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班主任,我有照顾每一个学生的义务,但你女儿跳楼跟我没有一点关系。”管研不想背黑锅,语气忍不住硬了起来。
李梅雪父母破防,现场的情形再度要失控,学院领导主持秩序,声称事情发生后,院里正在调查,目前已经查阅了监控,走访了寝室同学,也问了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老师。稍晚一点,学校会有通报出来。
李梅雪的母亲不管不顾,在现场大哭了起来,为女儿感到委屈。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李响作为班上的辅导员,被请了过来。
“李梅雪妈妈,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女儿确实是因为失恋而选择跳楼自杀的。”李响作为班上的督导员,全权参与这件事的调查,从出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到李梅雪跳楼后在医院陪护,以及后续参与对李梅雪同寝室学生的调查走访,他都参与了。
“我们经过调查走访,还原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去年下半年,你女儿交往了一个校外的男朋友,从上学期开始,她就没在寝室住了。今年开学后不久,又搬了回来,寝室同学经常听到她和男朋友在电话里吵架。”李响将初步掌握的情况告知李梅雪的父母,“出事那天晚上,她和男朋友在电话里吵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直接冲出了寝室,怕她出事的同学跟在后面,却亲眼目睹李梅雪从寝室楼跳了下去,来不及阻止...”“你撒谎!我女儿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谈恋爱跳楼!”李梅雪的父母自然不相信李响的说法,他们只记得女儿在医院声具泪下跟他们说的话,管研是导致自己跳楼自杀的罪魁祸首。
“现在科学技术都很发达,可以查看监控!我们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陆堂看向一旁歇斯底里的李梅雪父母两人,语气冰冷至极,“我们还可以把你女儿寝室的同学叫过来现场质证,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李梅雪的父母还是不相信女儿会因为谈恋爱吵架跳楼自杀,夫妻俩完美诠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在现场嚎啕大哭,直言H大欺负人,女儿李梅雪实在太冤屈了。
这时,门被打开,一位头发斑白,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者来到现场,众人纷纷起身:“蒋校长。”
来人正是中科院院士、H大的校长蒋正良。
蒋正良走至座位前,扫视众人一眼,让跟着一起进来的秘书,把相关的资料发给众人,轻声道:“这是这件事的初步调查结果。”
众人接过,调查结果和刚才李响口头叙述的情况大致一样。
蒋正良又让工作人员将会议室的多媒体设备打开,让秘书将那天晚上的监控视频投影放出。只见视频里李梅雪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怒气冲冲地冲出寝室,跑到寝室顶楼,毫不犹豫地跳楼下去,身后跟着的同学被吓得瘫软在地后,又迅速地爬起来看向刚才李梅雪跳下去的地方,随即,匆匆地跑下楼。
“初步查明,这小姑娘确实是因为打电话和男朋友吵架,冲动跳楼的,和老师无关。”蒋正良示意秘书将李梅雪寝室室友带进来。
三名李梅雪寝室的室友从门外走到会议室。
其中一名瘦高个的女生看向李梅雪的父母,眼神清澈,一字一句:“叔叔阿姨,李梅雪真的谈恋爱了,她上学期就搬出了寝室,说要和男朋友一起住,直到最近她才搬回来,她跟我们说过,她男朋友是隔壁学校学体育的。”
“她前几天又搬回了寝室,心情似乎不好的样子,有时候课也不去上,就窝在床上。我们时常听到她跟男朋友在电话里吵架,有时候还会哭起来,我们都安慰她,让她跟那个男的分手,但她没听我们的。”
“那天晚上我在洗脚,她又跟男朋友吵架了,还说了一句,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说完就跑了出去。我吓了一大跳,脚都来不及擦干,就跟了出去,结果还是没追到她,眼睁睁看她在我面前跳了下去。”
“幸好她脱离了生命危险,不然我真的会内疚一辈子。”
三个女生努力地还原李梅雪跳楼当晚的情形,以及平日里李梅雪在寝室里的一些表现。
看李梅雪父母还有点不相信的样子,一位女生打开手机,点开微信,递到两人的面前,“你看,这是她之前在我们寝室群里发的她和她男朋友的合照。”
两人看着女儿依偎在一位戴眼镜男孩的怀里,笑容灿烂。李梅雪的母亲脸渐渐沉了下去,指着管研道:“我女儿谈恋爱,但并不代表跳楼和她没关系!”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想作证的一点是,管研老师是我们学院人才引进的新一批海外博士之一,还只上了不到一个月的课。”
“我也可以作证,我和李梅雪的课都是选的一样的。我从未看到管研老师在课上有骂过或批评过她。而且,我来之前,也和李梅雪电话沟通了,她自己说,之所以对你们撒谎,是害怕你们知道她在学校谈恋爱,更害怕你们知道她因失恋跳楼自杀而对她失望。”
吴秀荣还是有点不相信,直至电话响起。
视频里,李梅雪躺在病床上,双眼含泪:“爸妈,对不起,是女儿撒谎了!不关管研老师的事情!你们不要去学校闹了!”
她也没想到一时的冲动,会导致自己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也没想到随口的一个谎言,会让父母千里迢迢从老家奔赴H市。
她更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谎言,让管研老师脱不了身,看到寝室同学发来的视频,父母举着横幅闹到了学院,让她成为了H大的“知名”人物。
看到视频里女儿的样子,李梅雪的父母从不相信,到慢慢相信,女儿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两人一时羞愧难当,不知如何表达,眼眶含泪,没想到从小成绩优秀的女儿,竟然会偷偷谈起恋爱,还因为失恋跳了楼。
夫妻俩被工作人员护送出去,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陆总。”蒋正良走了过来,和陆堂握了下手,心里纳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堂站起身,朝蒋正良鞠了个躬:“蒋校,上次见面我们还是在科技峰会上见了的。”
蒋正良看向一旁的管研,眼睛里有探究:“这位是...”管研是新入职的老师,蒋正良并不熟悉,但他知道她是这次学生跳楼事件的关键人物之一。
管研站在一旁,心提到嗓子眼,有点紧张,蒋正良是H大的校长,中科院院士,国内科技界的领军人物,时常在H大的新闻里出现,不知陆堂为何认识他。
“蒋校长,我是社科学院的老师,我叫管研,刚从英国剑桥博士毕业来H大工作。”
“管老师,是我的...高中同学。”半晌后,陆堂出声解释。
“原来是高中同学。”蒋正良点点头:“陆总可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校友,前几年给我们学校捐了几栋楼,是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蒋校长,过奖了。”
“我们的人形机器人试验,现在已经到了关键环节,可以合作一下。”蒋正良的团队主攻方向在国内人工智能这块,一直和陆堂的公司有合作,目前人形机器人项目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当然没问题,我们公司也一直在寻求和高校的产学研相结合。”陆堂伸出手,朝着蒋正良道:“我到时候带我们的技术团队专程来拜访您。”
“我们保持联系,到时候我也会带科研团队去你们公司拜访。”蒋正良伸出手,握住陆堂的手,初步达成新的合作意向。
谁不知道陆堂现在创办的星辰科技是科创版上的明星企业,股价日渐攀升,业绩十分突出,已成为行业里的领军企业。
作为H大的掌门人,蒋正良手握多个国家科技创新专利和科研创新项目,能够和星辰科技合作,将学校的科研项目进行落地,真正用科技改变生活,提升百姓的生活水平,是每一个科研创作者的梦想。
走出教学楼,蒋正良一再表示要邀请陆堂吃顿饭,被他婉拒了。蒋正良也没有再强求,朝陆堂挥了挥手,坐着专车离去。
“管研,你有没有事?”唐零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管研,眼睛里满是关切。看到李梅雪的家长拉着横幅的内容,他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直到校长出现,一行人进去开会,他一直不敢走,在走廊外面徘徊,想要知道事情的最终结果。
“没事了,已经解释清楚了。”管研没想到他还没走。
“我是唐零,管研的同事,也是社科学院的老师。”看到一旁的陆堂,唐零主动伸出手,想要和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握手,他刚才看到他和校长相谈甚欢,很想认识一下。
“哦。”陆堂没有伸手,却宣誓主权一般:“谢谢你平日里对管研的照顾。”
唐零收回手,朝着一旁的管研道:“还去食堂吗,管老师?”
“不去了,我们去外面吃。”陆堂的声音传来,也没管管研同意与否。
管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车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上去。
“陆堂,你要干什么?”
“吃饭啊。”陆堂摊了摊手,表情坦然:“昨晚在医院走廊睡了一晚上,早上早餐都没吃,又送你来学校,等你下课,你不会连饭都不肯陪我吃一顿吧?”
他发动汽车,脑子里想着的是刚才唐零伸出的那双手,危机感十足。
管研昨晚没睡好,也没来得及吃早餐,刚处理李梅雪的事情,又耽误了时间,现在已差不多是中午一点,确实肚子饿了。
她不再抗拒,坐上副驾驶,主动系好安全带。
陆堂嘴角勾了勾,转身走入主驾驶室,发动汽车,朝着前方开去。
古色古香的餐厅里古琴声缠绕,四处小桥流水,颇具中国风。
陆堂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经理看到他很熟悉,下意识道:“陆总,今天还是一个人吗?”
陆堂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管研:“今天两位。”
经理点点头,朝着身后的服务员道:“将陆总带到他常去的佘月包厢。”
陆堂双手插兜,点了下头,对经理道:“除了我经常点的那几个菜之外,今天还加一个海鲜汤。”
两人在包厢坐定后不久,服务员就将菜上齐了,掩门而去。
管研饿得饥肠辘辘,一口气喝了两碗汤才罢手。
陆堂看她喝得尽心,出声道:“这几年,我有空就来这里吃饭,距离H大近,环境还不错,味道也好。”
管研沉默,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以后如果你不想吃食堂,可以来这里吃饭,报我名字,记在我卡上。”他夹起一小块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状似不经意地道。
空气中一片静默,管研没说话。
自觉失言,陆堂又接着补充道:“我不是让你陪我来吃,我是说你有时候上课累了,又不想吃食堂,可以来这里吃...”“我知道我们现在是普通同学关系,你不要想太多。”感觉越描越黑,陆堂索性闭嘴,不再解释,舀起一勺汤,细细品尝。
管研很快就吃饱了,她放下筷子,看了下四周环境,半晌之后,还是开口:“你爸爸最近好吗?”
陆堂愣了下,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他抬起头,蹙眉,探究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随口问问。”管研躲避着他的目光,将视线转向包厢里一角精美的屏风,低声道:“这个屏风好有特色。”
“他现在定居江北市了。”陆堂语气平淡,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陆振华的公司也受到了一点影响,他现在主要坐镇国内指挥公司,多次让陆堂接管他的公司,都被拒绝。
他们父子的关系越来越差了,可以说陷入了冰河期。
在陆堂的心里,母亲的死和陆振华息息相关,看到他,他不自觉会想起母亲的离去。所以,这些年,他和陆振华联系甚少,不是重要的事情,两人都不会联系。
于他而言,陆振华只是把他带到世界上的人而已,至于父子之情,早在母亲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殆尽。
管研没说话,放置在桌下的双手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格外用力,手指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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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管研没课,她回家补了下眠,睡到天黑了,还没起床。
果然年纪越大,越熬夜越吃不消。
是吴桂芳的电话把她吵醒的,电话里,吴桂芳说早餐店的生意最近不太好,她有点累,想要暂时闭店几天,来H市住几天。
管研知道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孤独,二话不说,给她定了机票,让她第二天就出发,她去机场接她。
管研把房子打扫了下,第二天上了几节课后,直奔机场,接到风尘仆仆的吴桂芳。她大包小包的提着江北特产,来到管研住的地方,撸起袖子,就给她做了最爱吃的那几个菜。
饭后,母女俩窝在小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聊天。
吴桂芳靠着管研的肩头,语气哽咽,感叹着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当初母女两人被逼债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可恍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去年,她被骗的那几百万追回来了,尽管不是全款追回,但也回来了百分之六十。加上这几年她辛苦开店赚的钱,那五百万债务,在去年已经全部还给陆振华了。
当初看到管研拿回来五百万,帮她还掉债务,她一再追问,才知道她和陆振华达成了交易。虽然不知道交易内容是什么,但看到管研远走异国,和陆堂断绝了来往,她也猜到了是什么。她只恨自己投资失利,牺牲了女儿的爱情。
从此,她也不敢在管研面前提陆堂一个字。
现在的她只希望管研能够好好工作,有个精彩的人生。
管研吸了吸鼻子,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害怕自己失控,那些过往的情绪会淹没自己。
独自一人在国外求学的孤独,夜晚打工赚学费遇到醉鬼时的恐惧,担心不能如期博士毕业时的焦虑...那五年在异国他乡求学的岁月,所有负面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咬牙坚持,直到博士毕业,如期回国。
她拥着吴桂芳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那些日子她不想再回首,一切都已过去。
她的人生开启了新阶段。
过去的一切,都不能再影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