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钟漓很少会向薄津棠讨要什么东西, 往往都是薄津棠主动给她。
薄津棠的行事作风直接强悍,一股脑儿塞给钟漓,不容置喙。
难得听她开口说想尝酒, 不止是薄津棠,在场的其余人都愣了愣。
岑策:“妹妹心情不好吗?”
姜绍白自以为聪明:“妹妹失恋了吗?”
薄津棠放在半空的手, 换了个方向,掐住她的脸。她五官是明艳大气的,只是气质清清冷冷, 有种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忧郁。瓷白柔嫩的脸颊被掐的凹陷进一块软肉, 她眉头皱起来, 表情倒显得丰富多彩, 有生气了。
清凌凌的眼里闪着光, 唇线紧抿着, 委屈巴巴的样子, 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掐了两秒,薄津棠就松开手:“怎么想喝酒了?”
钟漓想了想,认真:“因为我想喝酒,所以就想喝酒了。”
姜绍白拍腿大笑:“她和你还挺像的,给的理由都很敷衍。”
岑策也笑:“到底是他一手养大的, 说话都和他一个死样子。”
薄津棠也笑,但他一边笑, 一边把钟漓手里的酒杯拿开, 放在桌上,“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你, 喝酒不行。”
“为什么?”
“女孩子在外面还是少喝点儿酒比较好。”
“你这是性别歧视。”
“我也不喝。”薄津棠很公平,他朝酒保抬了抬下巴,“把包厢里所有的酒都撤了。”
大家对他的暴君行为没有任何异议, 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毕竟之前的聚会里,大家都会吞云吐雾。钟漓咳了一声,就一声,那天之后的所有聚会,再没有人抽过烟。
眼瞅着到手的酒飞了,钟漓不乐意:“我想喝,我要喝!”
薄津棠挑眉:“还没喝酒就耍酒疯了?”
“我没耍酒疯。”钟漓有点无语,“我没喝过酒,想喝一口试试。”
“回家再喝。”
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钟漓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喝酒?”
薄津棠黑眸懒洋洋睇过来:“这酒度数高,后劲足,你一个没喝过酒的人,喝了会醉。”
“我想喝醉。”钟漓执着。
二人对视着,她眼神执拗,这双眼睛太漂亮了,漂亮的让人无法拒绝。
岑策劝:“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喝点儿酒,薄津棠你就答应她吧。”
姜绍白附和:“难得妹妹特别想要一个东西,薄津棠你要是不给她喝,你就把妹妹给我,我当她哥,我允许她喝酒!”
姜绵拉了拉钟漓的袖子,馋的都快流口水了:“我也想喝,你让姓薄的把酒保叫回来,给我倒几杯。”
没等薄津棠做决定,姜绍白擅作主张,把酒保叫回来,边吐槽边把酒递给姜绵:“馋死你得了。”
姜绵露出小人得志的笑。
姜绵和钟漓挨着坐,钟漓余光瞥到她手里的那杯红酒,错愕发现那杯酒是刚才拿给薄津棠的。她当机立断一把抢过,“我太渴了,我先喝。”
姜绵没见过钟漓这架势,有些懵:“……你怎么比我还馋?”
“一晚没喝水了,有点渴。”钟漓一饮而尽,被酒浸渍过的唇湿漉漉,像是含苞欲放的花瓣。
姜绵更懵了,指着她面前的水杯说:“你刚刚不是喝了半杯水吗?”
钟漓呼吸里满是酒气:“是吗?我忘了。”
姜绵也发出和薄津棠同样的困惑:“没喝酒就醉成这样了吗?”
钟漓淡笑不语,她把空酒杯放在台面上。
她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喝酒,说不上是酒量深浅,毕竟她现在整个人发热发烫,没有任何醉的感觉。
包厢里很热闹,大家专注着自己手头的事,唱歌,喝酒,聊天,眉来眼去。没人发现钟漓的不对劲。
钟漓拉了拉领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脑袋好像灌铅了,昏沉沉的,她晃了晃脑袋,记得姜绵坐在她左手边,于是头朝左,说:“绵绵,我有点晕,先回去了。”
薄津棠鸦黑的眼睫扫过去,随着钟漓起身离开,隔着一个空位,他左转的时候,看到正在划拳喝酒的姜绵。
她是分不清左右,还是分不清坐在她边上的人是男是女?
钟漓走路慢吞吞的,仔细看,脚步趔趄,身形有些微的摇晃,开门都费劲,拉着门开了好几次,还是外面有人回来,才将门推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的清新许多,钟漓像是清醒过来,但身上更热了,蔓延着虚浮感,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走了,在走下去就要平地摔了。
她往墙边靠了靠,出乎意料地,整个人跌入一个温热宽厚的怀里。她脑海混沌,仰头,湿漉漉的眼眶茫然地望向薄津棠,“哥……”
“喝醉了。”薄津棠叹气,“回家还是在这里过夜?”
“回家。”她浑身没力气,像是没骨头似的黏在薄津棠身上,“我认床。”
隔着层薄薄的衣料,薄津棠感知到她身上传来的滚烫热度,“两口酒,醉成什么样了。”
他一路把她抱进车里。
隔板隔绝了后排,司机不知道钟漓也在车里,他问:“薄总,是回薄家还是去您公寓?”
薄津棠说:“薄家。”
钟漓坐在位置上,安分了几分钟,又控制不住地扭动身体。身上不仅热,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麻,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身上爬。她身体贴着车窗,车窗传来的冷没有任何作用,“好热,哥,你能让司机开冷气吗?”
“冷气开着。”薄津棠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伸过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眼里雾蒙蒙一片水汽,皮肤泛着生理性的绯红,这抹红顺着她的脸,蔓延至脖颈,她穿着件一字肩上衣,以往都规矩地领口往上一提再提,今天却将领口不断往下拉,露出半边丰盈。
忽明忽暗的光穿过车窗,落在她雪白饱满的肌肤上,像是一团又一团打发过的奶油,莹润透亮。
薄津棠眉头一皱,急忙制止她接着把衣服往下拉的动作:“除了那杯酒,你还喝了什么?”
“那杯酒,”钟漓觉得他的手好凉,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上按,“哥,她们给你下药了。”
薄津棠克制又克制,强硬地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他坚硬的手臂处青筋层峦迭起,声音里满是怒气,“明知道有人下药,为什么还要喝?”
明明有很多种,不让薄津棠碰那杯酒的方式。
明明那杯酒,已经被薄津棠送出去。
明明那杯酒,应该是薄津棠喝的。
明明现在在情欲里挣扎的人,是薄津棠才对。
怎么会是钟漓?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连她都不自知的娇吟,平日里满是清冷的眼此刻弯出柔媚的弧度,眼里仿佛装着情深欲海,“我说了,我想喝。”
薄津棠压着火:“你为什么会想喝那玩意儿?”
“因为,”她轻飘飘,媚眼如丝,说不清是药物作用,还是药物勾起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想和你上床啊。”
车子驶进隧道里,薄津棠的脸藏在光照不到的死角位置,暗沉晦涩,他声线没有以往的漫不经心,紧绷着,“漓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哥哥,”她仰头,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眼里那汪欲望如深海般几欲将人溺毙,字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想和你上床。”
她太干净了,不管是长相还是心智,薄津棠把她保护得很好。
豪门家族里都有些放不上台面的龌龊,薄津棠从小到大也见过许多,但他没让钟漓见过一次。
可是就这么一个被他保护得极好的小姑娘,此刻却在勾引他、引诱他犯罪。
她勾引人的手段简单粗暴,很低级,薄津棠面对过无数的诱惑,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情难自抑。
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漓漓。”他嗓音很哑,并未被情欲冲昏头脑,“我现在就联系医生,没事的。”
“我不要医生!”她少有的耍起了大小姐脾气,腾地从那一侧座椅上,爬到薄津棠的腿上,“我就要和你上床!”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半是药物作祟,一半是源自她内心。
换做清醒的时候,她是不敢说这种话的。
等到药物失效,她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药,而非她本性。
她垂眸,盯着薄津棠,心跳快要跳出胸口,她在赌。
赌薄津棠面对失了智的她,也会照样纵容。
车子倏地停下,光线穿进车厢里,寸寸暖光刻出薄津棠刀削般凛冽的脸部情绪。
漫长的沉默里,薄津棠喉结滚动,黯声道:“漓漓,这样不好。”
他说不好,但没说不行。
钟漓俯身低头,吻住他起伏的喉结,“哥哥,可我喜欢这样。”
“你也是。”
她垂在身侧的手,按在他质地丝滑的西装裤上。
“你好喜欢这样的。”她紧贴着他,耳边传来他压抑的闷哼声。
/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车上开始的。
因此薄津棠最偏爱的场合,是车。当然有个前提,他的车。
洁癖重症患者当然无法允许在别人的车上进行这件事。
钟漓爱与薄津棠对着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最讨厌的场合,也是车。她很少会去想第一次的种种,她无法面对如此主动的自己,像是吃了药一样。
……哦对,她确实吃了药。
但她还是不愿面对,也非常,极其地讨厌在车里。
好在今天的薄津棠很好说话,到公寓前,都没碰钟漓一根头发丝儿。
钟漓知道不是他很好说话,而是藏了波大的。
走到客厅,薄津棠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沙发上,他单腿屈在地上,另一只腿紧压着钟漓的下半身,禁锢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钟漓音量微弱:“你干嘛?”
“待会再干。”薄津棠曲解她的话语,他手指一勾,找到她的手机,屏幕对准她的脸,“解锁。”
钟漓闭眼,“不要。”
“密码是我生日。”薄津棠低笑了声,“对吧,漓漓?”
钟漓不吭声了。
半天没听到任何声响,她悄咪咪地掀开一道眼缝,猝不及防撞进薄津棠漆黑挟促狭笑意的眼里。他本就是浪荡的桃花眼,平日不爱笑,一笑起来就带有蛊惑人的味道。
钟漓抿了抿唇,把脸扭开,郁闷至极,“知道密码,还不赶紧解锁。”
“知道我解锁之后要做什么吗?”
“不就是要删微信。”
“删谁的?”
“那个男的。”
“哪个?”
明知故问,装腔拿调。
钟漓用一种暗含深意的眼神打量了薄津棠一遍,拿腔拿调地说:“二十岁,一米八五高的英俊帅气年轻男大学生。”
“比你年轻,前途无量呢。”
“是吗?”薄津棠饶有兴致地说,“前途无量?信不信我让他的前途停在这里。”
钟漓霎时变了脸色,她不敢拿别人的未来开玩笑,哆哆嗦嗦地拿过手机,“我自己删。”
薄津棠始终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睑晕出薄薄的阴郁,那抹阴郁在她删除好友成功的下一秒,瞬间消失。
他嘴角勾着笑,掌心摩挲着她的头发,如同长辈夸奖晚辈:“漓漓好难得乖一次。”
钟漓动头,想躲开他的触碰。
“乖一点。”薄津棠动作更强势,几乎整个人都与她严丝合缝地贴着,某处灼热悄无声息地屹立着,存在感强烈,眸光锐利,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包裹着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一点,你只能是我的宝宝。”
钟漓不理解他为什么执着起“宝宝”这个称呼,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出来。
她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她的手被薄津棠按在沙发上,手心朝上,手机屏幕也朝上。薄津棠循声望过去,慢慢地,眼里的懒散被冷凝取代,神色凛冽。
钟漓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谁给我打的电话?”她瞄了眼手机屏幕,是陌生来电,“这串数字,有什么问题吗?”
“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吗?”他眼里带笑,笑的人浑身发怵。
钟漓摇头。
“沈温让。”他声调无波无澜,像不知何时会掀起吞噬浪潮的海面,“你未婚夫。”
钟漓第一千零一次确定,薄津棠是个疯子。
持续作响的手机铃声,表明了沈温让执着的态度。
薄津棠虎口拖着钟漓的下巴,掌心渐渐收紧,力度加大,掐着她的喉咙和呼吸。气息被他扼住,钟漓理应是害怕的,可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情绪越压抑,她便越想挑衅他。
她喜欢在悬崖上走钢丝的感觉,惊心动魄,生死一念。
“你说,我未婚夫要是知道,我和我名义上的哥哥搞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