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宁愿解约, 付天价违约金,被娱乐圈封杀,都不愿意说出事情真相。
钟漓实在无法理解。
谭笳月经常在大荧幕里秀爱弟人设, 实则北城豪门圈内人都知晓,她和她弟弟关系并不好。谭少渠过于混账, 谭笳月温柔,落落大方。
——只有姜绵觉得谭笳月死装,绿茶。
圈内人常说, 谭家姐弟俩, 真是天壤地别。
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谭笳月是瞧不起她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的。
谭笳月转过身, 她面容憔悴, 即便如此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也难怪能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 占据一席之地。
她气定神闲的, 没有任何被拆穿真相的震惊,也没有身陷囹圄的紧张,“其实我很想问你,你能帮我什么?不过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好奇, 你是出于何种理由,想帮我。毕竟你曾经讨厌我讨厌到, 撞了我的车, 我不认为你我之间,是可以互帮互助的关系。”
“你曾经帮过我。”钟漓温声道。
谭笳月:“什么时候?”
钟漓说:“高中, 有次我被同学们关进洗手间里,那天正巧我哥来接我,你还记得吗?”
谭笳月当然不会忘记。
也是那天, 谭笳月知道了钟漓的真实身份。
钟漓高中时候就读贵族学校,学校每年重本率达到百分之百,原因无他,学校参加高考的学生,几乎不到三位数,而这些人,都是学校用丰厚的奖学金到各地挖来的优质生源。
除此以外的三百号学生,都不参加高考,而是出国留学。
钟漓没和姜绵一个班,她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她存在感又很强烈。
长得漂亮,成绩好。
于是就使得部分不良少女看她不顺眼,对她有所不满。
礼拜五下午的倒数第二节 课是体育课,钟漓被同学叫去器材室领器材,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体育老师会让她领器材,这节课不是自由活动吗?结果她刚进器材室,门口就被人反锁了。
器材室位置很偏僻,平时没人来,当时还是九月底,秋老虎荼蘼整座城。
器材室又闷又热,灰尘遍地,钟漓听到外面的人得意洋洋:“让她在这里待着吧。”
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有无缘无故的恨。
钟漓被锁在器材室,她等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也没人来器材室。她没带手机,联系不到姜绵,忽地听到外面有交谈声。
她喊了好几声,大概是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没有回应、
很快,放学铃声响起。
又很快,透过器材室上方长方形的窄口,远处的天渐暗。
钟漓倒也没有多绝望,因为薄津棠每周五都会来接她放学。
他来接她,车子总是停很远,怕学生们认出他,他会戴鸭舌帽和口罩。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钟漓也会拖拖沓沓,等到学校都没什么人了,才出来。
她扯了张折叠海绵垫坐,仰头,想着薄津棠等不到她会怎么样?
肯定会把学校的每个角落都翻找一遍。
以他的性子,不兴师动众喊校长过来都很好了。
会生气吗?如果知道她被人恶搞。
应该会吧。
他脾气很差的。
他也很宠她的。
她听到很多学生提到他的名字,她们都很崇拜他,崇拜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喜欢。
钟漓很喜欢她们的眼睛,里面的情绪,毫无掩饰的纯粹。
明明他们只是兄妹,她不应该羡慕旁人谈及薄津棠时有的喜欢。
思绪被“砰——”的砸门声打断。
“砰——”
又一声。
再一声。
好几次后,器材室的门被踹开,大门往地上倒,空气里尘土飞扬,灰扑扑又无光的环境里,门外只有一个模糊的清隽身影。
钟漓语气肯定,喊:“哥哥。”
薄津棠的嗓音很好分辨,清冷里带了几分惺忪懒倦,“和哥哥玩捉迷藏?”
钟漓“啊”了声,起身,走到他面前。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他起伏的胸口,额间淌着喊,喘息剧烈。
钟漓倒是置身之外的悠闲:“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点儿都不慌。”
薄津棠:“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你一定会找到我。”
出校门的路上,钟漓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器材室,是猜的吗?那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他下颚轻抬,指了指校门口站着的谭笳月,说:“她说,好像听到器材室有声音,但不确定。”
对谭笳月而言,不过是无心之举,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钟漓还是感谢她的。
那天谭笳月在校门口等,看见钟漓和薄津棠一同出来,目露惊讶。
谭笳月深深睇了薄津棠一眼,“小女朋友?”
薄津棠声音偏冷质地:“和你有关系?”
钟漓身体不舒服,她喊了声:“哥。”
谭笳月唰地明白过来:“你就是薄津棠的妹妹?”
那之后,谭笳月在学校对钟漓表现出友好、关爱和照顾。
谭笳月在学校是女神级别的人物,有她罩着,没人敢再欺负钟漓。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薄津棠和学校施压,让校领导把钟漓反锁在器材室的那些人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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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往事,谭笳月倒没有邀功,“我只是随口一说,即便我不说,以薄津棠的能力,也会找到你,只不过耗费的时间会久一点而已。”
“以薄津棠的能力,让你撇清嫌疑,也不难。”钟漓说,“谭少渠把头□□了,是为了躲过检查,是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喝的是胡萝卜汁,能够快速排出身体里的毒素。真正吸.毒的人,其实是他,不是你。”
“那次的事,我一直记得,如果你有需要薄津棠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说。”
谭笳月闻言,清清淡淡地笑了声,“他们都说,薄津棠养了一个自己,还真是如此,我以前小瞧你了。”
钟漓:“所以你还要包庇他吗?”
“包庇?”谭笳月冷笑了声,她走到钟漓面前,“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那么幸运能够被薄家收养,成为薄津棠名义上的妹妹,被他保护着。他那样一个游戏人间的狠角色,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过。别说分我一个眼神,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嫌弃我、厌恶我到推了长辈定下来的婚约。”
“他那样薄情冷漠的人,竟然把你视为珍宝,他不是没有爱,不是不懂得体贴人,只是他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你。”
钟漓眉头微蹙:“我和薄津棠之间的关系,似乎和这件事无关。”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被偏爱有多难能可贵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是薄津棠养在城堡里的公主,你接触不到豪门世家的阴暗面。”
闻言,钟漓眼眸垂了下来,眼里一闪而过自嘲。
谭笳月说:“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谭少渠吗?”
“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谭家三代单传的谭家小儿子。所以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留一堆烂摊子给我。”
钟漓下意识想说,弟弟的事和姐姐没关系。
可是在薄家的这些年,钟漓倘若做错了事,薄坤生和郭曼琳不会怪钟漓,只会怪薄津棠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做好表率,没有带好妹妹。
哥哥是要为妹妹的一言一行负责的。
哥哥是妹妹的倚靠。
哥哥要对妹妹负责。
哥哥生下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随便找个人顶替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是你?”钟漓收回走神的思绪,问谭笳月。
“因为那天警察进来的时候,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包厢里。”谭笳月苦笑,“偏偏就那么恰好,就那么凑巧,我演了那么多电视剧,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人生也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一样,惨淡收场。”
钟漓心里不是不唏嘘的,她还是好奇:“你没有很疼爱谭少渠不是吗?为什么会愿意,用你的演艺生涯,换他一生干净呢?”
“理由很难猜吗?因为他承载了整个家族的希望,而我,我生下来唯一的作用就是联姻。”谭笳月未施粉黛的脸,笑得尤为凄凉,双眼不知不觉滚出两道泪痕,她用手背擦拭,无声哭泣,声音是难以察觉的颤,“其实你也不必担忧我,我爸妈一来是希望谭少渠能够安安稳稳地,二来则是希望借着这件事,让我退出娱乐圈,赶紧结婚。”
“他们知道谭少渠是个不成器的,所以想尽快地让我挑个良婿,再找个替谭少渠收拾烂摊子的靠山。”
钟漓问她:“是要和绍白哥吗?”
谭笳月似是想到什么,“你不是想帮我吗?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够说服薄津棠,让他和我结婚,这件事,你能帮吗?”
“抱歉,不能。”钟漓说,“我能帮你的,是洗清嫌疑,让你堂堂正正做人。既然你是心甘情愿替谭少渠背锅,那我也没什么好帮的。”
谭笳月走到钟漓身后,她靠在墙边,双手环于胸前,眼梢轻吊着,睨向钟漓,“我以为薄家小公主什么都能做到。”
钟漓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她转过身,看向谭笳月,“和薄津棠有关的,不行,其他都可以。”
谭笳月忽地抬腿,四周过于昏昧,以至于她眼底的意味深长被灯光笼罩住,她一步步朝钟漓走近,凑到钟漓的耳边,慢条斯理道:“那,你和谭少渠在一起,怎么样?”
钟漓心里陡然生出厌恶情绪,她正准备推开谭笳月的时候,脸上多了层厚重又湿的东西,紧紧地捂住她的口鼻。
惊吓里,她的瞳仁放大。
意识模糊之前,她眼里看到的是谭笳月悲怜的表情,她朝她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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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酒吧喧嚣,音乐声沸腾,年轻男女们躁动热舞。
卡座里,姜绍白察觉到不对劲,看向薄津棠:“你不舒服吗?”
薄津棠食指揉着太阳穴,“可能是最近睡得少,头有些疼。”
姜绍白:“要不今晚就到这儿?早点散了吧。”
岑策嚷嚷:“妹妹不是还没过来?刚不还在姜绵那儿看到她了吗,怎么一晃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薄津棠往姜绵所在的卡座扫了一眼,眼底漆黑如漩涡,他说,“可能是上厕所去了。”
与此同时,姜绍白一个没抓稳酒杯,酒全倒在了薄津棠的身上。
姜绍白心叫大事不好,又惹了这洁癖重症患者,“我喝多了,哥们,我真喝多了,我赔你一件衣服,不对,十件,你看可以吗?”
薄津棠没搭理他,只是莫名地很烦躁,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心脏莫名跳很快。
心脏急速下坠,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