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宝宝。”
薄津棠从不会这么叫她。
钟漓周身发冷发麻, 冷汗层层迭起,几乎将她内里的衣服浸湿。
身边的男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陷在钟漓答应加他微信的兴奋里, 积极主动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在钟漓的手机下面:“你扫我。”
如薄津棠所说,钟漓承受不了后果。
但她偏要与他对着干。
她清冷的脸, 绽放出明艳动人的笑,一副也非常开心加他微信的样子:“好,我扫你。”
随着“嘟”声响, 通讯录那栏出现了一个红色的“1”。
钟漓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对方满意离开。
钟漓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冷静淡定, 脑子里混乱极了, 一时间也没了胃口。
她盯着手机, 盯着和薄津棠的聊天框, 出乎她意料的是, 薄津棠再没给她发过消息。
她目光微凝, 打字:【不会。】
薄津棠:【是吗宝宝?】
钟漓耳根发红,哀切恳求:【别这么叫我。】
薄津棠:【可我喜欢这么叫你。】
钟漓不理解:【我不喜欢。】
面对她这句话,薄津棠没有再和之前一样打字回复,而是改为语音。
声线是偏金属质地的冰冷,每个字音落下都像是和金属触碰, 坚不可摧。
“只允许别人叫你’宝宝’,不允许我叫你’宝宝’?”停顿了两秒, 传来簌簌风声, 竟给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落寞,“宝宝, 你不能这样的,你对我太过分了。”
“……”
钟漓好想翻一个白眼,她什么时候叫别人“宝宝”了?
还有。
他怎么叫得这么顺口?
郁闷逼仄的情绪一点点散开, 身体里莫名的寒意也随之消散。她放下手机,边吃饭边思索到底是谁还叫她“宝宝”了。
吃完饭,她起身要把餐盘送去洗碗池的时候,手机亮了亮。她以为是薄津棠的消息,心不在焉瞥了眼,发现是姜绵找她。
消息显示在锁屏页面:【漓宝,我好无聊。】
钟漓眼睫一颤,突然被点醒。
不远处响起下课铃声,学生们一批批地涌进食堂。周围环境过于吵闹,钟漓快步出了食堂,她下意识地往四周望了望,没看到一点儿疑似薄津棠的身影,更没看到他的车。
想起他说的话。
监视。
他不会真派人跟踪监视着她吧?
换做别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但薄津棠不好说。
等不及回宿舍,钟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夜风冷峭,吹得她手都成青紫色,顾不上被冻的直打哆嗦的手,她拨出了给薄津棠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三秒,传来薄津棠拖腔带调的声音,挟了几分轻佻的暧昧:“宝宝。”
钟漓浑身一僵,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漏了半拍,她质问着:“你真派人监视我了?”
“你觉得呢?”
“薄津棠你疯了?!”
“宝宝,”他还有闲心思提醒她,“你要叫我棠棠宝贝,这是你对我的爱称。”
钟漓真想有台时光机,她能穿梭到过去,把自己的破嘴给堵住,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丧心病狂地喊薄津棠“棠棠宝贝”。
“薄津棠。”她咬牙切齿。
“我们漓漓确实不一般,硬气得很。”薄津棠的语气逐渐归于平缓,沉定,“什么时候才会和我服个软?”
“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服软’这个词。”她用他的方式回答。
薄津棠微微一哂:“是吗?”
钟漓抿了抿口水:“对。”
“回头。”他声音薄淡,似是在封闭的环境里,隐约能听见回音。
钟漓抓着手机的手心微微颤抖,生理性的颤,完全控制不住。她回头,隔着一条马路,一辆黑的几乎融入夜色的古思特不知何时停在那里。
防窥车膜将车窗覆上一层无法窥探的黑,她看不见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却能看到她。
“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亲自过来接你,把你拉上车、扛上车、抱上车?”他语气很温柔,温柔里透着危险,“宝宝,我给你很多选择,你随便选。”
所有的选择都指向一个结局,一个利他的结局。
钟漓不想在学校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考虑了三秒,放弃挣扎,朝他走去。
后座车门锁着,她尝试几次,没打开。
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线条流畅,眼梢矜冷,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没想到薄津棠亲自开车,钟漓绕过车身,到副驾驶门外。这回,车门轻松打开,她坐了进去。
车里有股凛冽又清甜的柑橘香。
钟漓目光慢腾腾地游移到薄津棠脸上,“今天怎么没带司机?”
“想开车。”很敷衍但也很薄津棠式的回答。
“哦。”钟漓迟疑了会儿,问他,“所以你没有派人监视我,对吧?”
薄津棠薄唇懒散牵起,不咸不淡的口吻,说:“目前没有,以后说不准。”
钟漓没好气:“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需要到监视我的地步。”
“吃个饭就会和别的男生加微信。”薄津棠说,“水性杨花,见异思迁。”
“加个微信而已。”钟漓话一顿,很快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他只是哥哥,哥哥凭什么插手妹妹和谁眉来眼去。
“就算我和他上床,也和你没关系,”钟漓轻飘飘地落下两个字,是挑衅也是提醒,“——哥、哥。”
她的话没有激怒薄津棠,他甚至比她更轻描淡写,“说的也是,薄家小公主向来随心所欲,想和谁上床就和谁上床,我身为哥哥,没有办法阻止你做任何决定。”
他闲闲地补充一句,“包括你和我上床。”
冷不防提起此事,钟漓嘴闭紧,没说话了。
薄津棠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按下启动按钮,发动机嗡嗡作响,他踩下油门,古思特划破夜色,往他住的公寓驶去。
夜风阵阵,雪花纷飞,街头的霓虹灯光被雨雪分割成道道模糊的光影。
记忆如砸在车窗上的雪花般纷至沓来。
/
和薄津棠上床,是意外,也不算是意外。
钟漓以前没想过,或者说,没敢想过。等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恐怖念头的时候,她已经付诸行动和薄津棠上床了。
她和薄津棠之间,身份地位不对等。她是寄人篱下的借住者,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即便她叫他一声哥哥,但她清楚,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薄津棠私下的好友聚会,都会带上钟漓。
聚会的地方常在不夜宴,因为薄津棠,不夜宴的工作人员都对钟漓毕恭毕敬。
钟漓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薄家对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薄家领养了个女儿,但没什么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谣言渐渐传开,说她长得不好看,见不得光,薄家碍于郭司令的面子才不得不收养。
每每听到这种谣言,钟漓都淡然一笑,她不反驳,也没解释的想法。
姜绵倒是气得不行:“真想把你的丑照发给他们,让他们看看怎么会有人丑照都可以这么美!”
钟漓眨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姜绵好奇,“我要是长了你这么张脸,肯定天天招摇过市,恃美行凶,你为什么这么低调?”
“想讨好薄津棠的人那么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近他的。”钟漓心里有一把称,算的明明白白,“所有人都知道薄津棠有多疼我这个妹妹,对我的请求,他从来都答应得很爽快。你说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地靠近我,借我的嘴求薄津棠办事,薄津棠是会答应,还是拒绝?”
没有人会怀疑薄津棠对钟漓的纵容。
姜绵明白了,因此当有人问钟漓是哪家的千金的时候,姜绵总会率先糊弄着:“哪家的千金又怎么了?我闺蜜可不是你们这些癞蛤蟆能觊觎的!”
她也替钟漓保守着秘密。
秘密像是把双刃剑,给钟漓省了麻烦的同时,也带了不少隐晦的烦恼。
譬如说那天她提早到不夜宴,从工作人员的嘴里得知薄津棠他们那帮人还有半小时才到,一个人待在包厢无聊,钟漓到吧台旁坐下,点了杯无酒精饮品。
没多久,身边多了几个人,有男有女,聊些有的没的。
“听说薄津棠今晚过来。”
钟漓拿酒杯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往下听。
然而他们几人倏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人群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钟漓眉间拧起,隐有不好的预感。
趁有人去洗手间的时候,钟漓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她俩进了一个隔间,钟漓进了她们隔壁的隔间。不夜宴的隔音效果很好,喧嚣沸腾的音乐被隔绝在外,洗手间的水流声都清晰可闻。
还没等钟漓听到隔间女生说些什么,率先闯入她耳朵的,是她另一侧隔间的暧昧接吻声。
亲了几秒,女生忽地娇喘出来,声音娇的能掐出水来:“哥哥不要在这里。”
女卫生间里传出男声,压低了的低音炮,颇有磁性:“好多水啊,嘴巴不诚实,身体倒是很喜欢。”
意识到他俩在干什么后,钟漓整张脸红成一片。
她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手刚碰到门,另一边的隔间,两个女生笑了出来。
“这药效很强的。”
“你哪儿买的?”
“夜店里很多卖这种东西的,一口下去,神志不清。就两百块,便宜得很。”
“两百块,能行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放心,没后遗症,很多男人都喝这玩意儿,加强版伟哥。”
“薄津棠需要加强吗?”
“不好说,也没人和他上过床,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反正等他吃完这药,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你确定不会有后遗症?”
“确定,肯定。”
“行,那待会儿我偷偷把酒保送的酒换了。”
“就这么说定了。”
“……”
“……”
等她们走后,钟漓魂不守舍地推开隔间门。
她站在洗手台前,镜子照出她此刻的模样,迷茫,困惑,难以置信。
手机在此刻响起,她慢半拍地接起,是岑策给她打电话:“小公主,你人呢?我们到了。”
钟漓找回理智也找回声音:“岑策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离开洗手间时,莫名地回头,往那个紧闭的隔间看了眼。
二人似是情到深处,不受控地撞门,压抑的呼吸声和破碎的娇喘声此起彼伏,听的人面红耳热。钟漓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钟漓深呼吸,回到包厢的时候,外表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薄津棠身边的位置空着,众人心照不宣,那个位置是属于钟漓的。
钟漓坐在他边上,很有礼貌,对周围一圈的人都喊了一声“哥”,最后才转回头,看向薄津棠,“哥。”
“去哪儿了?”薄津棠问她。
“洗手间。”钟漓眼神飘忽。
薄津棠是过来人,瞬间明白过来,漆黑的眸冷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钟漓被噎了下,古怪道:“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很好猜。”薄津棠说,“包厢里有洗手间,以后别去楼下的洗手间,脏,乱。”神色里满是厌恶。
钟漓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
他们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羡煞姜绍白,他吐槽道:“上次姜绵也碰见了这档子事儿,我让她别看,你们知道她咋说的?她说,不行,我还没看过厕所play,我要看看,我不仅看我还要采访他俩到底爽不爽。怎么妹和妹之间有这么大的差距?一个叛逆,一个乖巧;一个大黄丫头,一个乖乖女,偏偏这俩还是闺蜜。”
姜绵理直气壮:“人之初,性本色,我这是女子本色!”
听到她的这番话,众人都笑了出来。
姜绍白简直没眼看。
欢声笑语里,包厢门被人推开。酒保推着装有酒的推车进来,“薄总,这是99年DRC罗曼尼康帝,已经醒好酒了。”
红酒不光看品牌,更要看年份,每年阳光气候不同,葡萄的甜度不同,导致红酒的口感也不同。
1999年是勃艮第的卓越年份,葡萄口感完美,这个年份的酒也被许多品酒家誉为“世纪之作”。
迷离晦暗的环境里,深红色的酒精在杯中摇曳,折射出诡谲神秘的光。有种情.色意义上的蛊惑,引诱
就是这杯酒吗?
下了药的。
钟漓的视线跟随着潘多拉的红酒。
薄津棠伸在半空的手,蓦地定住。
他偏头,诧异地看向钟漓。
钟漓快他一步接过酒杯,表情无辜,又带着天衣无缝的小心翼翼:“我想尝尝,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