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 钟漓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
在她的印象里,谭笳月是个非常注重身材管理的人,听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有三百六十天是吃不加一滴油的绿菜叶子和水煮鸡胸肉。
据说她对酒精过敏,排斥烟草。
倘若说这个新闻里的主人公换做无恶不作的谭少渠, 钟漓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钟漓坐直身子,打开手机的免提,任由姜绵的声音充满整间卧室。
“你快看热搜, 这事儿都上热搜了。”
“我和你说可有意思了, 本来大家都在唱歌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拿起手机猛刷新闻。”
“热搜都快上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撤, 网上现在全是她的黑料, 室内抽烟, 和男的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关键是那个男的据说是有妇之夫。”
钟漓拧了拧眉。
姜绵说:“真的好刺激,哦对了,你知道她是在哪儿被人举报的吗?”
钟漓问:“哪儿?”
姜绵说出个让钟漓更意外的回答:“不夜宴。”
和姜绵聊完,钟漓火速联系薄津棠,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由外推开。
电话拨出去的下一秒, 门边响起了手机铃声。
钟漓下意识偏头, 与站在门边的薄津棠视线相撞。
手机被他握在手心,垂在身侧, 他抬起手,按断通话。
“想我了?”他如墨般的瞳孔泊着星星点点戏谑般的笑,风流倜傥地说, “这才分开多久,还不到五个小时,漓漓,现在怎么这么黏人了?”
钟漓爬下床,还没走到薄津棠面前,就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她站在原地:“你去喝酒了?”
“这也要管?漓漓,你以前控制欲好像没这么强,是结婚了的缘故吗?”薄津棠怡怡然道,“怪不得你不爱听我叫你老婆宝宝,我得叫你老婆大人才对。”
他没一句话在调上,他说他的,钟漓也说她的,“你是不是从不夜宴回来的?”
薄津棠嘴角滑出抹玩世不恭的笑,没回应。
原先钟漓没有把握的,见他这幅模样,心里有了定数,“谭笳月的事,是你干的,对吧。”
“我干什么了我?热心市民举报某一线女星,我既不是热心市民,也不是一线女星,再说了,现在我才是最可怜的,不夜宴因此受到影响,名誉下滑,”薄津棠苦恼难受的模样还挺真像一回事儿,“导致我赚不到钱怎么办?”
“不夜宴现在的会员申请制度严苛到令人发指,会员们不会在乎热搜的事,非会员们在乎又怎么样,又不是不夜宴的消费群体。”钟漓发觉自己面对薄津棠的时候,真的很难忍住不翻白眼,“你早知道谭笳月沾染那玩意儿,但是特意选在不夜宴举报,就是为了撇清嫌疑。”
就像当初,程起文的酒店发生了客人嫖.娼事件,使得酒店入住率一蹶不振。
“你没必要这样啊,没有人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太子爷的秉性众所周知,才不会闲得无聊去当举报的正义之士。
薄津棠轻哂:“分析得挺有道理的,可真和我没关系。”
钟漓一愣:“那是谁?”
薄津棠耸肩:“我怎么知道,谁乐意举报谁举报呗。”
钟漓担忧地看着他,“不夜宴是不是要停业调查几天?”
“出了这摊子烂事,估摸着过年期间都不招待客人。”
聊了好一会儿,薄津棠这才记得把卧室的灯打开,借着明黄色的灯光,钟漓看清薄津棠下眼睑处薄薄的青灰色,倦怠疲惫。
钟漓后知后觉,自己错怪他了,“事情很严重吗?”
薄津棠按了按太阳穴,“严重又不严重,无非损失些钱,名誉倒也还好。”
钟漓问他:“损失多少钱啊大概?”
薄津棠说:“几千万吧。”
钟漓疼得滴血。
“都在薄家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养出一身富贵病来?”说着,薄津棠把钟漓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床边,让钟漓坐在自己腿上。
这姿势很容易让钟漓想到白天在车子里发生的事情,以往性子再傲、再喜欢和他对着干,今天都认怂了,“我真不行了,我腿很酸,下面好像都肿了,哥你就放过我吧。”
薄津棠抓着她的手,“让你帮我按下太阳穴,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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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薄津棠是说谭笳月的事和他毫不相关,但钟漓总觉得和他逃脱不了关系。
至少有三成。
连续几天,谭笳月的事都稳居微博热搜前三。
不仅是网友们爱吃瓜,她们圈子那些闲得无聊每天只能买买买消磨时光的豪门大小姐们更爱吃瓜,每天下午茶的话题都与谭笳月有关,聊得热火朝天。钟漓没参与聚会,可姜绵朋友多,所有瓜她都吃了,一个不落。吃完又姐妹情深,无私奉献地和钟漓说。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十个热搜里有八个和谭笳月有关系的。”
“而且出来的官方通报也很模糊,只说是某会所有群众聚众吸食违禁物品,并没有点名道姓谭笳月。”
“热搜上却像是板上钉钉了一样,很明显就是有人在搞谭笳月。”
钟漓淡淡地嗯了声,姜绵话锋一转,问她:“你最近忙着和老白脸腻歪吗?”
恰逢年底清算,薄津棠每天起早贪黑,钟漓睡前看不到他,醒后仍是看不到他,倘若不是脏衣篓里有他的衣服,钟漓都怀疑自己是独居了。
钟漓说:“没呢,怎么了?”
“既然没腻歪,那今晚要不要来酒吧玩?”姜绵说,“据说谭笳月今晚也过来。”
“她不是在警局吗?”
“说是放出来了。”
有太多疑点了,钟漓不喜欢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场所,但还是想去一探究竟,“地址发我。”
姜绵发她的地址,钟漓用手机里的导航软件看了下,发现在北三环,离她这儿约十公里。快要过年,北城许多公司为了避开春运,已经提早放假,钟漓打车过去的路上,畅通无阻。
不同于道路上的萧索寂冷,酒吧里热闹纷呈,年轻男女们热情地挥舞着双手,腰肢扭动,暧昧地向对方靠近。
震天响的音浪声敲击着钟漓的耳膜,钟漓艰难拨开人群,在卡座里找到姜绵。
姜绵身边坐了几个人,钟漓都认识,陆续打过招呼后,钟漓在姜绵身边坐下。
钟漓左顾右盼,还没找到谭笳月,意外撞进一道深邃戏谑的黑瞳里。
镭射灯亮着五颜六色的光,明灭诡谲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倦冷的桃花眼沾染了色彩,薄情得像个负心汉。
对视几秒。
薄津棠眉梢轻扬,意味明显。
让钟漓过去。
薄津棠低头,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投射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傲慢。
修长指骨滑出漂亮弧度,他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而后——
钟漓手心的手机一震。
钟漓低头,看到薄津棠给来的消息,言简意赅两个字。
【过来。】
他那边坐着的人,岑策、姜绍白……钟漓与他们更熟些。
更何况,钟漓挑衅薄津棠都是私下挑衅,在这种公共场所,钟漓还是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她怕薄津棠发疯,他平常不发疯都挺吓人的,疯起来至少是六亲不认的。
钟漓收起手机,和姜绵说了声:“我去我哥那边。”
姜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颇为嫌弃:“漓漓不是我说你,你和那群老男人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钟漓哭笑不得。
“行,你过去吧,”姜绵拉着钟漓,覆在她耳边说,“对了漓漓,你过去的时候别忘了和姜绍白说,让他把我这儿的单给买了。”
钟漓应了下来,而后朝薄津棠那边走去。
酒吧里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很多,空气好像被热闹挤成真空,钟漓深呼吸,扎进人堆里,倏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偏头,那人行色匆匆,似是察觉到了自己撞人,和她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钟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分,总觉得有些眼熟。
视线收回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刚刚那个人,是谭笳月的助理。
离薄津棠只剩几步距离,钟漓径直掉头,再度挤进人潮里,她紧跟着那人。
这家酒吧有两层,钟漓上了第二楼,第二楼多是包厢,相比于楼下安静不少。
走道里有食色男女靠在墙上亲的难舍难分,本就没什么布料的衣服,更是春光乍泄。
钟漓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目光,神色里淌着几分微妙的不自然,好在她无暇顾及这些,一门心思跟着谭笳月的助理。对方很着急,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她推门进了一个包厢,进去也很匆忙,包厢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
这间包厢位置很偏僻,幽蓝色地灯渲染出静谧的氛围,夜晚无声,连影子都一动不动地待在地面。
包厢里,谭笳月背对着她站着,视线偏转,钟漓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双腿大咧咧地放在茶几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
钟漓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认出来,那人竟然是谭少渠。
黄头发,连眉毛也是漂过的浅黄色。
他手里拿着瓶橙色的东西摇来晃去,时不时地喝一口。
助理和谭笳月耳语几句,谭笳月像是被放气了的气球,颓废地把自己摔进沙发上:“还有几个品牌方要和我解约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所有。”助理斟酌了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我们赔偿违约金。”
谭笳月问:“有算过吗,要赔多少违约金?”
助理说:“公司大致算了一下,大概是……”她用手指虚虚比划了个“2”。
谭少渠不甚在意:“才两千万,给就给了。”
助理小声道:“一共加起来,是2个亿。”
谭少渠:“疯了吗?”
助理说:“笳月姐是国内一线女星,代言的都是国际高端品牌,代言费高,违约金自然也高。”
谭笳月面色煞白,形容憔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具体的事情,等我明天去公司再说。”
闻言,钟漓立马走开。
避免和谭笳月的助理碰面,钟漓特意绕了一圈,结果她发现这里弯弯绕绕的,一时间,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下楼的楼梯。她像个没头苍蝇兜来转去,最后停在了洗手间外。
她踏进洗手间的时候,没有想过会碰到谭笳月。
谭笳月在水池旁站着,她像是被人抽了魂魄,双眼放空,无神,保持着洗手的姿势。
水声淅淅沥沥,钟漓上前,把水龙头关了。
谭笳月这才回过神来,她侧眸瞥了钟漓一眼,眼睑处晕着倦意,累的眼眶深凹,乍一看,确实挺像瘾君子的。
钟漓盯着谭笳月离开的背影,恻隐心动,忽地出声,叫住了她。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洗手间装的是壁灯,幽昧的红色,使得洗手间都有种说不清的暧昧感。
昏昧的光影里,谭笳月纤细单薄的脊背明显地僵住,她仰着头,细白的天鹅颈傲然地挺着,稍顿几秒,她说:“我没什么可值得你帮忙的。”
钟漓目光很静,“吸.毒的人,是谭少渠对吧?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