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卿举着桂花糕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两个气场骤变的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空气里好像飘着冰碴子和青藤刺。
“那个……你们不饿吗?”
苏卿卿试图打破沉默,把糕点又往前递了递。
“真的超好吃,甜糯糯的,景然做的可是我们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呢!”
“不必。”
沈清寒率先移开目光,剑谱往身后一背,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抄完的《清心诀》拿来。”
苏卿卿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纸卷,没注意沈清寒走过去时,陆景然的目光像两道青藤,紧紧缠在他的背影上——
从三人在苏家旁系的小院里爬树掏鸟窝开始,卿卿的事就从没有外人置喙的份。
“陆公子远道而来,凌云宗的待客茶,可还喝得惯?”
沈清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股莫名的较劲。
陆景然淡淡颔首。
“不劳费心,我与卿卿、茶茶自小一同长大,她在哪,我来看看是应当的。”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沈清寒心上——他错过了她的十六年,那些被缚灵藤悄悄护着的时光,是他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往。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撞,仿佛有灵力噼啪作响。
沈清寒袖口的清寒咒微光一闪,陆景然指间的青藤气息也悄然浮动,惊得院角的石竹花簌簌落了几片瓣。
苏卿卿抱着纸卷出来时,正撞见这诡异的对峙,刚想开口,就被茶茶拽了拽衣角。
小丫头举着一株刚采的暖心草,踮脚凑到她耳边。
“姐姐,沈师父袖袋里鼓鼓的,刚才我看见他偷偷往你窗台上放了个小瓷瓶,像是暖身丹呢!”
“就像小时候景然哥哥总偷偷给你塞灵果糖一样!”
苏卿卿愣了愣,看向沈清寒——他正背对着她翻她的抄本,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场景让她想起十岁那年,陆景然把自己的灵果干藏在她枕头下,被发现时也是这副别扭模样。
那时陆景然刚用缚灵藤给她设了护符,怕她夜里踢被子着凉,却偏要嘴硬说是“吃不完浪费”。
“师父,你给我留了丹药?”
苏卿卿眼睛一亮,刚才还觉得师父冷冰冰的,原来在偷偷关心她!
沈清寒手一顿,硬邦邦道。
“胡说什么,是你自己灵力太杂,冻着了丢我凌云宗的人。”
说完把纸卷一合。
“错了七处,重抄。”
苏卿卿撇撇嘴,刚想反驳,茶茶又戳了戳她。
“姐姐你看,景然哥哥在瞪沈师父呢,眼睛都快冒青藤了,跟小时候你把他的桂花糕分给别人一样!”
苏卿卿转头,果然见陆景然盯着沈清寒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刚想劝两句,就见陆景然从食盒里又拿出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
“别理他,吃这个,加了凝神草的。你忘了?小时候你练功法岔气,还是我采这草给你煮的水。”
“嗯嗯!”
苏卿卿咬了一大口,熟悉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体内的灵力果然安稳了不少。
这味道从她记事起就没变过,是陆景然用缚灵藤汁液调过的蜜,能安抚她紊乱的五灵根。
陆景然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却突然感觉手心发痒——是茶茶不知何时塞了片叶子给他,小声说。
“景然哥哥,这是清心草,泡茶喝能静心。”
“你别总对清寒师父瞪眼啦,会吓到姐姐的。”
“就像上次你因为张二娃跟姐姐多说了两句话,气得把人家的木剑缠上青藤,最后还是姐姐拉着我去采野莓才哄好你。”
陆景然捏着那片清心草,哭笑不得。
他确实觉得沈清寒碍眼,这几日卿卿总围着他转,连梦里都喊“师父”,可被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头点破,倒有点不好意思。
陆景然偷偷把清心草塞进袖袋,那是当年情丝树还在天庭时,缚灵藤常用来给她安神的灵草,没想到茶茶竟也认得。
他看着苏卿卿跑去跟沈清寒讨教错处,两人凑得极近,沈清寒拿着笔圈画时,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引得苏卿卿灵力一阵欢腾——那是情丝与清寒咒的共鸣,连带着沈清寒的道袍都泛了点粉光。
陆景然的醋意像雨后的青藤,蹭蹭往上冒。他突然走到苏卿卿身边,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卿卿,抄累了吧?”
“我带了灵浆果,茶茶说你爱吃这个。还记得吗?”
“当年你摔断肋骨,就是靠这个哄好的。”
苏卿卿刚想说“不累”,就见茶茶举着个空果盘跑过来。
“姐姐,景然哥哥早上特意去后山摘的浆果,说要给你当零嘴呢!跟小时候他总爬树给你摘野果子一样!”
沈清寒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黑点。
他突然站起身。
“今日就到这,明日卯时来演武场练剑。”
说完沈清寒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把暖身丹吃了,免得明日冻得握不住剑。”
那丹药里掺了他用清寒咒蕴养的冰晶草,能中和苏卿卿体内乱窜的灵力,就像陆景然的凝神草一样,只是他说不出那么多温柔的话。
苏卿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师父好像也没那么冷——别扭的关心,倒有几分像陆景然小时候的样子。
等沈清寒走远了,陆景然突然拉过茶茶,蹲下来跟她平视,语气带着点委屈。
“茶茶,你的清心草没用。”
茶茶眨巴眨巴眼。
“啊?没用吗?小时候你跟姐姐闹别扭,我采这草煮水给你们喝,不是很快就好了吗?”
“嗯。”
陆景然望着苏卿卿蹦蹦跳跳去拿暖身丹的背影,声音低低的。
“那时候只有我们三个,现在不一样了。我还是想独占卿卿。”
茶茶恍然大悟,拍着小手道。
“那我明天给你找‘独占草’!”
“族里的老伯伯说,有种灵草能让喜欢的人眼里只有自己!”
“就像小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种的同心花,只朝着太阳开一样!”
陆景然失笑,揉了揉茶茶的头发。
“好,我等着。”
他们三个从小就在苏家旁系的小院里种过同心花,茶茶总说那花像他们三个,要长在一起才好看。
那时他刚觉醒缚灵藤的力量,偷偷用藤蔓给花搭了架子,让三株花缠缠绕绕地爬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
苏卿卿拿着小瓷瓶回来时,就见陆景然和茶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这场景太熟悉,从她记事起的记忆里,他们三个就总这样凑在一块,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灵果,嘀咕只有他们懂的玩笑。
“你们在说什么?”
苏卿卿好奇地凑过去。
陆景然立刻收起眼底的偏执,笑着递过一颗浆果。
“说你练剑肯定会偷懒,我明天来监督你。就像小时候你总逃练功法,最后还是我和茶茶拽着你去的。”
“才不会!”
苏卿卿梗着脖子,却乖乖把浆果塞进嘴里,心里盘算着——
明天卯时去演武场,既能跟师父贴贴升级(清寒咒的气息确实能刺激她突破)。
又能让景然看着(他的缚灵藤灵力能稳住她的气息)。
说不定能触发“双倍灵力”bug!
她完全没察觉,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让陆景然和沈清寒的计划里,都悄悄加了“明日卯时演武场”这一行。
陆景然已在心里盘算好,要带些淬了缚灵藤汁液的护腕给她。
沈清寒则想着,该把那柄能压制情丝的冰纹剑找出来。
而茶茶看着手里的“独占草”图谱,认真地想:等找到了,一半给景然哥哥,一半给姐姐。
这样姐姐眼里有景然哥哥,景然哥哥眼里也只有姐姐,就像我们小时候说好的那样,永远不分开啦!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卿卿举着暖身丹笑得灿烂,陆景然看着她的侧脸温柔浅笑,茶茶抱着药篓数着灵草。
没人注意演武场的方向,一道月白身影立在桃花树下,手里捏着枚剑穗,穗子上的流苏,正缠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粉色情丝——那情丝的纹路,竟与苏家旁系小院里那棵老桃树上的缠藤有几分相似。
那是陆景然十二岁时,用第一缕觉醒的缚灵藤,给苏卿卿编的秋千藤,后来缠在了桃树上,年年抽出新芽,像段剪不断的光阴。
这场由桂花糕引发的修罗场,才刚刚开始,就已注定纠缠不休。
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三人一同长大的印记,终将成为这场纠缠里,最温柔也最固执的牵绊。