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望月路182号的酒馆, 店名简单朴实,就叫一八二酒馆。
虽然叫酒馆,但店内是以轻食为主, 不卖酒。
杂志社《SIGNAL》部门今晚包场,钟漓回学校交了实习报告才过来, 学校离望月路有点远,因此她到得稍晚。
凌雀给钟漓留了位置,她眼尖, 一下就找到在门口东张西望的钟漓。
“钟漓, 这里。”她隔着人群叫钟漓的名字。
越过人群, 钟漓到凌雀身边坐下。
凌雀给她倒了杯果汁, “主编说你会过来, 我还不信。毕竟之前热搜那事儿, 他在编辑部里发了好大的火, 我们都以为你要被开除了。结果没想到今天他说,让我们对你态度好点儿。”她鄙夷道,“八成是这个月销量好,你写的陈晋南的采访稿,各平台都有讨论, 主编就这样,数据好, 就换一副面孔。”
休息的这段时间, 钟漓并没有脱离新闻媒体。她和上班时一样,时刻关注娱乐圈的动态, 关注《SIGNAL》杂志的销量。
这季度的杂志一经发行,不到二十四小时时间,便超越了上季度的发行量。
其中不乏陈晋南的功劳, 毕竟这期杂志发行后,网上都是关于陈晋南的话题。
作为写出这篇采访稿的编辑,主编自然得给钟漓点面子。
——编辑部的人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实是,章朝莹出面。
钟漓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半知半解的模样:“原来是看在采访稿的面子上,主编才喊我回来。”
说曹擦曹擦到。
满桌打招呼的主编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主编名叫方奇,性别男,年近四十,还没结婚,性取向不明。只是各种小细节都会透露出他的性取向,譬如说他拿着杯子的手,小拇指会自动地翘着兰花指。
“小钟,好久不见。”主编拍拍钟漓的肩,他半个屁股靠在过道旁的空桌上,伸手扶了扶眼镜架,“最近放假放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学校还有两个月的课,之前实习的时候,我有和您说过的。”
“啊,你看我这记性……”方奇半撑着身子的腿,双腿交叠,束腿裤紧紧地掐出腿部线条,“那是得等明年才能回来?”
“当时谈好的是,如果能转正的话,明年过完春节,我就来杂志社报道。”
“能转正呀,怎么不能转正。”方奇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小拇指翘起标志性的兰花指,“就这么说好了小钟,明年春节结束后,来我这儿报道,等你毕业了就办转正手续。”
随即怡怡然扔下一句:“真是我的小福星。”
走的时候,背影婀娜生姿,屁股左摇右晃的。
凌雀拿起杯子,和钟漓的碰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吧,就是因为你那个采访稿,他才会对你态度这么好的。”
钟漓不甚在意地笑笑。
一杯果汁下肚,钟漓想上厕所,她问凌雀洗手间在哪儿,凌雀给她指了个大概方向:“这条路走到头,再左转,一共两个洗手间,男女共用的。”
她顺着方向走,直行,左转。两扇门都微阖着,她轻轻一推,身后突然多了个人,抓着她的手推门。紧接着,那人把她抓进了洗手间里。
有股熟悉的味道笼罩着她,冷淡又凛冽的柑橘香。
钟漓神色里没有任何惊讶,“你怎么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派人跟踪你了。”薄津棠声线幽幽的。
“你不会做这种事的。”钟漓笃定道。
薄津棠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居然是刚正不阿的人,他不忍亲手毁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正直形象,厚颜无耻地说,“我确实不会做这种事。”
“你还没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想你了。”薄津棠笑得很不正经,“想我的宝宝了。”
钟漓挤了个假笑:“我要上厕所,请你出去。”
薄津棠垂眸:“我看着你上。”
钟漓很干脆:“我现在又不想上了,你让开,我要回去吃饭。”
薄津棠把她搂在怀里,“知道我待会儿要干什么吗?”
钟漓煞风景地说:“我不是徐特助,对你的行程掌握的一清二楚。”
“待会儿要去程起文。”
薄津棠一句话,怀里动弹挣扎的钟漓,瞬间停止动作。
钟漓咬了咬下唇,声音平静得像是不起一丝波纹的湖面,“公事还是私事?”
她有一头浓密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薄津棠把她的头发缠绕在自己的指节上,边缠绕边散漫地回答她,“聊你,你说是公事还是私事。”
“听上去像是私事。”钟漓很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把自己的女儿当做商品和别人结婚,从而获得利益。”
“事实上,不是私事,是公事。”
世界静了片刻,薄津棠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他抬起她的脸。
她没有任何心碎或者失望的情绪,平静得可怕。
倘若是第一次认识她,薄津棠或许会感慨她的理智与成熟。
但他曾经在深夜听过她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仿佛被切割成碎片。哭过无数次后,她将掉落一地的碎片捡起来,一块块拼凑好,终于塑造出了一个冷冰冰的□□。
仰头久了,脖子发酸,钟漓拍开薄津棠的手,问他,“我说的对吗?”
“差不多。”薄津棠没瞒她,“他是要打算让你和沈温让结婚,据说婚礼日子都订好了,找我过去商量。”
钟漓一阵莫名其妙:“我结婚,凭什么不和我商量?”
薄津棠垂眸睨她,忽地笑了:“你想怎么样?”
“我要和你去。”钟漓的脾气被激上来了,“我的人生,只能我做主,凭什么由他们摆布?”
说完,她一仰头,撞进薄津棠漆黑深暗的眼里。
他眼里堆着若有似无的运筹帷幄,似乎料定钟漓会跟她去。
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他挖好的坑里,钟漓在心里小声骂他:奸商!黑心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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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阁包厢里。
章朝莹和程起文等得满脸疲惫。
程千窈由最初的期待,变为不耐烦,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薄津棠怎么一点儿时间概念都没有?约好了八点,这都过了多久,他还不来。”
章朝莹安慰她:“可能是临时有事,他堂堂一个薄氏的总裁,公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很正常。”
“可是我们都约好了八点!”
“千窈。”程起文说,“凡事要有耐心。”
“我就没等过人。”程千窈不满,“我都等了他半小时,够有耐心了。”
“好了窈窈,起文,你要不要给徐特助打个电话,问问薄津棠什么时候过来?”
程起文发愁道,“徐特助说薄总有要事,让我们等着,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话音刚落,绣春阁的包厢门被人缓缓推开,程起文蓦地站起身来,脸上堆的笑在看到薄津棠身后的人时,略微淡了几分,“津棠……漓漓,你也来了啊。”
薄津棠扫了眼位置,主位剩了出来,主位边上的两个位置,一边坐着程起文,一边坐着程千窈。
放在以往,太子爷必然理所当然地坐主位,但今天,他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钟漓坐在他身边。
程起文微皱眉:“津棠,怎么不坐这儿?”
“漓漓得挨着我坐。”薄津棠语气悠闲地说。
程起文僵了僵,忍气吞声地往边上挪了个座,“漓漓坐我这儿就行。”
薄津棠朝钟漓挑了挑眉,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路走,钟漓感受到一道目光注视着她,等她坐下后,就听见程千窈好奇地问:“你是杂志社的那个……钟……抱歉,我忘了你的名字,我记得你和谭笳月是朋友。”
“钟漓。”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记不得杂志社微不足道的实习生是很正常的事,钟漓回以微笑。
“啊对,钟漓。”程千窈笑得很和善,“你怎么会和薄津棠一起过来?你俩认识吗?”
“介绍一下。”薄津棠脊背懒散地往椅背靠,眼皮一掀,懒洋洋地说,“钟漓,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十三岁就寄住在薄家的妹妹。”
哪有人这么作介绍的。钟漓乜他一眼。
接收到她的眼神,薄津棠睨她,眼神里含着一层意思:行,你介绍。
钟漓嗓音平淡:“你可以叫我钟漓,但也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
程千窈眼神里仍有几分茫然。
“千姿,”钟漓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我以前的名字是,程千姿。”
程千窈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程千姿”这个名字后,就那样一寸又一寸的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程千姿?”
钟漓说:“嗯,我叫程千姿。”
“你是程千姿?”程千窈似是很难接受这期间的关系,“薄津棠的妹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不仅如此,我还得代替你去联姻。”钟漓唇角微讽地一扯,拿自己开涮。
程千窈愣愣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一直没吭声的章朝莹,莫名走起了柔情路线,“当时我和你父亲想把你留在程家的,是你妈妈要带你走的,你自己也愿意和你妈妈走的。”
“是吗?好闺蜜和自己的老公搞在一起,还偷偷跑出国生了个女儿,这女儿就比她的女儿小五个月。”钟漓冷冷道,“我的家早被你一手拆散,你这个时候装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