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的时候是杨慧敏生日, 去年童潇这会儿遇到挺多事，只是和杨慧敏一起出来吃了顿饭，都没来得及好好给她庆祝, 今年这个时间课程都结束了, 童潇提前完成作业腾出时间, 打电话问杨慧敏想怎么过。
杨慧敏没什么要求, 只要童潇在她身边就行，而且母女俩已经又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吃过饭了, 打算像童潇过生日时那样去她家里做。
二十二号早上九点, 杨慧敏在陆家把早饭做好才离开, 去菜场买好菜，打车去童潇家。
童潇昨天晚上的时候在家把陆无虞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早上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接杨慧敏。
杨慧敏又买了不少菜, 童潇帮着她把东西拎上楼, 简单休息一下，两人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主要还是杨慧敏做饭, 童潇就在一边帮着打打下手,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上课聊到学生会, 从学生会聊到研学画画，最后再衍生到生活和恋爱。
去年的时候杨慧敏就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有没有谈恋爱的事，但当时她不觉得自己和陆无虞算是在恋爱，也就没有说，今年她倒是正式和陆无虞在一起了,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是不确定两人能在一起多久，二是陆无虞的身份是杨慧敏雇主的儿子，她今年大二, 杨慧敏最少也得在他家继续待到她毕业才会走，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之后杨慧敏该如何和陆无虞相处，陆无虞又该怎么对待多了一层丈母娘身份的杨慧敏。
而且童潇挺担心杨慧敏会反对她俩在一起的，毕竟经济差距摆在那里。
就算没有以后，童潇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先拖着吧，反正是祸躲不过，总好过现在就说出来让大家都难办。
母女俩难得一聚，午饭和晚饭杨慧敏都在童潇家吃，晚上的时候，童潇给杨慧敏送礼物，陪杨慧敏许愿吹蜡烛，还给在圆城的外公外婆打了个视频，一家人隔着屏幕短暂相聚，随便聊了会儿。
吃蛋糕的时候杨慧敏不小心把奶油弄到了领口上，童潇带着她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刚处理一半，忽然瞥见洗漱台上陆无虞的洗面奶忘了收，但现在收明显也来不及了，正打算赶紧帮杨慧敏弄好衣服然后找借口出去，结果下一秒杨慧敏的手就伸了过去。
“潇——”
“哦！”童潇抢先一步把洗面奶拿了过来，尽量不那么僵硬地笑着解释，“这个是我上次去超市买洗发水满100送的，女士的送完了，就拿的男士的，还挺好用的。”
她一直很少说谎，更别说对杨慧敏说谎了，这一串话说完，心脏怦怦地跳，脸也要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但她还是把洗面奶挤了点出来搓了搓，试图证明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有那么点可信度的：“你看，很容易就起泡了，很细腻的泡泡，还很香呢。”
童潇这个人都是杨慧敏生的，她说没说谎杨慧敏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还是这么拙劣的演技，不是亲妈也能看出来是现编的。
但看童潇这样怕她看出来，杨慧敏还是没舍得追问，不管那个男生是谁，童潇这样护着他，那她就给他几分面子。
杨慧敏伸手拉着童潇的手到水龙头下，开了温水帮她洗手：“好，妈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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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寒假童潇还是和杨慧敏一起回圆城，陆无虞在一月初的时候回来，吸取去年的教训，白天都不总拉着童潇睡觉了，发愤图强忙工作，就为了到时候能多在童潇那边待几天。
杨慧敏还是在一月二十左右开始放年假，陆无虞本来打算和去年一样假装偶遇送童潇去车站，但有了上次洗面奶的事，童潇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其实让杨慧敏发现她在跟别人谈恋爱，哪怕直接被发现在同居她都不怕，她就怕杨慧敏知道这个人是陆无虞。
她们的初始关系就已经比较复杂了，现在又再加一层，真要就这么揭开了，童潇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好该怎么跟杨慧敏解释。
于是干脆让陆无虞最近先不要和自己同框出现，自己打车去找杨慧敏，再和杨慧敏一起打车去高铁站，反正如果按照正常的少爷和保姆女儿关系，本来就该不熟。
陆无虞对此虽有不满，但他也知道童潇在怕什么，反正只要她愿意接受他，愿意给他个正经名分，家长这边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的人，他没什么好怕的。
童潇和杨慧敏的位置在一块儿，上车前就提前给陆无虞说好了回家之后再给他回消息，陆无虞也是难得很乖，聊天框里全是他给她发的骚言骚语和各种低脂自拍，童潇一个字都没回，也没见他闹脾气。
到圆城车站的时候杨慧敏去上了个厕所，童潇在外面等她，刚给陆无虞回了消息，就听见旁边有人叫她名字。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男的，挺端正的长相，但有点太端正了，没有陆无虞好看，也没有陆无虞对味。
童潇下意识摇摇头重新看向手机，都扒拉了两下聊天记录了，才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人叫她名字。
他认识她？
童潇又一次看过去，那个男生已经拖着箱子走了过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邓卓，我们小时候住一栋楼的，而且小学一直都是一个班的。”
“邓卓？”这个名字童潇倒是记得，人也还有印象，但……脸不是很记得清了。
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回忆起那段时光。
“潇潇？”杨慧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童潇回过头去，看见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然后走过来问邓卓，“你是？”
“阿姨好！”邓卓拉着箱子笑着朝杨慧敏打招呼，“我是童潇的小学同学邓卓，以前一起住在城西巷子里的。”
童潇小学确实是在城西那边上的，但初中搬到旧城区后就不再和城西的人有过联系。
她也绝不允许城西那边的人再来打扰童潇。
杨慧敏从童潇手里接过箱子，伸手牵住童潇的手，朝邓卓礼貌笑笑：“小邓同学好，放假回家了吗？”
“对的阿姨。”邓卓笑得很开心。
杨慧敏却没有要多待的意思，再次朝他笑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一会儿不好打车。”
“我让我爸送你们吧。”邓卓拖着箱子追上来，“他就在外面，很方便的。”
“不用了，谢谢你小邓同学。”杨慧敏说了句，牵着童潇继续走着。
“阿姨等等。”
邓卓又说了句，杨慧敏不是很想停，假装没听见，邓卓却又追上来拦住她们：“不好意思阿姨，我还想和童潇说两句话。”
他看向童潇：“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自从你从城西搬走后就把班上的人全删了，我联系不到你。”
童潇不是很懂地看他一眼：“你联系我干什么？”
“我……”邓卓有些紧张地看了眼杨慧敏，然后很是期待地看向童潇，“就……老同学叙叙旧嘛。”
童潇其实不太想加，一是因为怕陆无虞生气，二是因为怕杨慧敏生气，但人家这么有礼貌，童潇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拒绝，正卡壳呢，杨慧敏再一次朝邓卓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小邓同学，我们实在着急回家，就不跟你多说了。”
说完也不等邓卓反应，拉上童潇就走。
一直到坐上车站口的出租车，童潇都还在偷瞄杨慧敏的反应，她看着车窗外一句话没说，但不算顺畅的呼吸和紧握着她的手已经足以说明一些东西了。
童潇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背：“妈，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都过去了。”
童潇没说这几句还好，刚说完，杨慧敏就一下子没忍住开始掉眼泪，童潇吓得赶紧给她拿纸擦眼泪，坐得离她近了些，歪头凑过去朝她笑笑，牵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脸：“妈，别难过了，你摸摸我，我在呢，活得好好的。”
杨慧敏红着眼哽咽一下，把童潇抱进了怀里。
一直到回到云梦园小区门口，杨慧敏才勉强缓了过来，带着童潇在外面调整了下情绪，才带着童潇上楼。
今年回到家已经是二十八，外公外婆已经把各种年货都给备好，小姨杨慧霞今年要带家人出去旅游不回来，她俩就等杨慧敏和童潇回家过年了。
自从杨慧敏在车站遇到城西的人，童潇就觉得她情绪不是很好，差不多一直到初二的时候才稍微好些，跟着外婆刘春梅出去转了转，初三回来竟然就能都和刘春梅一起去小区外的茶馆里打麻将了。
童潇偷偷跟去茶馆看过，确定杨慧敏没有再装了，才终于放下心来，回家里待着玩手机。
童潇在圆城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过年过节不走亲戚的话，一般就在家里窝着，去年陆无虞专门开车过来找她，虽然她嘴上说着不乐意，但其实心里还挺感动的。
据陆无虞所说，他家里，老爸是独生子女，老妈家里还有两个妹妹，每年过年至少都得走四天才走得完，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婆家，然后是二姨和小姨家。
爷爷奶奶都是医生，外公外婆经商，他妈妈贺迎二姨贺欢三姨贺芙一起继承经营着层玉集团，二姨是不婚族，三姨有个女儿贺江楷，现在才六岁，他这一辈就他最大，吃饭爱去不去，但在林江楷长大之前，什么活儿都指着他干。
去年陆无虞是初四的下午来的，估计是刚吃完中午饭就出发了。
但现在才初二，最快也还得两天呢。
晚上，童潇躺在床上和陆无虞打完电话，陆无虞就被叫去帮着装灯泡了，她没了说话对象，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发着呆，莫名其妙地想到这里，然后惊觉自己怎么这就开始期待了。
然后发现还得等两天，似乎还挺失望？
正在心里鄙视着自己这类似相思病的前兆，房门忽然被敲响：“潇潇？睡了吗？”
是外婆刘春梅。
“还没呢。”
童潇从床上下来开门，然后就看见外婆戴着老花镜悄咪咪关上门，拉着她往床上坐，说话前还左右看了看，问得很小声：“潇潇啊，谈男朋友了吗？”
童潇正惊讶怎么外婆也问起这事了，但无论再怎么惊讶，她的答案也只有一个：“还没呢。”
“那正好！”刘春梅笑着，拿出手机眯着眼极其缓慢地操作几番，递给童潇看，“呐，这些是外婆这几个月给你物色的小帅哥们，都是圆城本地人，知根知底的，而且都是好大学嘞，人也标致，一个个盘靓条顺的，就等着你回来选了嘞。”
刘春梅笑着问童潇：“怎么样啊潇潇？有看上的没？”
童潇简单看了看，刘春梅这至少给她找了二十多个，个个都长得不错，也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心力，为难得挠了挠头：“外婆，其实不用的。”
“怎么不用？女孩子长大了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但男朋友是要找的呀，不然你上学上班那么累，谁在家里给你洗衣拖地伺候吃喝？”刘春梅扶了扶眼镜，“而且呀，找男朋友得趁早，趁他们年纪小脑子还不清醒就得赶紧抓过来，年纪大了不仅反应慢体力差，而且还不好收拾嘞！”
“你不用怕你妈妈不同意，她就是怕你走她的老路吃亏，并不反对你谈恋爱的。”
“这些都是外婆给你里里外外严加挑选的，绝对没问题的。”刘春梅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机拿了回去，继续操作几番，重新递给童潇，“这个，这个叫楚什么翔的，是你何奶奶的孙子，这两天放假，刚好在我们小区，今天我和你妈妈去茶馆打麻将，人小楚还专门过来跟我们打招呼嘞，还问起你了，说你们是高中校友，同一级的，他还跟你说过话的，就是成绩没你好，没在一个地方上大学，也没你的微信。”
“你看这照片，笑起来可好看了，人也能干勤快，外婆明天就安排你俩见面好不好？”
“真不用了外婆。”童潇看着手机再一次挠了挠头，脸无奈地皱成一团，“我……其实我——”
童潇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外公杨德义的声音，刘春梅答应一声，回头来拿了手机，走之前说：“那就这么定了，就见见面而已，又不是非要在一起，你还小，而且还有那么多选择呢。”
“我真不去外婆。”童潇抢在刘春梅离开前认真说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刘春梅一听这话，门也不出了，又重新坐了回来，“谁啊？有照片吗？给外婆看看面相怎么样。”
童潇低头抿了抿唇，还是觉得现在不能把陆无虞说出来，摇头说：“没有。”
“没有？是暗恋？”
童潇想了想，赶紧点头。
刘春梅哎哟一声：“那潇潇可得加把劲啊，他年纪多大了？”
“二十一岁，比我大一岁零八个月。”
“生日都记这么清楚？”刘春梅笑着逗她。
童潇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都笑完了才猛然意识到这不也算是泄露他的信息了吗？万一被杨慧敏知道了不是很容易就猜出来，又改口说：“也有可能是两岁，我没有记得很清楚。”
刘春梅笑着看她，一脸不信。
“真的。”
刘春梅依旧笑而不语。
童潇没了办法，又怕接着聊下去自己会全交代了，只好一会儿撒娇一会儿撒泼地把刘春梅给哄了出去，重新躺到床上的时候想起今年给陆无虞过生日前酱酱酿酿中的一小段对话。
“你都睡了我一年了童潇，我身上每一个尺寸你都知道，但是我比你大几岁你居然不知道？”
“那你大三我大二，我肯定往……往一岁猜啊，谁知道你小学……上得晚。”
“那杨姨看着我长大的，你要真关心我，随便问一句不就知道了？”
童潇这回显然不占理，但又被磨得实在想亲，干脆直接整个人贴他胸口，看着他问：“那我现在问你还来得及吗？哥哥。”
这个词似乎是陆无虞最近的心头好，虽然童潇不是很懂这个点吧，但她还是试了一下，陆无虞果然卡壳，然后下一秒她成功亲到他。
童潇想到这里捂住了脸，正钻被窝躲，手机震动几下，是陆无虞。
陆无虞！
童潇立马翻身趴床上。
-潇潇~
-想我了没？
童潇都打出想字了，想到刚才的画面，忽然计上心头，删掉，重新藏进被窝里，学着当时在床上他让她说的那几个字和他一字一顿教她说的相应音调，几乎耗尽毕生撒娇经验给他发了句比他的教案还要做作十倍不止的语音：“无虞哥哥……”
刚说完，她自己就尴尬得忍不住在被窝里无声大叫近十秒，缓了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生怕万一陆无虞现在又不好这口了，那她刚才那样岂不是尴尬中的尴尬。
陆无虞那边长达三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还是直接一个视频弹了出来。
童潇接起来，陆无虞出现在屏幕上，脸颊和耳根都染上红色，喉结一句话滚动好几下，保持镇定说：“学得不错，再叫一声。”
童潇一直到看见陆无虞的反应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社死。
童潇笑起来：“我不。”
“童潇。”陆无虞耷拉着嘴角叫她。
童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就，不。”
“真的不叫？”
“嗯哼。”
陆无虞偏过头沉默了，童潇从屏幕里看他几秒，还是不忍心，刚打算松口来着，看见他忽然从旁边拿了个东西戴头上，转过来委屈巴巴地朝她装可怜，头上的毛茸茸仿真狼耳一下一下动着：“潇潇。”
童潇好久没看他戴过这个了，眼睛都亮了，表情也慢慢变呆。
想摸。想亲。想抱。
这两个月她们都是聚少离多，刚到十二月中的时候陆无虞就出差，二十五天没见面，一月初回来了也是一直在忙事情，只有晚上才能和她厮混，但白天又还要做事，也不敢弄得太晚，根本不尽兴，童潇想到这里，一瞬间觉得心里空空的，都顾不上害臊了，直接看着他问：“陆无虞，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我好想你。”
很认真且难得柔软的两句，没什么情绪，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任何撒娇的技巧，全是真心。
陆无虞在屏幕那头愣住，毛茸茸耳朵晃动的动作都很是时候地卡了几拍。
童潇也不着急，继续盯着他看，只是第五秒的时候，没忍住在眨眼的时候咽了咽口水。
然后陆无虞被她逗笑，下意识想摸她，伸手却只能摸到冰冷的手机屏幕，又失落地收回来：“很快。”
“潇潇乖乖在圆城等无虞哥哥好不好？”
童潇笑着认真点头。
“亲亲。”陆无虞朝屏幕递了递右脸。
童潇朝他做了个飞吻。
陆无虞做了个接住的动作，印在嘴唇上：“晚安潇潇。”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