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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管研听到了陆堂在电话里的犹豫,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或许有点为难。

他开的是一家科技公司,一个没有学历的刑满释放人员在那里,或许真的没有合适的岗位。

“那...那算了。”管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陆堂在陈家冲做得太多了,她也不好再勉强他,“我再去问问别人好了。”

她妈妈的店是夜宵店,她想那个烧烤师傅、服务员之类的岗位,对学历和技术要求并不高,如果愿意的话,金金爸爸或许可以胜任。她去求求她妈,或许可以。

“管研!”陆堂听到管研立马后撤,更加生气了,“你连求都不求我一下,就放弃了吗?”

正准备挂电话的管研,听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轻声道:“我求你,你就会答应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管研以为自己的手机信号不好,“你让他出来后,和我们公司安保部负责人联系,我等下给你发个号码。”陆堂被气到无语,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在意管研挂了电话后,会去找谁。

“你就答应啦?太好了,我马上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金奶奶。”管研在电话里十分开心,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电话这头的陆堂莫名也被感染了,柔声道:“快去吧!”

管研借着月色来到金金奶奶家,静谧的月色下,一栋正在建设的两层小楼正静静地站立在街道两边,显得十分孤寂。小楼旁边,有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茅草房,茅草房里正露出淡黄的微弱灯光,这里是金金奶奶和金金的临时住所。

管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茅草房,敲了敲已经关上的木门。

“谁呀?”金金奶奶苍老的声音传来,边说着边打开了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管研,原本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笑容,侧着身子让管研进来。两天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上次拜托她的事情有没有下文。

管研走进屋子里,发现屋子里除了祖孙俩,还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中年男子。

金金奶奶走了过来,拉着管研,指着男子道:“小研,这是上次给你说的我儿子金哲,刚回来...”说罢,又给金哲介绍起管研来,说她是H大的研究生,来村里做论文调研,她们家的房子就她男朋友出钱盖的,她男朋友陆总还帮助了村里好多老人。

金哲理着短平头,脸上是常年在监狱里不见阳光的寡白,他坐在餐桌前,正吃着饭,但也难掩他的身形消瘦。餐桌上,做了四五个菜,有鸡、有鱼、有腊肉,还有新鲜的蔬菜。看得出来,这是为了迎接金哲回来,老人特地准备的丰盛晚餐。

“有没有吃晚饭,一起吃点?”金哲站起来,不敢正眼看管研,嘴里不住地表示感谢,声音也透露着些许紧张。几年的牢狱生活,和人打交道比较少,他一下子不知如何和人相处。

“我吃过了,我就是过来看看。”管研努力地朝他释放善意,将陆堂带过来的消息告诉金金奶奶,表示金哲过段时间可以前往嘉禾科技的安保部联系就职事宜。

金金奶奶一听,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笑出一朵花:“太好了,谢谢你了小研!”儿子的工作有着落,她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金哲擦了擦手,给管研倒了一杯茶,管研双手接过,放在一边。她还是想听下金哲的意见,“金哲哥,嘉禾科技安保部,你愿意去吗?”

金哲点燃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点了点头:“只要有公司要我,给我提供工作,我当然愿意。现在社会对我们这些进去了的人歧视很多,一辈子的标签,永远都洗不掉。靠我们自己根本找不到好工作,所以很多人都无法融入这个社会......”“儿子,你去了H市,可要好好听话,再别干傻事了。”金金奶奶听到儿子这么说,拉紧她的手,泪眼婆娑,整个人又心疼又担心。

管研把陆堂留给她的号码转述给金哲,告诉他可以过两天和这个电话号码联系,确定去报到工作的时间。临走时,管研还鼓励金哲一定要好好工作,认真赚钱,把金金培养长大。金哲摸了摸眼眶里的泪,看着身旁还不懂事的儿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发誓一定重新好好做人。

***

管研看了下名单,只有一位老人要进行访谈采访了,明天她就可以回H市了。

她的论文完成了最重要的田野调查环节,接下来就是用软件跑数据,下一步就可以着手开始写论文了。

在陈家冲呆了一个月,生活还是挺充实的,每天空气清晰,陈德和华嫂也待她如座上宾,每天吃的饭菜都是菜园子里绿色食蔬。她入住的第一天就要给陈德夫妻俩交伙食费,但被他们言辞拒绝了,说她是陆堂的女友,陆堂对他们家有恩情在,这钱怎么也不能收。

管研给陈德夫妇打个红包,当是交伙食费,感谢夫妻俩这段时间的照顾,被他们拒绝,但她还是执意要给。在陈家冲的生活很简单,也很纯粹,但她还是想要第一时间回到H市。她晚上就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完了,只等今晚住最后一晚,明早做完最后一个访谈,就启程回H市。

早上七点多,管研就出门了。

在这里,一个月的时间,她早就摸清了老人们的作息,他们一般都是凌晨五点多就起床了,先去田地里劳作一番,七点多,烈日出来了,他们刚好回来家里歇息,正好是她去访谈的好时候。再晚点,他们就要准备做中饭了。

最后一个访谈对象是陈秋实,今年63岁,一个人独居在离村子最远的角落。

他一个人种了一亩多的莲蓬,时下正是莲蓬成熟的季节,他天还没亮就去莲蓬田里去摘了两大筐成熟的莲蓬,挑着担子,走了半个多小时,到镇上的集贸市场,找了个街边摊位,就地叫卖莲蓬。这个季节的莲蓬又嫩又甜,很受欢迎,莲蓬一下子就卖光了。

他拿着卖莲蓬换来的钱,换了点卫生纸、香皂和几斤肉,挑着空着的箩筐,再沿着山路原路走回来。

管研到他家的时候,他刚回来,热得汗流浃背,整个人赤着胳膊,冒着汗气。

看到管研的到来,陈秋实起身从屋子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让管研坐。昨天,陈德已经和陈秋实打好招呼,表示今天H大的研究生管研将到他这里来进行调研,他配合着回答问题就可以了屋子里的吊扇呼啦啦地吹着风,但依旧难以吹散屋子难闻的异味,这异味混杂着鸡屎、猪粪和潮气,十分让人难受。

管研四周打量着陈秋实住着的这屋子,屋子总共才三间房,面积不大,右边的房间是陈秋实的卧室,屋子里一片昏暗,看不到里面。中间这间是堂屋,放着神龛、桌子、农具等最常见的物件,左边是厨房,厨房后方是畜禽房,他养了一头猪和十几只鸡。

她努力地克制着这难闻气味带来的想要呕吐的冲动,朝着陈秋实道:“陈嗲,要不我们简单开始吧。”

陈秋实身上油滋滋,长途跋涉带来的劳累,此刻稍微平缓了点。他点了点头,在管研的询问下,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

他终身未娶,一直独自一个人生活。他从小家里穷,父母早亡,剩下他和姐姐生活。姐姐出嫁后,他就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四处打工做苦工。赚了点钱后,前些年,他花了十几万娶了个缅甸姑娘,但那姑娘只待了一个月,后来就趁他在外做工时,跑了,也没给她留下一儿半女。他去报警,也去缅甸当地找过,但至今依旧没有下文,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前两年,他在外面做苦力的时候,腰部又受了重伤,补偿了点钱,但整个人完全干不了重活。现在年纪大了,只能自己独居在家,干干农活,种种菜,去镇上卖了换钱,维持一个人的生计。

管研听到他说完他的故事,不胜唏嘘。

他是她在陈家冲做田野调研遇到的第一个终生未婚、无儿无女的老人。

“虽然国家给我办理了低保,我现在还能动,还可以去镇上卖菜,赚点钱。但我的生活孤单寂寞啊......”话锋一转,陈秋实黝黑的脸,望向管研,开始说着自己的苦楚。

管研可以想象一个男人终生未婚,独自守着这村落所承受的孤寂。他的房子位于陈家冲的最边缘,在山坳里面,平日里这边过路的人都不多,可以想象他一个人的生活有多么的乏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您愿意住到养老院吗?”管研关上手中的笔记本,访谈差不多做完了,但陈秋实所面临的难题却无法解决。现在国家有政策,低保户可以住到政府开办的公立养老院,像陈秋实这样的老人,完全可以住到养老院安享晚年,那里都是老人多哦,他的孤单寂寞可以得到化解。

她记得H市有这样的政策规定,但不知道陈家冲所在的城市有没有,她掏出手机,查询着这边低保户养老是怎样的政策。

正当她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手机上,想着法子,帮陈秋摆脱现在的困境时,没察觉一旁的陈秋实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突地一把抱住她,声音里是压抑已久的情.欲:“小姑娘,我真的好孤单好寂寞,你今天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管研吓了一大跳,花容失色,手机都掉在地上,她奋力挣扎,浑身恐惧,大声疾呼:“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陈秋实紧紧地抱着她,双手如铁钳一般钳住她的身子,她不能动弹一点,呼吸之间,陈秋实身上的汗臭味、口臭味,冲入鼻腔,让人作呕。

管研的眼泪在巨大的恐惧之下,盈满眼眶,她大声疾呼,希望此刻有一个人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陈秋实笑了一声,伸出脏兮兮的粗糙右手,摸了摸她的脸蛋,道:“我这个房子位于陈家冲的最里边,平日里都不会有人经过。你喊吧,就算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管研绝望地望着屋外,烈日当头,微风拂过山间的树枝,没看到半个人影。

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让这老男人得手!

管研拼劲吃奶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踢向他的裆部,陈秋实松开双手,捂着痛处在地上翻滚,脸色扭曲,嘴里大声咒骂道:“你这个小婊子!敢打老子!待会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管研捡起地上的本子和手机,趁乱跑出大门,拼了命地朝着大路上跑去,她恐惧到了极点,生怕下一秒就被陈秋实抓回去,她边跑边大声地疾呼:“救命——救命——”“给老子站住!”在堂屋的陈秋实,看到管研跑出大门,顾不上刚被她踢着裆部的痛处,跟在后面追赶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管研看着后面追来的陈秋实,恐惧到了极点,她迈开步子,奋力地朝着前方跑去,边跑边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电话那边一接通,她就大声疾呼:“救我——陆堂——”可她怎么跑得过常年劳作的陈秋实,不到一分钟,她就被他在山间的小路追上了。

陈秋实将她的手机扔在一边,肥硕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狠狠地赏了她两巴掌,恶狠狠地道:“臭婆娘,老子今天要弄死你!”

第29章 躺在泥地上的管研头发披散,脸上蛮是泪痕,看着眼前已经陷入癫狂的陈忠实,眼睛里有恐惧,更生出了勇气,她狠狠地咬住他的手,使出吃奶的力气,仿佛要把他的手咬断一般。

“操你妈的!”陈忠实痛出声,捂住被咬的左手,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战斗力这么强。

再次得以自由的管研,站起来,踉跄着再度朝前方跑去。

这一次,上天似乎眷恋她,她看到了一个身影,肩上扛着锄头,正远远地走在另一条小路上,朝这个方向走来。

“救命啊——救命啊——”她挥舞着双手,大声疾呼,想要吸引那人的注意。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响动,扛着锄头朝着这边走来。

管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陈忠实还在追,纵使脸上火辣辣的痛,她像没命了般,朝着前方跑去。

金哲家的田很偏,他刚从农田里赶水回来,路过这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声疾呼“救命”,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静下来一听,还真有一个人,挥舞着双手在向他求救。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看到是前两天去他家告诉他工作有着落的H大研究生管研,她蓬头散发、嘴角带血,眼神里满是惊恐,在大声呼救。

而她身后几米远追着一个男人,男人嘴里骂骂咧咧:“跟老子站住,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正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陈忠实。

管研也看到了金哲,她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忍住哭腔,大声疾呼:“救我——金哲哥!救我——他要□□我!”

金哲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看着追到面前来的陈忠实,态度很明显。

“金哲,你小子少管闲事!”陈忠实恶狠狠地盯着金哲身后的管研,示意他让开。

“陈叔,你干嘛呢?管研是H大的高材生,村里来的贵客!”金哲把锄头放下,保护管研的意味很明显:“还有,你不知道□□妇女是要判刑的!”

“我当然不知道,我没有你经验丰富,偷东西几次三番进牢房!我只知道我没有老婆!我管它判不判刑,我先爽了再说!”陈忠实咧着嘴笑了,继续道:“你刚从牢里出来吧!我劝你不要管闲事,免得又进去!”

金哲握紧拳头,拿起锄头,就要动武。

“要不这样吧!我看你也没老婆!”陈忠实看着他的锄头,再看躲在他身后的管研一眼,用大拇指摸了摸嘴唇,一脸奸笑地朝着金哲道:“要不你先来,你爽完了,我再来,如何?”

金哲愣了一下,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去死吧你!老光棍!这个话你也想得出来!”

躲在他身后的管研,在听到陈忠实的提议后,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她不了解金哲,生怕他答应了陈忠实的提议,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管研——管研——”正当金哲和陈忠实在地上扭打在一块之际,□□带着一帮人正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因为陈德和众人的到来,陈忠实很快被制服,被众人压制在地。

“你有没有受伤?”华嫂看到管研的那一刻,吓得心脏欲停。眼前的人哪里还是她所认识到的管研,此刻的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嘴角含血,眼眶也青紫了一块。再看她的衣服,上衣已经碎了一块,裤子也有一个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刚经历了什么。

她上下查看她的伤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管妍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

一架小型直升飞机在陈家冲上空低空盘旋。

十分钟之后,飞行员把直升飞机停在了村部的大操坪上。

脸上黑得仿佛可以滴出水的陆堂,从直升机里出来,极速朝着事发地点走去。半个小时前,他正在会议室开会,接到管研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她那声凄厉的“救命”,让他吓得肝胆欲裂,瞬间站起身,冲出办公室。

可管研的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他手微微颤抖,心跳到两百,立马拨通陈德的电话,那头的陈德正在村委会办公,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何事,陆堂让他即刻带人去寻找管研。

下一步,他马不停蹄让林俊调来直升飞机,奔赴陈家冲。这是最快到达现场的方式。

而被制服后的陈忠实被人压在地上,等待警察的到来。

刚才在打斗过程中,金哲结实地挨了陈忠实几拳,此刻的他喘着粗气,眼眶青紫,捏着拳头,狠狠地看着地上的陈忠实,忍不住冲上前,还想给他几拳,却被人拉开了。

华嫂指着陈忠实破口大骂,她实在想不到这个光棍了一辈子的老男人,竟然肖想起了管研。这是管研呆在陈家冲的最后一天,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管研一个人蹲在一边,手上抱着她的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漠然,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华嫂上前,拥着管研,眼泪流了下来,她拍了拍管研的肩头,留着泪:“管研,你有没有事,你不要吓阿姨...”管研仿佛一个失去了全部精力的木偶,双眼无神,任凭华嫂怎么说话,她也只摇了摇头,不说一句话,手里紧紧抱着的是她的访谈笔记本。

急匆匆赶到的陆堂,第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的管研,目光欲裂,他蹲下来,看着满脸泥巴,头发凌乱,嘴角有血的管研,没说一句话,将她用力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

原本没有情绪的管研,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脑袋里想到的是刚才差点被侵犯的场景,整个人情绪异常激动起来。

“管研,是我…陆堂!”陆堂的眼眶通红,他紧紧地将管研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对不起,我来晚了...”管研听到陆堂的名字,呆滞了下,下一秒,被压抑已久的绝望、无助、害怕等等各种负面情绪袭上心头,埋在他的胸口,开始放声大哭。

如果不是她死命反抗,或许,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被陈忠实得逞了,想起当时的绝望处情,她哭得更厉害了...听着管研的哭声,陆堂心底的寒意,愈加冰冷,他站起身,看着被众人压着的陈忠实:“是你?”

陈忠实下意识地抬起头,下一秒,陆堂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脸上,蹲下身子,扯着他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朝着陈忠实的脑袋上呼过去,整个人散发出要杀人的气息,手里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恨不得当场要了陈忠实的命。

陈忠实被打得抱头哀嚎,嘴里念叨着:“饶命啊,我错了,我不该起歹心...”“你该死!”陆堂眼里迸发出沁入心脾的冷意,整个人打红了眼,如雨点般的拳头招呼在陈忠实的身上......赶来的警察阻止了他的动作,拉开他:“先生,请控制下情绪,我们公安机关一定秉公处理,跟您和您爱人一个交代。”

陆堂恶狠狠地看了陈忠实一眼,转过身,走到管研旁边,将她抱在怀里,仿若一件易碎的珍宝。

***************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陈忠实已经被当场送进了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陆堂公司的法律团队第一时间也赶到了派出所,现场取证介入,务必使其重判,有生之年不能出来祸害社会。

派出所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奔驰房车,车门口,站着的是助理林俊。

看到管研两人出来,他赶忙上前,朝着陆堂道:“陆总,管研小姐在陈德家的行李已经打包好,搬到车上了。”

陆堂点了点头,牵着管研的手,让她先走上房车,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从派出所跟着出来的陈德和华嫂,看到两人上了车,忙不迭地跟到车前,陈德一脸焦急,朝着陆堂道:“陆总,真的对不住,实在没想到小研最后一天会在陈家冲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这个村支书,真的无脸愧对您....”“陈叔,跟您没关系。”陆堂没有下车,手放在桌椅把手上轻敲着,语气冷凝:“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这个自然是的,我们陈家冲的男女老少,都不会原谅他。”陈德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堂,他战战兢兢地站在车门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陆堂是陈家冲的大恩人,出资百万设立贫困独居老人帮扶基金,帮金嗲建房子,却最后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内心愧疚至极,想着陆堂还说要帮村里发展产业,这下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管研坐在车里,这一天的经历下来,她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听到陈德的声音,她还是在另一边打开了车门,走到陈德的身边,用沙哑着的嗓音,轻声道:“陈叔,这段时间打扰您了。”

“小研,让你受委屈了,我们陈家冲的人民对不住你!”陈德看着夜色中一脸苍白的管研,心里无比悔恨,今天怎么就没有陪着管研去陈忠实家做访谈呢。还有,他怎么就会给管研推荐陈忠实这个老光棍呢,最后竟酿成如此大的错。

陆堂看管研下了车,也跟着下来了,表示今天这件事只是和陈忠实本人有关的个案,和陈家冲其他的村民无关,他不会迁怒到陈家冲的百姓身上,他之前捐出去的那些款项,也都有效,不会收回。他还特意强调,要好好感谢金哲,不是他的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陈德和华嫂泪眼婆娑,看着两人上了车,一再表示,如果有空,希望两人再来陈家冲看看。

陆堂挥了挥手,车门缓缓关闭,车辆驶离派出所。

“饿吗?”车内,空调气温湿度,陆堂牵着管研的手,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她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

管研靠在椅背,闭着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现在也不觉得肚子饿。

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强迫自己忘掉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脑子里如黑白默片一般,不断地回放着今天上午遇到陈忠实后发生的一切。

她为何没有早点察觉到陈忠实的异常,明明刚进他家的门,他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就很不正常,当时她感受到了一丝不舒服,但为了拿到访谈材料,还是将这丝不舒服压下去了。

她靠着椅背,闭着的眼睛里缓缓地留下一行眼泪,默默地啜泣着。

各种害怕的情绪,再度涌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被陈家冲这位60多岁的老光棍侵犯成功了...此刻她唯一的念头是,赶紧离开陈家冲,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

第30章 陆堂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牵起她的手,轻放在胸前,整个人靠近她,将她圈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舒缓她的情绪。

他也很后怕,如果晚一点,没有金哲的路过,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

他更自责,本来就打算来接她回H市,为何不早一点出发。

在陆堂的怀里,管研感受到了一丝安心,犹如千金重的眼皮,终于磕上了,沉沉地进入梦乡。

几个小时里,陆堂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汽车停稳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陆堂使了个眼色,让林俊先行回家,汽车不熄火,就这么停着。

车内,陆堂抱着管研,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就这么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的醒来。

“不要....走开!”睡梦中的管研极不舒服,仿佛在做噩梦,皱着眉头,嘴巴里念念有词。

陆堂轻拍着她的背,一声又一声地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管研,你现在安全了...”闭着眼睛的管研安静下来了,没了声响,陆堂刚松一口气,怀里的管研又开始呼痛。

“疼——好疼——”管研眉头紧锁,嘴巴里不断地在说着痛。

陆堂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呼痛,似乎不在做梦,他轻摇着她的手臂,语气焦急:“哪里疼?”

半晌之后,管研才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整个人十分地疲惫,她睁开双眼,环顾左右,发现自己还在车内,她瘪了瘪嘴,语气里有委屈:“脸上疼,嘴巴疼,还有屁股也疼。”

今天打斗过程中,管研被扇了几巴掌,嘴角含血,眼眶下也乌青了一小块,但不特别明显。管研当时吓蒙了,根本察觉不到一点疼,也觉得自己问题不大,直接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配合着做笔录。

回城路上,她就感觉浑身都疼,但极度的疲惫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体上的痛楚。

陆堂将管研从怀里拉出来,仔细端详了她的脸,发现她脸微肿,脸上的青紫越发明显了,嘴角也破了一块皮,难怪她说疼。他从后座下来,走到驾驶室,将车启动,开往医院。

黑暗的夜色中,管研蜷缩在后座,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的内心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心安。望向前方,坐在驾驶室的陆堂,正握着方向盘,紧抿着嘴唇,朝医院方向疾驰。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侧脸还挺好看的,如刀削般的侧脸,鼻子越发挺翘,紧抿的嘴唇透露着此刻他紧张的情绪。

“慢一点,我没事。”管研虚弱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看到仪表盘上飙到120的时速,陆堂呼了一口气,将车速缓缓降了点。

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陆堂将车熄火,拉开车门,跳下车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想要抱管研下车。

她的脸烫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陆堂只好搀扶着她走下车,朝着医院急诊室走去。

已是傍晚十点左右,今晚急诊室的人不多,挂了号后,管研第一时间就看上了医生。

“没什么大碍,都是一些皮外伤,但要注意好好休养,这几天脸上不能碰水。”白大褂的医生很尽职尽责,在看了检查报告后,宽慰着两人的心,“我给你们开些药,有什么不适,随时来医院。”

从医院出来,陆堂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看着脸上贴着ok绷的管研,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满是疼惜:“这段时间,受苦了。”

本来没什么事的管研,听到他说这句话,本来压抑下去的情绪又起来了,眼眶一红,又要哭起来,想起今天陆堂所做的一切,开口道:“今天谢谢你了,陆堂。”

陆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深幽,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正当管研以为他不会接话时,他才幽幽地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心甘情愿。”

管研望向他,心底有一块地方正在悄悄被打动。

她的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适宜地叫了起来,一整天粒米未进,真的饿了。

“肚子饿了?”

管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早上从陈德家出门的时候,她就拿了个馒头,想着中午早点调研访谈完,还可以帮华嫂打下手。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直接导致中餐、晚餐都没有一点胃口吃下去,每当想起陈忠实的嘴脸,她都要抑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了点东西,就开车回到公寓。

一晚上,管研的情绪不高,吃了几筷子,就吃不下去了。

陆堂看她的样子,也很理解,毕竟刚经历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没办法轻易地就释怀,可以当做没事人发生一般,继续没心没肺地生活。

陆堂帮她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来回两趟,才搬完。

她在陈家冲才待一个月,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她们寝室不开门。其他暑期留校的学生是在暑期开始之前就已经向学校申请了寝室,学校为了统一管理,将这些暑期留校的学生都安排在一栋楼里。因为,这个时候管研如果想要住回寝室,根本没有地方给她。

摆在她面前的唯一选择就是借住在陆堂的公寓。

或者,自己去外面住酒店。

“去住我那里?”陆堂柔声问,她这个样子,他实在不放心。

管研点点头。

现在学校里寝室门关了,也不能再跟辅导员申请重新暑期留校。

来到熟悉的地方,管研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这里书房挺大的,适合她在这里写论文。

如果暑期的后半段时间里,她在这里把论文初稿写出来了,那陈国清指不定会夸她。

“这次我睡沙发,你睡床。”

上次寒假的时候,突发肠胃炎,她霸占了他的床,让他睡了好几天的沙发,现在她主动说自己睡沙发,不能再占了他的床。

陆堂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了一声,同意了。随即,转身拿了睡衣,前往淋浴室。

累了一整天,他现在整个人黏腻腻,需要一个热水澡洗去身上的疲惫。

管研松了口气,打开行李箱,将自己的换洗衣物拿出来,将在陈家冲访谈的笔记本和电脑抱出来,放到书房进行整理。看着沾满泥土,满是褶皱的笔记本,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她的内心稍微平静了点,翻开笔记本里的记录,抱在胸前,这可是她用生命换来的田野调查笔记。

这篇硕士毕业论文,实在太不容易了。

陆堂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在客厅里看了一圈,没看到管研的身影。走到书房,发现她正将她的书本和电脑放到书房的桌子上,他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产生出一种幻觉:她认真整理的样子,真的好像这个房子的女主人。

他的内心泛出一丝丝甜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整个人陷入幻想的梦境中。

这一刻,他期待了整整十一年。

管研转过身来,就看到陆堂靠着门边,望向她的场景,吓了一跳,拘谨道:“那个...我借住在这里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借用下你的书房,我要写论文...”“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陆堂掩去眼底刚才的情绪,双手插兜,轻声道:“你赶紧去洗漱吧,记得医生说的,脸部不要碰水。药也记得吃一下。”

管研从书房出来,发现陆堂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她抱着衣服,就直接去浴室。在镜子前,她才看到自己的臀部也青紫了一大块,可能是今天打斗过程中摔倒导致。

她对着镜子,小心地擦拭着脸上,幸好只是嘴角破了点皮,眼眶下面青紫了一块,没有伤到眼睛里面,脸上也没有其他地方破皮,否则真要毁容了这张脸。

不知道她妈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在吴桂芳的眼里,她的头发、她的皮肤状态、她的体重,都必须在自己的控制下,决不能失去任何控制。

所以,她决不能被吴桂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擦了医生开的药膏,走到客厅,发现陆堂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手边,是他还未看完的文件。

她轻轻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的睡颜。

他的皮肤毛孔很小,让她都有点羡慕。平日里微微上扬的眼眸此刻紧闭,比她还要深的睫毛在眼睛下,倒出一扇阴影。他的唇色微红,想到在那晚在学校他的车上,他向她表白后,这嘴唇的温柔触感,她此刻依旧记得.....下一秒,原本熟睡着的陆堂,睁开眼睛,目光晶亮地盯着她。

当场被抓包,管研心跳如雷,下一秒就要逃,却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倒在沙发上,变成了他上她下的局面。

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陆...陆堂,你要...要干嘛?”

陆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皙的脸上一片嫣红,脸上的青紫清晰可见,但不损她的半点美貌。他静静地看着她,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暗哑着嗓子:“我还想问,你要干嘛...”今晚的她穿着平日里穿的睡裙,胸前一个巨大的樱桃小丸子的头像,是另外一种风格。陆堂脑海里想起寒假期间,她在他家穿着的那套热辣睡衣,身体的某处忍不住起了反应。

管研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伸出手,捂上他的眼睛,挡住他如炬的目光,嗫嗫道:“你赶紧去睡觉吧,我要睡了。”

陆堂感受着眼睛上的温热触感,轻轻地将她的手拿下,看着她,哑声道:“我今晚睡这...”啊?陆堂睡沙发?不是她睡沙发吗?难道他要和她一起睡沙发?

管研心中警铃大作,虽然这沙发很宽,但睡两个人还是很拥挤的。

“你去睡卧室。”陆堂的嗓音很沙哑,但语气很坚决。

“这...不好吧!上次也是——”管研看着他,眼里有不解,明明那是他的卧室,这次她都说了,她睡沙发,他睡卧室,不然她都不好意思借住他家,感觉有点鸠占鹊巢,霸占他的领地的感觉。

“乖。”陆堂哑着嗓音,从她身上起来,催促着她赶紧去卧室睡觉,他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还能够忍多久,“你去睡卧室。”

他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女生睡沙发。

管研看他一脸坚决的样子,不明白为何他突然态度这么强烈,只得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而陆堂在她起身后,也立刻跑向浴室,打开冷水喷头,又给自己洗了个澡,给身体降降温。

陆堂的床上依旧是灰黑色系,一如他的风格。

屋子里一片安静,管研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陆堂洗完澡,在沙发上睡下了。

管研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又开始自动播放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一直都相信人性本善,所以,当她看到最后一个访谈对象是62岁的陈忠实时,第一反应是他又是一个贫困的独居老人,她想要好好听听他的故事。当她听说他独居时的孤单寂寞时,第一反应是要帮他查询当地对这种孤寡独居老人的帮扶政策,而没有想到眼前这老人,已经开始将魔爪伸到她的身上。

她蜷缩着,越想脑子越清醒,越想越害怕,幸好金哲扛着锄头在那个时刻去给水田赶水,幸好他听到了她的呼喊,否则....管研大声喘息着,仿佛身临其境般,整个人陷入了上午那种绝望的心境。

她被□□压制在身下的窒息感,她被□□在小路上快要追上的绝望感,再度袭来,让她不能喘过气来...望着黑暗的房间,她突然抱紧自己,将被子拉上来,狠狠地蒙住脑袋,但依旧挡不住陈忠实那张布满皱纹又充满淫.欲的脸,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不断回荡。

“小姑娘,我真的好孤单好寂寞,你今天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你喊吧,就算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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