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医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大概是最初的震惊“你是童养夫?”——再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最后感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门当户对、豪门夫妻?”
钟漓乜了薄津棠一样, 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继而说,“现在不是童养夫了, 我俩结婚了,他是上门女婿。”
住院医师今晚的脸色尤为精彩纷呈。
到了病房, 医生叮嘱过后,便礼貌离开。
VIP病房是一室一厅的格局,钟漓见薄津棠一副要留宿的架势, 她忙说:“我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就行, 你不用陪我。”
“你喝杯豆浆都给自己喝进医院, ”薄津棠说, “我不放心。”
“我现在都在医院了,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钟漓说, “这么小的一张沙发, 你睡着多难受,还是回家吧。”
薄津棠兴味索然的样子,拉过她推搡自己的手,顺势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谁说我要睡沙发?”
钟漓眨眼, 不睡沙发,那睡哪里?地上吗?总不会睡床上吧?
好吧, 她慷慨表示:“你睡病床, 我睡沙发。”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薄津棠纳闷了,“我享福, 你吃苦?”
“没啊,我就是觉得你睡沙发不舒服,我个子比你矮, 睡沙发还行。”
“一口一个沙发,信不信我把沙发扔下去?”
钟漓皱眉,一本正经道:“万一砸到人怎么办?你还年轻,不能背个命案在身上。”
薄津棠被她的脑回路气笑,“我年纪大了就能背命案了吗?”
“我哪儿是这个意思?”被他曲解了,钟漓耐心解释,“路人多无辜啊,正散着步呢,莫名其妙天降大祸。”
“……”感情是可怜路人,她压根不在乎他的死活。
虽然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天大地大北城独一无二的太子爷受到轻视,很不爽,薄太子爷闷声不吭,兀自将钟漓抱上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单人床不宽敞,两个人躺在其中,连转身都困难。
意识到这就是他脑海里所谓的留宿,钟漓挣扎了几下,“这是医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我够收敛了,没病床play。”薄津棠声线倦懒,很不正经地说。
钟漓莫名被他的话说服,“……好吧,但是这么睡,好挤,不好翻身。”
“冷,抱着睡暖和。”薄津棠锢着她的腰,喉结滚动,声线低沉了几分,沾染着情.欲的哑,“别动,再动,还动?我的忍耐力和自控力,可没那么好,到时候真就不收敛了。”
钟漓也感受到了腰后有个东西滚烫地戳着自己,她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了。
“睡觉。”
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没想到眼睛一闭,没一会儿,钟漓就睡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她睡着后,薄津棠起身下床,他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动静。夜里的vip病房区尤为安静,过了探视时间,更是静的落针可闻。
薄津棠到了楼梯间,打开手机,看到两个小时前,徐特助给他发来的消息。
一直悬在他心口的石头,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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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睡醒时,床上只剩钟漓一人。
她慢慢地起身,左右张望,没发现薄津棠的身影。
没一会儿,护士过来,给她测体温,钟漓将体温计放于腋下夹着,她问护士,“你有看到……这个病房里还有个男的,高高帅帅的,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虽然结婚很久了,但是“老公”一词还是难为情。
昨晚上护士来的时候,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钟漓也不好意思叫薄津棠“哥哥”。
护士说:“你先生啊,他好像在楼梯间打电话。”
钟漓应了声,等时间到,她取出体温计,护士扫了眼,“体温正常,再观察十二个小时,就能出院了。”
护士走后,钟漓也下床洗漱,洗漱出来,她在客厅里看到一堆早餐。
是北城很出名的早茶茶餐厅的早餐,那家餐厅没有外卖业务,所以……这是薄津棠一大早过去买的?
钟漓说不上有多感动,更多的还是心安理得的。
他对她的好,远不止于此。早餐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罢了。
中学时期,情窦初开的年龄,薄津棠曾以兄长的身份叮嘱过她:“不要因为一点付出而感动,一个男人为你付出时间,算不了什么,口头说的喜欢,也和空气里的灰尘一样毫无分量。真正的喜欢是拥有钱的人给你花钱,时间宝贵的人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但你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漓漓,你要找的是愿意把全身上下所有的爱都给你,眼也不眨地一掷千金,给你时间,给你名分的男朋友。”
其实当时他就在暗示她了。
这种男人,只有他。
思绪渐渐飘离,直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
三声后,病房门被人推开,姜绵探头探脑,“漓漓,你醒了吗?”
视线相撞。
姜绵推开门:“你醒了啊,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吃早餐?”
姜绵进来,身后还带了一大帮人,乌泱泱的,好在vip病房够大,要不然都容纳不下这些大佛。
来的都是昨天聚会的人,特意过来看她,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钟漓和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这才找手机看时间,“现在几点了?”
“都快十一点了。”姜绵坐在她边上,她看了眼桌上的餐食,忍不住流口水,拿起筷子,“看着好好吃,我也想吃。”
“吃吧。”钟漓说。
姜绵边吃边打量她,一脸失望的表情,“我的猪头头像呢?”
“……”过了一晚,她都消肿了,钟漓没好气道,“拿我的丑照当头像,你还是我闺蜜吗?”
“我能真当头像吗?”姜绵说,“而且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过你丑的样子。大学军训的时候,每个人蓬头垢面的,就你,顶着张素颜脸,毫不费力地拿下校花的称号。”
“漓漓,你的人生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了,轻而易举。”
钟漓从没和姜绵提过自己曾经有多颠沛流离,闻言也只是莞尔一笑,配合着说,“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薄津棠。”
姜绵顾忌着旁人在,吐槽的声音很小:“这也要秀恩爱吗?你现在好恋爱脑。”
钟漓故意说,“这是恋老公脑。”
姜绵振振有词:“那我是恋腹肌脑。”
钟漓哑然失笑。
不知有谁打开了客厅的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北城本地的广播电视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万众期待的城西度假村项目年后宣布停滞,原因未知。开放商系北城景程地产有限公司。据悉,景程地产在该项目中投资约60亿……”
周围的人讨论着此事。
都是圈里人,他们比媒体人知道更多内幕。
“说是景程地产后面的投资方撤资,导致资金链断了。”
“我知道的情况是,用的建筑材料偷工减料,被审查部门查出来,现在被上面盯得紧,资方怕连带,所以就跑了。”
“我听说是引发了安全事故,相关部门才介入的?”
“对,听说有工人当场死亡。”
“景程地产……那不是程家吗?他家有个小公主你们认得吧?程千窈,老程头病急乱投医,找到我爸妈,让他女儿和我结婚。这烫手山芋,谁敢接,我爸妈笑着送客。”
“你也被找上了?可别说,我也被找上了。”
“这什么情况,家里一出事,就开始卖女儿?”
姜绵听得直叹气,“好可怜。”
钟漓面色淡淡,“联姻本来就是为了金钱。”
姜绵:“我知道是为了钱,可是放在明面和暗处的感觉,好不一样。”
彼此都知道是金钱交易,可是程起文的做法,直接将他的掌上明珠,当做橱窗里的一颗珍珠,标上了价格,进行贩卖。
钟漓心头闷闷的,不是同情程千窈,她难受的点在于——
这种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的亲生父亲?
妈妈。
您当初,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这么糟糕的一个男人,您为什么喜欢他呢?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种歪理,再烂的人也被人真心爱过。
他们那帮人聊着八卦,钟漓和姜绵吃着东西,没一会儿,护士过来,钟漓和她说,“我现在可以办出院手续吗?”
护士愣了愣:“今天就要出院吗?其实最好还是再住院观察一天。”
钟漓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该吃的药也都吃了。”
护士迟疑道,“要不你和你家属再商量一下?因为你先生刚刚还和医生说,让你再多住几天观察情况。”
说着,护士视线往外一偏,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进屋的那人说,“你先生来了,要不你俩再讨论一下?”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
众人看一眼薄津棠,又看一眼钟漓,一副难以置信的傻眼模样。
“是不是……喊错了,什么先生?”人堆里冒出道弱弱的声音,“他俩是兄妹。”
护士认真道:“不是呀,他俩是夫妻。”
薄津棠淡定从容道:“我俩是兄妹,不是夫妻,昨天和你们说夫妻,是开玩笑的。”
姜绵心里给钟漓捏了把汗,幸好薄津棠掩饰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
她听见自己的好闺蜜,一直遮遮掩掩不愿意把自己金屋藏老白脸的信息透露出来的钟漓,在此刻轻描淡写地说,“对,我俩是夫妻。”
一顿。
她冲众人笑,“薄津棠以前是我哥,现在是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