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薄津棠这人的嘴, 没法管也没人管更没人敢管。
他嘴里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掺杂玩笑意味, 没人能猜透。
即便他嘴里的结婚是真心话,可那又怎样呢?
钟漓做不到他的轻拿轻放, 所以只能伴做以前的喜欢和他对着干的模样,回应他。
结婚。
多的是女生想和薄津棠结婚,岑策和姜绍白往往会赠送给她们四个字——痴心妄想。
钟漓没有痴心妄想过。
与其说她不想和薄津棠结婚, 不如说她不敢想。曾经郭曼琳说的话, 还清晰地犹言在耳, 钟漓知道自己配不上薄津棠太子爷的身份。
如果和他结婚, 她就是真的坐实小白眼狼这个词了。
洗过澡, 薄津棠把钟漓抱回床上。
按理说她非常困, 可躺在被窝里后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想到自己主动地跑到薄津棠房间, 也是因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于是跑过来找他做点儿晚上该做的事。以往做完她都会累的睁不开眼,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清醒。
她知道原因。
她害怕自己真会被程起文逼着结婚。
也害怕薄津棠失心疯发作逼她和他结婚。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郭曼琳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摇头无奈道:“漓漓, 我没想到你会对你哥哥有这种想法。”
然后是郭司令,“我真后悔接你过来。”
钟漓被抛弃过, 她很珍惜在薄家的生活, 她应该感恩薄家对她的好,但是感恩方式不应该是和薄津棠结婚。
梦到这里, 她猛地惊醒,醒来后蹑手蹑脚地起床收拾走人。
走的时候恰好撞到过来做早餐的周姨。
周姨是薄家老宅的保姆,薄津棠嘴挑, 偏偏周姨做的菜很合他的口味。因此搬出来之后,周姨依然每天过来,负责薄津棠的三餐。
周姨分寸感和边界感极强,外加洁癖重症的薄津棠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卧室,因此之前钟漓在这里过夜,都没被发现过。
她没想到能这么凑巧,赶上周姨过来。
厨房和主卧隔着一条长廊道,厨房是去电梯门的必经之处,钟漓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叫苦不迭。
她半蹲着身子慢慢地挪,一点点往外挪,快到厨房的时候,紧张的呼吸暂停。好在周姨没察觉到不对劲,边做早餐边哼着歌,钟漓深吸气,接着往外挪,突然间听到周姨说了句:“我是不是把葱放在玄关了?”
钟漓吓得魂都没了,回去的路太远,势必会被发现,前面就是玄关。
不管了。她直起身,迈开步子往外跑。身后,传来周姨欢快的脚步声。
电梯停在这一层,钟漓按下开关,闪身进去。她急的额头冒汗,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周姨的影子一晃而过。
电梯门合上。
钟漓靠墙,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电梯到一楼后,钟漓提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她低头。
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光溜溜的。
……跑得太急,把鞋子给跑飞了。
朗庭君华位于市中心,出租车应接不暇,钟漓招手拦了辆,“去北城大学。”
兴许是她这幅单脚穿鞋站在小区门外的模样太狼狈,以至于她上车后,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她,眼神意味难辨:“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钟漓觉得他可能想问是不是被正主赶出家门的小三。
钟漓含糊道:“和家里人吵架了。”
司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我老婆也经常把我赶出家门。”
钟漓没心情和他聊天。
司机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没人附和也接着往下说:“你家里人虽然赶你出门,但是他肯定是气上头才这样的,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是吗?”
“对啊!我老婆就是。”司机侃侃而谈,“我老婆很爱我的,我就这么和你说吧……”
半小时的路程,钟漓听司机大哥聊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听了有二十九分钟。
出租车没法进学校,钟漓让司机在学校附近的鞋店停了会儿,她去买了双鞋穿上,才回学校。
到宿舍,她打算洗个澡再睡觉,洗完澡出来,发现姜绵坐在她的位置上。
钟漓:“你怎么现在回来?”
“大清早的被我妈吵醒,非逼我去相亲,我耳朵都快炸了。”姜绵伸了个懒腰,“你怎么这个时间洗澡?昨晚没洗吗?”
“太热了,睡的一身汗。”宿舍新换的暖气片,制暖效果很好,这个理由很正当,姜绵瞬间接受了。
姜绵爬上床,“我还没睡够,要睡一会儿,你呢?”
钟漓说:“我也睡一会儿。”
于是二人拉上床帘,各怀鬼胎地躺在彼此的床上。
她俩的床在一排,两个人头对头,翻身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绵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叹气,又叹气。
钟漓问她:“不是做好结婚的准备了吗,怎么抗拒相亲了?”
姜绵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点儿鼻音:“相亲了几次,对方上来不是问我和我家里给我多少股份当嫁妆,就是要求我婚后生几个小孩。挺没意思的。”
“是挺没意思的。”钟漓眼神放空。
“漓漓,你有想过结婚吗?”
“……”钟漓沉默了。
“姓薄的会同意你和什么样的男的结婚?”
“你那些相亲对象里,有让你哥满意的吗?”
“没有,我哥说他自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好东西,但是对比起他们的言行举止,他觉得自己居然能上桌喝水了。”
然后闺蜜俩一起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姜绵问:“漓漓,你睡了吗?”
钟漓说:“没。”
床帘窸窸窣窣地,姜绵掀开床帘,无障碍地拉了拉钟漓的头发,“我觉得沈温让挺好的,除开他喜欢和鳄鱼一起泡澡的爸妈,他没什么缺点。”
钟漓神色如常,“怎么突然提起沈温让了?”
姜绵说:“他最近和我哥走得很近,每次聚会他都在。”
钟漓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自然的痕迹,“他做了什么,让你想和他相亲。”
“我都想和他结婚了。”姜绵说,“他不要求女方生小孩,也不在意对方有多少钱,我问他当他老婆要做什么吗?他说做她自己。我哭,漓漓,我想和他结婚。”
“是吗?”钟漓不太相信这个理由。
“好吧,”姜绵坦诚道,“他说和他结婚,他的无限额黑卡随便刷。”
钟漓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枕头,和姜绵对视。
姜绵眨眨眼,忽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要不你和沈温让结婚吧?”
钟漓噎了下,“他有未婚妻。”
姜绵的想法更大胆了:“你去抢过来!”
钟漓:“这很不道德。”
姜绵:“你都跟姓薄的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怎么就没学到他一星半点儿的不道德呢?”
钟漓呛她:“我要是学到了他的不道德,我不如直接和他结婚去。”
学一点儿算什么?直接把不道德不做人这件事拉到满值。
话音落下,世界安静了。
姜绵嘴巴张大,钟漓提醒:“口水要流出来了。”
姜绵咽了咽口水,收起难以置信的神色,很佩服地说:“那你是真得有够不道德的了。不仅抢别人的男朋友,还和自己的哥哥结婚,这叫什么?横刀夺爱加小三上位加伪骨科的禁忌不伦恋,这份恋爱很难被世人认可啊!太变态了!太不是人了!”
钟漓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她阖上了眼,气音回:“嗯,太不是人了。”
姜绵的胆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会膨胀,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胆大包天得不行了:“正常的恋爱固然幸福,但是畸形的恋爱才刺激带感!我支持你!”
钟漓气笑了,她一把拉上床帘:“瞎闹,睡觉!”
姜绵意犹未尽:“哎,要不你试试?”
钟漓:“我困了。”
姜绵:“漓漓?”
钟漓不说话了。
姜绵:“漓漓你别睡。”
钟漓:“我真得很困。”
姜绵瘪了瘪嘴,“好吧,我自己幻想一下吧。”
钟漓:“幻想什么?”
姜绵中气十足地说:“幻想你和姓薄的亲嘴!”
钟漓头皮发麻:“你够了。”
姜绵退而求其次:“那我幻想你和沈温让亲嘴!”
完全没法和姜绵聊下去,怕她越聊越刺激,钟漓打断:“睡觉!”
姜绵安静了三秒钟,三秒后,她怯怯地出声:“完蛋了漓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一边和沈温让牵手一边和姓薄的亲嘴的画面。”
钟漓没法控制她放飞自我的幻想,她无力地威胁:“你再说话我就毒哑你。”
这回,姜绵终于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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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周一,大四第一个学期只上八周的课,也是大学四年最后的课。
课程基本围绕着毕业论文展开,课不多,但课程安排的时间很零碎松散,连最爱抽时间去外面潇洒的姜绵都没出校门一步,整天死气沉沉的。
姜绵怕孤单,所以钟漓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钟漓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她也捧着电脑认真专注地看,钟漓以为她跟高三时一样突然发愤图强了,结果凑过去一看。
在看男主播pk,男主播半脱不脱的,腹肌沟壑半露不露,很是勾人。
姜绵笑得一双杏眼弯成一道缝。
钟漓拿她没辙,她拿起水杯去外面接水,排队接水的队伍漫长,她站至尾端,耐心等待。突然手机叮叮作响,她掏出来看,显示着没有备注过名字的十一位数字。
多亏她过目不忘的记性,一眼认出这是沈温让的手机号。
她猛地记起来,自己之前好像答应过沈温让,周末和他见面,但上周太忙,她忘记这件事了。关键是,沈温让也没联系过她。
迟疑着要不要接的时候,肩上猛地一重,她心虚般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身看向来人。
姜绵没察觉到异样,她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震惊地说:“姓薄的这是官宣了吗?”
“什么?”钟漓不明所以。
姜绵把手机屏幕对准她眼前。
屏幕里显示的是朋友圈内容。
从未发过朋友圈的薄津棠破天荒地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显示的是一只鞋。
钟漓眼皮一跳,这是她那天落荒而逃时掉的鞋。
而他配图的文字则是,
——My Cinderella。
Cinderella,灰姑娘。
一到午夜十二点就消失、掉了只水晶鞋的灰姑娘。
作者有话说:世界上最幽默的事,我以为我更新了,其实我压根没放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