意摇了摇头,说,“我猜不到。”
“我就知道你猜不到。”涂栀芝得意地敲了敲他的肩膀,“她是为了去山上求桃花。”
她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你也知道,桃岭上的丰安寺在宁大学子口中,别名比本名还要出名,桃花寺的诨称也不是浪得虚名,梦梦牡丹至今,自然也是有很多想法的。”
“那她后来求到了吗?”
涂栀芝更觉得好玩了,遗憾地摊开了手:“哎,可惜啊,偏偏到她身上就不灵了。”
祝容蓄看着她,挑了挑眉:“那看样子在你身上灵验过?”
这问题无疑是在她面前挖了一个大坑,涂栀芝脚步一顿,“当然没有。”
“再说了,我也不信这些的嘛,更不靠这个……”她小声嘟囔着,并顺手把问题抛了回去,“这么说,你求过吗?”
祝容蓄站在山脚下,看着远方丰安寺前飘动着的香炉蓝烟,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是吧……”涂栀芝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你看起来就不像会信这些的人。”
“以前的确不信,也没想过求这些。”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偏头看向了她,“但后来,觉得聊胜于无,于是有天也上去顺手拜了一下。”
“噢。”涂栀芝忍着嘴角的笑意,不去看他,“要是求到了的话,可是要上去还愿的哦。”
“当然。”祝容蓄的眉眼变得柔情,眼神缱绻,目光毫不避让地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我刚刚已经还过了,还带上了我的愿望本身,和我一同。诚意满满,苍天可鉴。”
桃花开遍山野,还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