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栀芝显然也完全没有想到过会是俞止, 瞬间有些进退两难。
直到她反应过来,大概一刻钟前,俞止确实问过她的位置, 有关找拿奖状的事。涂栀芝那时候看到了便随手一回, 说自己在国旗广场, 但转眼就忘了。
现在人已经来了, 她确实该趁毕业的最后时机把这件事了结。
她打开背包,将其中的那叠奖状递给他, 不止俞止的, 还有团队中其他人的, 有的是他那边的朋友,差他顺便一起带过去。
而俞止在看到她翻包动作时, 大概是看到了她背包内的其他东西, 忽然抬起了头, 朝祝容蓄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动作和眼神,落到祝容蓄眼里, 便有了些些挑衅的意味——她刚刚那么保护她的背包, 是因为包里面背着他的奖状。而且,她刚刚走向他的姿势, 还显得那样迫不及待。
俞止接过那些奖状后,随意看了两眼后便点了点头,收到了自己的背包中。
见状,涂栀芝大概已经觉得任务完成,往后退了一步, 想要转身离开。
俞止却又叫住了她,听不到他对她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始终微笑着, 似乎很有礼节,颇具风度。
而涂栀芝,也因为他的话停了下来,但因为她始终背对着,看不见她的反应。
而后,俞止拿出了手机,忽然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抢空跟涂栀芝拍了一张合照。
涂栀芝也似乎还愣着,有些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好半天都忘了反应。直到俞止又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礼盒想要送给她,她终于回过神来推开拒绝,并抬起手来身子侧了侧,没说多少话,便已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可路边,俞止却始终没有离开,一直注视着她向祝容蓄走去的背影。
电光石火间,两人对视。
此前无论是那天晚上,还是星宇里,都打过照面,更何况彼此心知肚明。
祝容蓄远远地颔首之意,收回目光。
俞止顿首带回头盔,终于离开。
而还没等祝容蓄开口,涂栀芝已经在陈昔梦近乎压迫的眼神下先行解释:“那个,有同学刚来找我拿奖状,我给他一下。”
陈昔梦:“……”
一拍脑袋,感觉这涂栀芝没救了。
祝容蓄沉默了两秒,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好半天才忽然轻笑一声,憋出一句:“那你这颁奖的人还挺上心,这么着急地跑过去,又把这奖状宝贝得这么紧,是不是组委会还得单独给你多批点跑腿费和奖金?”
涂栀芝后颈皮一凉,一边叫冤一边解释:“我刚不知道是他,以为是给你租的学士服到了,所以才着急的。”
“嗯哼。”祝容蓄脸色稍微缓回来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涂栀芝又说:“你想想啊,我连他这个人都认不出来了,还能跟他有多熟?”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这个问题算过了关,但还有其他遗留问题,语气依然别扭:“可你刚刚不让我碰你的包。”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涂栀芝卡壳了,目前无法说明其真实原因,只能接着绕弯,“这件事跟刚刚没关系,你要是真这么喜欢背包,一会儿给你背个够。”
“现在不行?”
涂栀芝依然坚持:“现在不行。”
“可以。”祝容蓄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账,“但你刚刚都跟他单独合照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合照,被他抢了先。”
说到这个问题,涂栀芝就更冤了。
“苍天可鉴,他玩偷袭好吗?一边问我能不能合照,一边就把手机掏出来了,我还没回答他就已经拍完了,捂都来不及。”
“行。”祝容蓄觉得她这样着急解释的表情实在有趣,捞起相机,“不逗你了。”
涂栀芝还追在他身后说:“批斗完了,不该再表扬我一下吗?”
“什么?”
“我拒绝了他的礼物啊。”
“噢。”祝容蓄偏过头看向她,想了想,“确实,值得表扬。”
“就口头表扬?”
“一会儿给你送一份更大的礼物。”
涂栀芝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够意思,一会儿我也有大礼物要送给你。”
-
国旗广场下便是校训石,周围装点着各样的花坛,这么多年了,有过翻新,但总体从未大变过。
花坛的设计也十分巧妙,宁苏市地处长三角地区,本就多为常绿树木,即便是入了冬,被白雪覆盖着,矮丛和灌木的叶子也落不干净,更何况,现是大好的春天。
毕业季,栀子花开。
作为毕业照打卡地之一,这儿来往的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很多,给祝容蓄租的那一身也很快到了,他穿着其中,完全这些二十出头的本科毕业生融为了一体。
涂栀芝和陈昔梦先前在这儿已经留过影,和许多同班同学一同,只是这次,有了更专业的设备和“摄影师”,没有不再来一次的道理。
但,涂栀芝并不只为这几张照片。
她忽然朝陈昔梦使了个眼神。
“梦梦,你来帮我和祝容蓄也拍几张吧。”
涂栀芝从祝容蓄的手中拿过相机,递给陈昔梦,并嘱咐了一句:“一会儿一定要帮我拍得好看些,这是我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大场面了。”
陈昔梦听得还有些不明所以,想着毕业这事确实重要,尤其是好不容易借来的学士服,四舍五入,这算是涂栀芝第一次和人穿“情侣装”?
她捧起了相机,朝涂栀芝点了点头,准备就绪。
涂栀芝深吸一口气,走到祝容蓄身边。
见她手上还拎着背包,陈昔梦刚想出声打断,需不需要她帮忙。
可通过取景框,她看到了涂栀芝打开了背包。
变戏法似的,涂栀芝从背包中取出了一小簇手捧花。
白栀粉玫,清茉紫樱,缀以满天星和淡色桃花瓣,大朵的花萼和绿叶保留期间,色彩烂漫,洋溢着生机和青春,漂亮和谐。
她小心翼翼地把捧花双手奉于胸前,微微仰头。对面的祝容蓄看到她完全空下的背包,心中空下的那块忽然被填得很满,有些迟钝,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却又依然不敢马上确认的忽然。
涂栀芝望向他的双眼,盛满了阳光,她的发丝随风轻轻飞舞着。他听到,她开口对他说。
“祝容蓄,从那晚起,我就在想,怎样的告白才能比你那天的盛景更为动人。我想了很久,轮排场,大概我目前很难马上有那样的实力。或许再过上几年是能攒上的,偏偏我又是个如此心急的人,一旦觉得结果已经触手可及,就舍不得让自己吃不到葡萄干着急。”
她一手拿住了花,又单手将自己学士服上由校长亲手别上的优秀毕业生奖章取了下来,一并合拢在一起,向他面前递去。
“所以我想,既然经济上无法打败,就从意义上超越吧。这束手捧花虽比不上一整片花海,却每一支都是我朝起六点逛遍整个花市寻到的独一无二,花语承载着不一样的意义。这枚奖章,或许比不上那些可抵万金的大型学术证书,却是我今日毕业典礼的最后一个完美句号。此外,还有一个可能也不值钱,但同样唯一的,我。”
涂栀芝粲然一笑,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少女心意毫不遮掩,目光坦然。
她或许有过腹稿,此前练习过许多遍,但真到此刻开口之时,曾经的设想已经来不及回顾,所说的话全凭瞬间的直觉和真心。
“祝容蓄,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她说。
他垂眸看向她,那双曾在他梦中出现过太多次的眼睛,如此真切地在他面前。
美梦成了真,甚至全然超出了预想,让他久久忘了反应,有些失声。
直到涂栀芝举着捧花的奖章的双手动了动,小声催促他:“快点啦,现在还想反悔来不及了,一经发出,本栀芝无法退货。”
说罢,她又偏过头去小幅度地看了陈昔梦一眼,见姐妹竟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更心急了:“诶!拍照呀,这个场面还不拍下来,等会儿摆拍就没这个效果……”
了。
她的尾音没有说完,已全然被他尽数揽入了怀中。
霜冻的凌冽气息随着栀子花香交织,在暖光下消融,带着彼此全部的温度。
“我愿意。”他轻声回答。
带着全部的诚意。
“你说不让我今天给你送花,是因为你要送给我吗?”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他语带笑意地问道。
“对呀。”涂栀芝的脸埋在他的胸膛,眉眼弯弯。
他将她抱得很紧,感受着她的呼吸与起伏,忍不住小声问她:“听到了吗?我的心,现在那里,跳得很快很快。”
涂栀芝贴在他的怀中,似乎真要求证似的,又往他的心口方向耳朵贴了贴,屏住呼吸良久后才眨了眨眼:“好像……没听到?”
祝容蓄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可涂栀芝很快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很认真地告诉他:“但是我相信你。因为,我这儿也跳得很快。”
她一字一句地解释说,“虽然我刚刚表现得好像很利落又帅气,但我刚刚捧着花的手还是有些不太稳。毕竟没什么经验,虽然知道你不会拒绝我,但还是不可控地感到紧张。”
“这么相信我?”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正经道:“怎么,难道你还真的想过拒绝?”
“当然没有。”我只有幸福将至的恍然。
她听到他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埋起了头,忍不住小声抱怨:“哎呀,是不是这么快就跟你坦白,我很没面子呀。”
“不会。”他说,“是很可爱。”
“就只有可爱,没有漂亮吗?”
“你每天都很美。”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夸她,倒搞得被夸的那个有些不好意思了。
涂栀芝抬起了头,小声说:“好啦,咱们的正式告白仪式也算结束了,先松开我啦,一会儿就要到饭点了,吃完还要早早回宿舍收东西哦。”
“哎。”祝容蓄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大礼物吗?”
“这还不大?”涂栀芝心想,可别又在这里沾了便宜还卖乖呢这位先生。
祝容蓄勾了勾唇角,“还不错,但我也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也是花。”
涂栀芝睁大了眼睛:“诶,不是说好了不用你送花的吗?一会儿就要收东西离校了,多一束花又得占一双手了呀。”
忽然,一道透彩的光从她面前闪过。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祝容蓄手中突然多了一条项链,玫瑰金项链,栀子花形。
“需不需要我为你戴上,虽然没有你送的花重,但想来是不占手的。”
这话实在是太钻空子又太犯规。这款项链是涂栀芝很早之前就看中的某大牌定制款,上次她生日,他送了她手链,这次又送了她项链。
她微微倾下头,他为她温柔戴上。不远处,快门闪动,她最好的朋友为她捕捉了她的每一个幸福瞬间。
她轻轻拨动着项链花坠,手链上的微光交相辉映。
广为人知的是,这个品牌的珠宝向来只能三件套系列订制,手链和项链之外,还有一枚最珍贵的戒指。
流光瞬间,片刻永恒。
作者有话说:甜酷AWM:你们的幸福真的闪瞎了我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