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薄津棠被这么一打, 人好像才清醒了些。
不仅是他,钟漓也清醒了。
回过神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她刚刚扇了薄津棠一巴掌。
北城的太子爷, 傲慢,漠然, 玩世不恭,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薄津棠。
别说是被扇巴掌,全北城估计都找不到一个敢当他面说他坏话的人。
后怕渐渐地浮上心头, 钟漓怔怔地, 大脑迅速转动。
倘若现在认错后悔, 显得自己太窝囊。
可是他脸上的指印随着时间流逝, 变得越发清晰, 钟漓越发忐忑。
她略一抬眼, 观察着薄津棠的表情, 眉眼耷拉着,眼里浮着笑。然而这并不能代表他现在的心情,他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的,心情好的时候会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笑。判别他心情好不好的方式, 不能根据他是否笑,他真正开心的时候, 眼里的笑很淡, 很放松自在。
下意识有点慌,钟漓刚想说话, 余光瞥到薄津棠压在墙上的手收了回来,吓得她一激灵,以为他要把这一巴掌还给自己。
薄津棠看到她阖上眼, 深沉下一气,乐了:“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什么?”钟漓睁开眼,目光澄澈地望向他。
他收回来的手,正按着自己被扇过的脸,似乎按到痛处,他低嘶了声,“我还是头一次知道,我家姑娘脾气这么差,一言不合就给人一巴掌。”
“哪有,我还是第一次打人。”
“是吗?”
薄津棠的话提醒到了钟漓,她之前还扇了章朝莹。
钟漓默了一瞬,低头,没说话了。
薄津棠又嘶了声,“真疼。”
钟漓抿唇:“少卖惨。”
薄津棠勾了勾唇,放下手,“现在解气了没?”
钟漓脸上彻底没了表情,眼神冷淡地瞅着他:“你认为一巴掌就可以吗?你知道刚刚在餐厅的时候我有多紧张有多害怕?薄津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收敛?”
以往她说这种话,他都是玩世不恭地回一句“我的字典里没有收敛这词”,但今天不一样。
出乎钟漓的意料。
薄津棠仰了仰头,喉结滚动,再回眸盯着她的时候,手猛地一紧,把钟漓拉近自己的怀里。有那么一瞬,钟漓似乎看见他眼眶猩红,也不过半秒的工夫,她来不及看清。
他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略哑,闷闷的,透着一股子醋劲儿,说出来的话更直白:“为什么要让他来家里过元宵?你明知道我看到他会很不爽。”
“明明之前……你也答应了让他假扮我男友。”钟漓说。
“我现在后悔了。”薄津棠说,“看不出来,我吃醋了吗?”
钟漓挺想笑的:“看得出来。”
薄津棠说:“我算是知道了,你没心没肺的。”
钟漓淡声道:“你有心有肺,你吃醋的方式,就是把小玩具塞进我身体里?”
薄津棠抬了抬眉骨,嗯了声:“我不爽,全天下都得陪我一起不爽,尤其是你。”
“被你喜欢,好可怜。”钟漓故意道。
“整个北城豪门圈的人都羡慕你,被我宠着。”说话间,薄津棠还是把小玩具取了出来,动作轻缓,慢慢地抽了出来。
黄色的,湿濡且黏腻。
钟漓羞耻地挪开眼,为自己的言不由衷,她讨厌自己的身体,敏感至极。
耳畔落下他一声调笑:“我们漓漓真的是水做的。”
钟漓硬邦邦的语气,说:“你现在的脸不对称,要不我再给你一巴掌,怎么样?”
不过是句气话,也没想薄津棠会回应,哪里想到薄津棠竟真的把脸凑到她面前,“知道吗漓漓,你扇的我好爽,扇的我下面都石更了。”
“……”钟漓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开,“你厚颜无耻,丧心病狂。”
薄津棠被骂了也扯着唇角笑,“我们漓漓骂人也这么好听。”
有病。钟漓兀自翻了个白眼,她推搡着他,“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拉开门,她傻眼,门外,沈温让端着果盘,手伸至半空,似乎要敲门。
动作停住,沈温让的视线飘至钟漓身后的薄津棠身上,他脸上的神情保持得极好,淡然里带了克制,温润里泊着怒气,隐忍着提醒道,“薄,现在她属于我,你能离她远一点吗?”
“钟漓,我以为我现在和你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也请麻烦你,利用我的时候,最起码把我当个人,尊重一下我。”
钟漓听到后半句,眉头微蹙,“我没有尊重你吗?”
“你要是尊重我,也不会在房间里,和他不清不楚。”
“你也说了,我是在利用你。”钟漓停了停,吸气,开口说,“我本来不想利用你的,有的东西,我能蒙混过关,沈温让,你仔细想想,是我要利用你,还是你威逼利诱之下,让我不得不利用你?”
从机场见到郭司令那一刻开始,钟漓就有一种脱轨的感觉。
沈温让横冲直撞地闯入她的世界,以和善、温柔、谦卑的态度,仿若他卑微至极,可事实上呢?真正被利用的人,是钟漓。
或者说,在沈温让的眼里,钟漓不过是个傀儡。
满足他的私心,满足他的贪欲,满足他对爱情幻想的傀儡。
钟漓闭了闭眼,缓声道:“我以为你是个愿赌服输的人。”
“我不是。”沈温让截断她的话,他端着果盘的手,手背手腕处青筋层峦迭起,“明明我和你先有的婚约,漓漓,明明我和你的命运,先捆绑在一起的。你叫我怎么甘心?你教我怎么心甘情愿地放手?”
他整个人都微微颤着。
打断这一切的,是薄津棠,他走到钟漓面前,挡住钟漓和沈温让的视野。
薄津棠说:“不管是利用还是被利用,既然你很不满,那一切到此为止。麻烦你现在从我家出去。”
他嚇笑了声,“不满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不要。”沈温让极其偏执,“虽然没法成为漓漓真正的老公,但是能假扮她的老公,哪怕只有一天,对我而言,也是很好很好的。”
薄津棠无所谓地耸肩:“后天老爷子就走了,我的忍耐值,也只能到后天。”
这么一通对峙下来,三人的气氛都不太好。
可一到郭司令面前,三人又俩俩组队,好哥们、亲兄妹、恩爱夫妻,气氛融洽又和谐。
和谐里又有些古怪。
郭司令瞅了眼薄津棠,“怎么戴着口罩?”
薄津棠没个正行:“没脸见人。”
钟漓瞥他一眼。
薄津棠说:“妹妹都结婚了,我还没结婚,我无地自容,恼羞成怒,给了自己一巴掌。”
钟漓:“……”谁提你一巴掌的事儿了?
他嘴一贯没个把门,郭司令嗤了声:“把口罩扯下来我看看,我还真不信,你能给自己一巴掌?”
钟漓急急忙忙:“哥——”
薄津棠露出的半张脸眼风散漫,他斜睨向她,饶有兴致道:“漓漓心疼哦?”
“不是……”钟漓干笑着,“爷爷,哥过敏了,刚刚沈温让送果盘上来,哥吃了块芒果。”
薄津棠对芒果过敏这事全家都知道。
郭司令说:“都几岁了,知道芒果过敏,还吃?有那么贪吃吗?”
“我不仅贪吃,我还爱偷——”他声音拖得很长,黏黏糊糊,又暧昧不清。
钟漓知道他下一个字眼跟的是“情”,只是口罩拦着,她没法看见他恶劣的嘴型。
“——吃。”他慢慢悠悠地把最后一个字给补充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苛待了你。”郭司令没好气道,“赚了那么多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吧,别成天偷吃你妹妹的水果。”
“我偷吃的何止妹妹的水果。”薄津棠意味深长地,“妹妹你说是吧?”
莫名地,钟漓腿根夹紧,似有一种隐秘的快感袭来。
她当即恼怒,为自己的敏感,也为薄津棠暗含深意的话,她和郭司令告状,“爷爷,哥老偷我东西!”
“没点儿哥哥样!”郭司令问她,“你哥偷你什么了?”
这问题倒是难倒钟漓了,薄津棠偷她什么了?偷心偷情偷爱,每一个都没法拿出来说。
于是钟漓一咬牙,一狠心,说:“他偷我裙子穿,爷爷,我哥他有怪癖,喜欢穿裙子。”
薄津棠气笑了:“我有女装癖?”
钟漓支支吾吾地:“我裙子就是少了,不是你偷的吗?”
“对,我偷的。”薄津棠顺着她的话说。
钟漓惊得差点儿口水呛住。
好在薄津棠还是挺为自己挽尊的,“你眼光好,你看上的裙子也好看,我偷了给我老婆穿。”
郭司令:“老婆?你在外面的莺莺燕燕,就没必要拿出来说。”
薄津棠:“什么莺莺燕燕,正儿八经的老婆。”
郭司令明白了:“你们小年轻谈个恋爱,就爱叫对方’老公’、’老婆’。我还记得当时岑家那位,初中时候就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每个都喊’老婆’。”
钟漓知道他说的是岑策,会心一笑:“岑策哥现在不这样了。”
郭司令问:“岑策现在谈对象了没?”
钟漓摇头,“我不知道。”
薄津棠说:“没呢,怎么,您退休返聘当媒婆了?”
这都什么话?郭司令烦他,“没事儿就滚回屋,要不滚回公司,被在我跟前碍我眼。”
薄津棠应得利索,“行,我就不在您这儿碍眼了,我还有事儿,先走。”
起身的时候,他喊了句:“漓漓,你岑策哥说今晚请你吃饭,你赏不赏脸?”
明知道他是故意用岑策的名号,差使自己出去,钟漓还是跟着站起来,“现在就去吗?”
“他们已经在不夜宴了,你不跟我过去,晚点儿自己开车过去?”
“我还是跟你过去吧,我不想开车。”钟漓看向郭司令,“爷爷,我和哥走了。”
郭司令问:“那你老公呢?就不管小让了?”
沈温让表现得很大方也很善解人意,只是发言里多少带着点儿茶里茶气,“漓漓有自己的社交圈,总不能因为结婚了,就要舍弃这些朋友,只陪我。我没事的,爷爷,我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我来国内的这段时间,也都是一个人待着比较多。”
薄津棠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是吗?那你挺可怜的,不像我,有妹妹陪。”
钟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